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第四次》齐天笑宇

6、往事(5)

　　外婆家也是贫寒的。一间通房，一间小厨房。房间很小，靠里面的一角放置一张大床，妈妈和外婆睡在那张大床上，另一角放置着一张可以折叠的行军床，只够我一个人躺在上面。两张床之间，用帘子隔开。

　　靠门的那个角落放着一张小桌子，白天时我在这里学习，吃饭时一家人在这里吃饭。晚上我放晚学回来，为了不影响妈妈和外婆，我就在小厨房里学习。

　　我进了新的学校，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我很想回到过去，回到和林俊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光。晚上放学后，我们开着视频，写作业，互相提问学习。

　　林俊升入了一高，我很开心。他报了初高衔接班，要提前一个月开学。

　　“我去找你吧。”林俊说。

　　“我……”我看着视频里他期待的脸，“我没有时间。”

　　“你要做什么？”

　　“我接了两份家教。”

　　他摇摇头。“不要太累了。”

　　“我不累。”

　　“我去看你，我只看看你就走。”

　　他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他，可是不行，我不能让他这样来回奔波在路上。一个星期的路程，只为了短短的见一面。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说出更重要的原因，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们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的要糟太多，我不想他为我担心。

　　我转移话题：“我记得你最向往的学校是盟大，你想去盟大吗？”

　　“盟大？我可能不行，差的太远了。你知道我是勉强考上的一高，想考上盟大太难了。”

　　“我想考盟大。”我告诉他。

　　他一愣，然后他说：“那我也考盟大，还有三年，有你在，我会好好用功的。”

　　“那就不要来看我浪费时间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努力。好吗？”我看了看表，我要去家教的那个男孩家了。

　　他问我，“你要走了吗？”我点点头。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他说，“等我们考上大学，你就不要这么辛苦了。”他朝我摆摆手再见，“到时候，哥养你。”我关掉了视频。

　　.

　　我没有住校，外婆身体不好，妈妈加班的时候，我要给外婆做饭。我常常奔波在家与学校之间，时间总是不够用。

　　我们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我们照例都要视频。他的所有事情都会告诉我，而我也告诉他我所有的事。只是，我没有告诉他，我想他。我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半夜里我习惯性的醒来。天又开始冷了，林俊睡觉还踢蹬被子吗？他会冻着吗？

　　那天视频的时候，林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都怪你。”他说。

　　“怎么了？”我问他，“你感冒了。”

　　“是啊，你没有替我盖被子，我都冻感冒了。要是你在，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蹬被子，怎么也不怕。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是。”我说，“可你也要照顾自己啊，晚上你警醒一点，别再蹬被子了。”

　　“睡着了，还怎么警醒啊，这些都是无意识的事。就像你想一个人，你自己不自觉就想了。”他看向我，“不过说真的，我们都一年多没见了，我真的很想见到你。”

　　我没有说话。他继续说，“那天我冻醒之后，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我想立刻去找你，我想见见你。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你不要担心，我很好。”我告诉他。

　　“真的吗？”他还是不相信。

　　我点点头。他这才满意了。

　　“哇，太难了，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再坚持两年，我们就毕业了。盟大哦。”我用盟大激励他。

　　“这个星期我有很多要问的，我们开始吧。”我们不再说闲话，沉在了学习里。教完了一道题后，我抬起头来，看林俊做题。视频里，王姨走了进来，林俊还在低着头做题。

　　我朝王姨笑笑，王姨抬手，向我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然后无声的说了两个字，谢谢。沉在学习里的林俊毫无知觉。王姨朝我摆摆手，悄然退了出去。

　　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我松了一口气。林俊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哇，好有成就感啊。”他将头凑到电脑屏幕前，“怎么什么都难不倒你？”

　　我笑。“我喜欢问老师啊，不会的我就问，谁让你这么懒的？”

　　“我问了啊，老师也给我讲了，可我还是觉得不太懂。你不知道你一讲，我就全懂了。”他摇了摇头，“老师不懂我，你懂我。”

　　我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要做饭了，下午我就不和你视频了。”

　　“你还要做饭啊？”他嘟起了嘴。

　　“我得照顾外婆好吗？”

　　“我知道了。”他拖长了声音。

　　我什么都告诉林俊，但是我没有告诉他，外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每天都要吃药，妈妈身体也不太好。我需要更努力的去勤工俭学，来补贴家用了。

　　从高一暑假开始，我接了几个初中学生的补习，开学以后，我替他们补习功课的时间就更紧张了。有时候是晚上放学，有时候是周末下午。还好那些家长也挺通情达理，让我可以随时抽自己的时间。

　　关掉视频，我匆忙起身，做饭，伺候外婆吃饭，自己吃饭。然后我和外婆告别，去一家男孩家补习。

　　.

　　高中三年，说慢很慢，说快也快。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我们的视频里没有了闲谈，只剩下了学习。终于，考试结束了，那些日子，林俊一直在忐忑，害怕自己的分数不够上盟大。

　　那些天一开视频，就是他忧愁的脸。

　　“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考的怎么样？”

　　“你现在学习那么好，盟大还不是小意思啊。”我安慰他。

　　“可是，那是盟大啊。我万一考的不好怎么办？”

　　我想了想：“万一不够了也没事，我和你报别的学校。”

　　“别，你的成绩那么好，报盟大都吃亏了，你要是报别的学校，别人不笑你是傻子吗？”

　　“我们说好的要报同一所学校的。”

　　“恩……这样吧，如果我考不上盟大，我就报同城的其他大学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经常见面的。对吧？”他反过来安慰我。

　　“不行，说过的话要算话的。”

　　“不说这个话题了，都怪我，到时候再说好了。”他用了缓兵之计。

　　.

　　查询分数后的第一时间，他告诉我，他考的不错。关掉视频，我蹦了起来。可是看得出他还是有一点担心。

　　他不再说出他的担心，我却真的担心了。是啊，万一林俊不能录取怎么办？我不敢想这个问题。

　　那几天我们都回避盟大的事，只一心讲着未来的大学生活。

　　“爸爸妈妈说，以后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们负责，你以后不要担心了。”

　　“不行。”我断然说。

　　“你怎么不懂这样的道理，如果我另外请家教的话，一年也得好几万啊，我这样都沾光了。”

　　“不行。”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样吧，就算是你欠的，以后工作了再还不行吗？”

　　“我不能这样。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你说过要说话算话，可是现在你说话不算话了。”

　　“我怎么不算话了？”

　　“说好的哥养你，为什么又说要自己养活自己。”他开始胡搅起来，虽然这种胡搅是为了我。“爸爸妈妈说，你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把你看的比我还亲。可是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我沉默了。前几年我们的生活还好些，妈妈工作，我勤工俭学，日子还能勉强维持。可是现在，外婆的病越来越严重，每天都要用药，我们的日子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其实妈妈也透露过，这三年来我们也受了不少林叔和王姨的接济。林俊一直不肯跟我讲，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感谢的话。

　　我一直想对他们一家人说一声谢谢，可是我没有。我以为不说，我就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想欠别人的情太多。可是现在，我的眼圈红了。

　　“怎么了？我……我是好心。”林俊以为我生气了。

　　“我没有。”我摇头，“我只是太感动了。”我想我应该学着接受，而不是一味的拒绝，我说，“谢谢。”

　　.

　　今天，就是揭晓录取与否的日子了。我打开电脑，输入了自己的信息，然后我停顿了一下。我在内心里有一点害怕。我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会考不上吗，不，我知道我可以。

　　可是我在担心什么？我在担心林俊吗？是的，我在担心林俊。林俊现在正在查询吗？我准备查询后就打林俊的电话，如果他考不上，怎么办？这一瞬间我下了决定，如果林俊真的考不上，我决定放弃盟大。

　　虽然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大学。

　　我的手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点击了确认。看到录取的信息，我无声的笑了笑。拿起手机准备拨号，铃声响了。

　　林俊录取了。我想我要蹦起来了，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微笑着，听林俊说出他的喜悦。

　　.

　　“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可能会很奇怪，不过，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电话里，林俊轻轻的说。停了一下，他补充道，“我常常不自觉的就会想起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我，对吧？”

　　他挂断了电话。

　　林俊，18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告诉我，你想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我。就像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在想你一样。

　　林俊，14岁那年，你说，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肯定也正在想你。所以，当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从14岁的分离，到现在，已经三年半的时光了，我在想你，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既然想念是彼此的，你想我的时候，我在想你，那么我每每想你的时候，你一定也在想我。

　　当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当我想你的时候，你也在想我。我想，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林俊，我和你。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我陷入了回忆里。

　　过了许久，我才放下手机。我轻声回答你：“是，我在想你。”

　　.

　　林俊，你说的对，我们还没有长大，可是已经开始回忆了。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昨夜，我也梦到你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在梦里一一重现。

　　6岁的时候，你说你长大了，要做我的保护神。13岁的时候，你吻了我的脸，你告诉那个女孩，我是你的。林俊，我想问你，那，是你的初吻吗？是我们的初吻吗？

　　如果13岁的亲吻是为了气走女孩的话，14岁的亲吻，那是你真情的流露吧，这次算是你的初吻吧。你说，你要我永远记得你。而那次，我轻轻的吻了你的脸，你还记得吗？林俊，你告诉我，这，算不算我们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