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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丧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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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凉凉的声音穿透耳膜直刺入我的心脏,我一抬头,一双妖艳红瞳在闇处闪烁着诡异的眸芒。
“你——你是?”我结舌,脑中有片刻呆懵:眼前的人明明是白监的面孔,却又不完全是白监,他有着和白监近似的脸孔,线条却似乎又更硬朗一些,尤其是他的皮肤,不似先前的惨白,而是曾现出一种诡异的烟灰色,明明是艰涩发晦的颜色,衬着那张冷峻的面孔竟一点也不显得突兀,而原本的黑瞳,此刻妖艳如火,犹如两滴在冰刃上凝固的血液,在闇处绽放出腥甜的糜烂。
“白监?”我小心开口,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白监咧嘴一笑,回答,“恤郢。”
我皱眉,没有很明白他的意思。
恤郢?这是他的真名么?
他盯着我的脸,红瞳像两簇燃烧的火焰,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疑惑,继续补充,“我的名字。”
“那……你说你是……役鬼?”我小心翼翼问。
他点头,嘴角一咧,笑得无比灿烂。
“对。”
“你也可以称我为,鬼差。”
脑中一滞,我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话。
鬼差!我没有听错吧?
瞪着他狡谲的眸瞳,我头皮隐隐发麻。
莫非,就是聊斋片里总是一个黑衣,一个白衣,伸着三尺的红舌,手上拿着哭丧棒,总是有路不好好走,专门学僵尸跳的无常么?
胃里一阵恶寒。
“小白,鬼差也是有等级的。”他淡淡开口,带着嘲弄的口吻,“你的表情泄露了你的想法。”
我忍不住伸手摸脸,却引来他的一阵轻嗤。
“你真有有趣。”他眼眸一眨,眼中一丝复杂,“夭颜,我真不忍心让你死。”
我也不想死!
眼风忍不住移向瘫倒在地上的白辛,他已蜷缩成一团,痛苦的呻吟着,手指还在不停的撕扯着自己的胸膛,似乎要将他生生撕裂开。
才不过眨眼的时间,那原本白皙的胸膛上赫然满是扭曲的血条,一条条张牙舞爪狰狞的像交错的荆棘般刺目。
而那具女尸被白辛甩在墙角,猛地看去,几乎已经辨别不出她的形状,她身上有不少的腐肉被白辛硬生生撕扯了下来,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而那些还挂在身上的肉条连着青筋和断骨,不断的淌着酸臭的尸液。
地面上血肉纷飞,一片狼藉,看的出刚才她和白辛经历过怎样的一番惨烈撕斗。
我吸了一口寒气,却被空气中那股恶臭呛得几乎闭气过去。
“夭颜,你想怎么个死法?”白监轻轻的在我耳边吹气,声音温柔的就像在询问我呆会想吃什么一样。
背脊绷紧,我艰涩的扯出一抹讪笑,盯着他的双眼开口,“你总要让我知道,我……我为什么……要死吧。”
“那是一个很费时间的解释。”他左手轻轻的搭在我的肩上,看似无意的弹了一下手指!
我身躯猛地一震,肩膀有种沉沉的冷。
脑中蓦然闪过相似的一幕:同样的动作,刚才是搭在白辛的肩上!
而白辛那像被瞬间吸□□气的模样……
我不敢再往下想,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抖若筛糠。
“夭颜,你干嘛在发抖?”
红瞳突然刺入眼中,我狠狠抽了口凉气!
他已一种诡异的姿势侧过脸盯着我,明明肩膀在我身后,脸却与我面面相视,血瞳一眨不眨,我几乎可以数清那上面覆着的眼睫!
肩膀又是猛地一沉!
我不敢转头,不敢去看那印入我恐惧深处的可怕脖子,那条橡皮般拉长的脖子!
僵直着背,我心跳得如擂鼓般,盯着他的眼睛,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白监盯着我眼,嘴唇翕动。
“夭颜?”
他轻声低唤,我一个寒颤,手脚越发冰凉刺骨。
“夭颜——”
“和我说话啊——”
低沉的嗓音,像咒语般敲击着我的耳膜,那根冰凉的手指,沿着我的脖颈,用坚硬的指甲片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我的皮肤。
“夭颜,说话啊——”
身子僵硬的像块化石,我牙齿“咯咯”打着颤。
那声音听在我的耳里,犹如丧钟催命!
冰凉的手指继续刮着,每刮一下,我就觉得身体深处,似乎伸出无数隐形的触手,将我缓缓包围,越勒越紧……
他轻佻的对着我的脸吹了口气,带着一种特别的檀香,像祭拜时的徐徐飘起的烟灰。
那是,冥纸的味道。
红眸渐渐眯起,那黯郁的两点血色,在黑暗中隐闪着丝丝寒光。
他翕动着唇,刮着我皮肤的手指在我的动脉处来回轻挲。
“夭颜——”
他开口,眼神一黯。
“等死,是不是很痛苦?”
我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脏,如玻璃般“咯噔”一声崩裂散开!
紧紧的攥住手心,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我神经已崩到极点,脑中混乱成糊。
“白监——”我咬牙。
他眉头一挑,瞳色愈发阴郁。
“恤……郢。”我艰难开口,声音干涩而粗哑。
“为什么……是我?”
他眸芒一闪,一语不发,眼神掠过我脚上的皮带,眼中血色凝聚,只听皮带“啪”的一声,竟然断裂开!
我愀然变色,在顿滞一秒之后,如遭雷击,迅速从手术台上一跃而起!
脚尖刚踩在地上,腿肚便猛烈的抽搐,一股酸麻从脚心迅速向上蔓延,整条腿都在打着飘。一个颤趔,我向后猛地退了几步,瞠目结舌的盯着白监那缓缓回缩的脖子,那一条似乎没有重量的长脖,正一节一节的向后缩短,眨眼间,已经缩回到他的肩膀。
胃里渐渐开始翻腾,我心里的恐惧,夹杂着空气中那腐烂的恶臭,发酸的胃液一股一股的向喉头处涌上来。
白监一步一步的向我靠近,周身被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笼罩,似乎有无数的模糊面孔,在那团雾气中痛苦挣扎,他们张着口,揉成一团的面孔上没有任何五官,嘴里带着嘶嘶的戾气,像有生命般不断伸张膨胀。
心脏狠狠揪紧,我的意识快要在这种折磨中崩溃!
“鬼差取命,自是生死薄上写着你的名,还用问原因么?”
白监一笑,身侧的雾气蓦然向外散开,耳畔那撕裂的尖叫几乎贴着我的耳膜呼啸而过!
我后退一大步,强作镇定的盯着那张满是笑意的面孔,明明是张笑靥竟带着刀刃般的戾气。
“胡……说!”我憋出一句话,脸孔已是煞白成霜。
“小白,你变聪明了。”
我一怔,不解他话中意思。
他笑,森森白牙亮的晃眼。
“我就是胡说。”
“可是,你还是得死。”
话音刚落,身后一股阴风袭上,脖子上忽然冰凉凉地一冷,金属的冰寒紧紧贴着我的下颌!
“嘶嘶”的呼气声杂着腥臭的腐肉味,从身后的人口中喝出,他右手卡住我的脖颈,左手捏着薄薄的刀片,我只觉脖颈处猛地传来刺痛,一丝湿滑的液体似乎从创口处缓缓流出。
“白……辛?”
我吸气,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令刀片愈加深入一分!
“他听不见你的话。”
白监,不,这个人只是披着和白监相似外表的役鬼!
他又靠近一步,脚边的白雾争先恐后的向周围散开,似乎生怕与他有任何的接触。
“他现在只是一副行尸走肉,根本无法回应你。”
“为……什么?”
我看不见白辛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手指贴着我皮肤的冰凉,刺骨的寒气,竟比刀片的冷还要寒上几分!
“他早就中了尸毒,死亡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能活到现在,不过是靠心中的那一丝戾气在支撑。”
我蓦地想起白辛那蜿蜒至手腕上的诡异黑气,原来那竟是尸毒!
心中的戾气,恐怕,是他不甘心白桐独自苟延残喘的活着,郁结在心口的怨恨吧!
生时得不到挚爱,连死亡都无法平息的愤恨,那是一种怎样的执念?
眼前的男人轻嗤出声,眼中是浓浓的讥嘲。
“小白,同情心还是留给自己吧,他是咎由自取,杀人偿命,这是命数。”
我沉默,他说的没错,三条无辜的生命就这样断送在白辛的手中,害人终害己,他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迁怒旁人。
对于白桐,我只能说,生在白家,是你们的宿命,而为了权势疾走偏锋,却是万万不该。
我默然闭眼,片刻,缓缓开口。
“白监真的是自杀吗?”
那血瞳微微一眨,妖艳的似乎要瞬间燃烧起来。
“小白,你想说什么?”
我屏住呼吸,感觉卡住脖颈处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很轻,却真实的存在过。
白辛,你也想知道真相吧?
“我知道白监不会自杀。”
我顿了顿,无奈的叹口气,感觉脖子上的刀刃似乎又逐渐深入了一分!
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口腔里干燥的似要喷出火,我盯着那张和白监相似的面孔,终于缓慢的开口,一字一句,肯定而决绝。
“至少,我认识的白监,他不可能自杀。”
闇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迸裂,只是一个眨眼,白监的那张面孔近在咫尺。
他用着白监的面孔,白监的声音,却决不是白监的口吻,轻启双唇,很轻很冷的语调,像冰天雪地里寒冷彻骨的霜雹,一字一句将我的血液冻僵。
“白监,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