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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夭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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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夭颜,夭颜的夭,夭颜的颜。
黎果说:小白,你浪费了一个好名字。
我说,好东西就是来浪费的。
我是一个弃婴,据收留我的院长说,我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长椅上,如果不是清洁工人的发现,恐怕我早就成了一缕孤魂。
我笑,弃婴的遭遇,可真是雷人的相似。
可是,我的父母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破天气将我遗弃,难道不怕我冻死街头么?
心中一丝酸涩浮起,我怔然。
有时候,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比一般的弃婴幸运些,我的包裹里,有一张用鸡爪般的字体写着两个字:夭颜。
那是我的名字。
院长经常说:夭颜,多美的名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草木最茂盛美丽时的容颜,这个孩子一定好养。
我心里轻嗤。
我见过那张纸,在我离开福利院被收养的时候,院长将它交给我了我的养父母,在我养父母车祸双双离世,我整理他们的遗物时,我翻到了它。
泛黄的纸面,有着和我相同的年纪,甚至更年长些,不过就是张从小学练字本上撕下来的,那种随处可见质量粗劣的一张纸。那上面用着蟑螂爬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名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字的人一定没有多少文化,否则,不会将两个笔画不多的字写的像鬼画符。
连字都写的如此难看的人,会给我起一个有意喻的名字?
别说你信。
所以,我依然固执的认为,那是我父母姓氏的组合,如同14亿人口中那2亿的人都是如此偷工减料一般,将父母双方的姓氏组合,还自誉很浪漫很有纪念意义。
如:姓夏名柳,自誉夏中垂柳,可是谐音呢?
更不要说什么:范建、朱石、岳京……(公告:如有同名实属巧合~八要拍我!= =|||)
沉默三秒,好吧,我还是要感谢他们给我一个还算正常的名字。
不过院长说对了一件事:这个孩子一定好养。
我很好养,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生病过,连感冒都很少,养父母去世后,我独自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努力的打拼,努力的赚钱,努力的攒钱,努力的在生存中挣扎。
黎果总说:夭颜,你是掉进钱眼里的耗子,永远卡着爬不上来。
我说,我宁愿做有钱的耗子,不做没钱的穷人。
钱包理论:无论你的钱包有多大,你都希望能够将它塞满。
夭颜理论:不管我的钱有多少,我都希望他们永远是最大面额。
黎果说:不抠钱你会死啊!
我说:我会。
其实黎果不知道,我曾经穷过,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穷困。在养父母离世之后,我曾经的家被一帮自称是七大姑八大姨外加娘舅123的人给霸占了。
是的,霸占。
在这个文明的社会。
人是一种奇特的动物,在蛮荒的时代追求文明,在文明的时代提倡弱肉强食。
是弱者就注定被吃掉。
当他们晃着手中的那张叫“房契”的纸时,我明白:我是弱者。
弱者没有选择生存的权利。
当他们对我说了一句话,确切的说,是一个字加一个标点。
滚!
于是,我滚出去了。
我身在江湖,江湖却没有关于我的传说。
在无数个昼夜,数不清的分钟秒钟里,我为求生存奋力挣扎,终于,可以坐下稍作喘息。
于是,我开始幻想,幻想风花雪夜,幻想你情我浓。
幻想,终于在某日实现。
命运给了我一次艳遇,艳遇的对象却不是人。
命运继续给了我无数次的艳遇,可是他们都不是人。
至少,不是正常人。
于是,我心灰意冷,告诉老天:我要钱,钱不会骗我。
老天说:钱不会骗你,钱会害你。
于是,我连钱都没有。
没钱的我,和同样没钱却要追趋逐耆的黎果,大周末的来到商场血拼。
血拼。
我嗤鼻。
有钱的人怕别人知道他有钱,没钱的人怕别人知道他没钱。
黎果不幸的就偏偏是后者。
这厮难得大周末没有出去约会,一通电话硬是把我从温暖的被窝叫起,然后,措辞强硬的限我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本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十分钟!
那即是说,我除去刷牙洗脸穿衣服只能打的到达!
打的!
老子不刷牙洗脸就穿拖鞋也要坐公车!
于是,风中凌乱的我,在狄烙的白眼和抱怨声中错上了出租。
于是,我蹲在商场的靠椅上肉痛了半小时。
黎果这女人今天心情欠佳,只言片语中,大概就是被刚钓的某凯子戏言说衣着不够档次,这厮发起狠来,实在令人心寒,标签都不看一眼甩头就买单,看的我是一个心惊肉跳,手脚打颤。
失去理智的血拼女人,眼中只有一个字:买!买!买!
我看着血拼中的黎果,脑中只有一个字:钱!钱!钱!
于是乎,受不了刺激的我,只得在黎果疯狂试衣的时候爬出去透气。
下辈子,还是做钱好了。
我站在商场门口,手上捏着刚刚发到的剧院宣传单,黑色的一整版海报上是一张剧照,我微微愣了愣,只觉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原来是最近炒得很热的一部戏剧。
如果说,上个月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是白家的惨案,那么,这个月最火热的新闻,就是“夜”剧团的巡回演出。
"夜"是个年轻的剧团,组团的时间也不过才三四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在圈内声名鹊起,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而成就这个奇迹的,就是正在火热上演的重头戏——《偶》
要说这部《偶》剧,身世也是颇为离奇,传言更是五花八门。
第一个传闻:是《偶》剧的编剧。
传言编剧本人不但有才华、又年轻、为人行事却低调,本身就是个谜一样的人,若不是因为这部戏的畅销而一炮走红,估计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天分。
第二个传闻:是这部戏中的主道具——人偶,路加。
路加,是人偶的名字。
据说是一位不甚出名的人形师所制,本来是借的,可是那位人形师在制作完这个作品之后变从此销声匿迹,不再露面。
原本就是借的,一直没有归还,现在也不用还了。
流传最广的是一种说法,是这个人偶有自己的思维和感情,如果遇到眼缘的人,便会自行尾随其回家。
剧中的演员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经历,一开始,也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可是后来剧团的演员慢慢发现,人偶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只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被尾随者的家中,像一个不被邀请而径直登堂入室的客人一般。
剧团曾经也私下调查过此事,也怀疑是剧团演员自己带回家而不自知,或者就是演员之间的一个玩笑。
最后,此事因为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是人偶自己跟随而不了了之。
说来也奇,本是不出名的人偶制作师,却因为这个会尾随人回家的诡异人偶而声名大噪。
这就是第三个诡异的传闻:路加的制作者——人形师
有报道说,人形师至路加之后,便再无出过任何的作品,而他与其女友也一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后来,是因为其女友的父母海外探亲归来,竟然发现女儿已经失踪半月有余,心急如焚去人形师家中寻找,却一无所获。他们本就不同意这场交往,若不是自己的女儿苦苦哀求,一个默默无名的穷艺术家根本配不上自己的爱女,更况且,这男人竟然还要靠自己女儿的接济生活。
于是,火速报案。
接着,警察介入。
但这名人形师平日就行事低调,他一心沉醉与制作人偶,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往,在《偶》这部戏剧红透之前,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名气的无名小卒。
没有朋友,穷困,连生活费都是靠其女友的接济,而他的亲人更是数年都没有其音讯,若不是警察的突然到访,他们甚至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门穷困潦倒的亲戚。
据说,警察前前后后调查了三月有余,可是除了那间简陋的工作室,里面甚至连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因为,工作室里空无一物,除了灰尘还是灰尘,空落落的的没有任何人烟的痕迹。
一时间,关于人形师与其女友莫名消失的传言漫天飞舞。
有说是那人形师耗尽毕生精力,制作了一件旷世绝品的人偶后,被人偶吸□□气,连渣都不剩。
也有人说,是人形师出了名拿到一笔巨额酬劳后与女友双宿双飞,因为女友家人的极力反对,而私奔去国外继续深造……等等如此。
反正众说纷纭,版本千奇百怪,俨然成为街头小巷茶余饭后最热门的闲聊之一。
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这个世界每分钟有人出生与消亡,莫名消失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有惦记的登报找找,无人牵挂的就犹如一缕轻烟,“呼”的声吹口气散去,连气味都消散在空气中,无处寻觅。
世界太大,与之相比人类犹如蝼蚁般渺小脆弱,若非人形师因这部戏的走红而被众人关注,想必,就算是他某日倒毙街头,隔天的报纸上也不过是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文字就足已了表慰藉。
这或许只是剧团别出心裁的噱头炒作,可就是这些真真假假的街头传言,竟然成为这部戏最好的免费宣传,也使票房一路猛地飙升,不管到何处公演都是场场爆满,加演更是一场接着一场,惹的业内人个个血压升高,眼爆血丝,却又无可奈何。
明明是诡异的一件事,却满足了大众变态的猎奇心理,以至于竟开始流传,看完这部戏,隔日的见面语居然是:路加,有没有跟你回家?
路加,有没有跟你回家?
我背脊一阵发毛。
低头看着手中的海报:一个身着大红衣裙的女人,面色呆滞的抱着一个半人高的人偶,目光空洞而僵滞的看着远处。
吸引人眼球的是她怀中的那个半人高的人偶,一头墨色长发行云流水般倾泻而下,额前的刘海微微盖住眼帘,长长的眼睫下有着一双大而幽怨的眼眸,挺直的鼻,小巧的唇,面色苍白而诡异。
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迷魅妖娆,明明是无焦点的眼瞳,却像是吸铁石一般抓住你的目光,他披着一件和女人身上衣裙一样材质的大红色的长衫,衣襟松松垮垮的敞开,露出一半的肩头和同样苍白的胸膛,瘦弱而单薄。
他旁边的图解写着两个字:路加。
这是他的名字,那个有着诡异传闻的人偶。
图片并不太大,隐约看得见他肩胛关节处组合的淡淡痕迹,我将它靠近了些,想看的更清楚。也许是全部黑色背景的缘故,沉闷的一片黑色中衬着浓艳的大红衣裳,愈发显得那画中的女人和人偶的肌肤惨白萧凉。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种诡异的结合真的令人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衬托剧中的气氛,还是借着传闻的诡异,这张海报令我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发怵。
路加。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