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第四次》齐天笑宇

5、往事(4)

　　外婆的病终于好了。妈妈回来了。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可是不幸却还是悄然降临了。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我和林俊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那天爸爸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汽车无情的撞倒。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已经奄奄一息。我哭了，伏在爸爸的病床前。爸爸看着我，艰难的对我说，“好—好—学—习—。”我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林俊，张了张嘴，林俊俯下身，好听见爸爸说什么。爸爸说，“照—顾—弟—弟—。”林俊重重的点头。

　　爸爸去世了。我的天塌了。我拒绝吃饭，只一动不动的坐在地板上。林俊陪我坐在那里。夜已经黑了，我们都没有拉灯，任黑夜将我们包围。

　　林叔和王姨也没有催我们睡觉，我想他们明白我。

　　我流着眼泪，坐在那里发呆。我的心空落落的，仿佛置身于无人的荒野。林俊坐在我的旁边，我知道他在担心我，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黑暗中，他伸出手来搂住了我，我靠在他的肩头，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等我醒来后，天已经亮了，我的头靠在林俊的胸前。林俊用手在紧拢着我，怕我跌倒。

　　我站了起来，身体早就变僵了。林俊也站了起来，将胳膊使劲晃了几晃。我知道，我压在他的胳膊上一夜，他的胳膊怕是早麻了。他的眼红红的充满血丝。我知道，他一夜未睡。

　　.

　　快要考试了，可是我无心学习。我变得沉默。只有林俊能劝解我。

　　“你想念凌叔，他一定会知道的。他一定在那个世界看着你，他也希望你好好的。”

　　“凌叔要你好好学习，你一定不要让凌叔失望。”

　　“我知道想念一个人有多痛苦。”他看着我说，“但是，正因为你想他，你才要变得更好，让他为你骄傲。”我知道有些话是大人教的，可是我还是渐渐走出了痛苦。

　　我摊开书本，低下头来看书。那次期中考试，我和林俊都考到了级段的三十优。

　　“我们可以一起上一高了。”

　　“是啊。都是你的功劳。”林俊看着我，眼睛笑笑的。

　　.

　　快要过年了，我们放假了。那天中午吃过饭，王姨拿过来两个笔记本电脑，分别交给了我和林俊。

　　“买这个做什么？”妈妈问王姨。

　　“孩子们大了，有时候学习用得着，就当是过年的礼物。”

　　我说：“王姨，我和林俊用一个就好了。”

　　“那多不方便啊。”

　　大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点怪怪的。我和林俊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妈妈才告诉我，她订了晚上11:30点的车票，我们要去外婆家过年。

　　我愣了一下，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俊问妈妈：“刘姨，凌潇也要去吗？”妈妈点点头。林俊很不开心，“让凌潇住我家吧，我不想让他去。”

　　王姨拉过林俊：“别闹了，过年了，弟弟要去看外婆。好了，你们下午就出去好好玩玩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林俊骑着车驮着我，我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心里有了某种害怕。到了野外，林俊不开心的推开车。

　　他生气的看着我：“你怎么了，我不想让你走，可你怎么不说话啊。”

　　“外婆身体不好，我要看外婆啊，过几天我就回来了。”我安慰他。

　　“等你回来，寒假都过去了。”

　　他赌气的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他停了下来，躺在了青草地里。

　　“不怕冷啊。”我坐在他的身边。

　　“别管我。”他翻过身子，给了我一个脊背。

　　我也躺在了他的身旁。“生气了？”我推他。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他的声音有点打颤。他翻过来，将身子躺正。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我握住他的手。

　　我说：“又不是不回来了。”看他不说话，我说，“其实，我也不想走。”

　　“真的吗？”他高兴起来。

　　我“恩”了一声。

　　他翻身坐了起来，拉起我：“我们去玩吧。”

　　.

　　玩够了，我们先拐到我家，妈妈已经将大包小包收拾好了。

　　几个邻居过来搬家具，其实只是一个旧挂衣柜而已。妈妈小声问他们：“我不是告诉阿姐，等我们走后再搬吗？”

　　邻居说：“哎呀，你阿姐没有告诉我，怕是忘了。那？”妈妈说：“来都来了，搬吧。”

　　我问妈妈：“妈，挂衣柜搬走了，我们怎么办？。”

　　妈妈说：“这些我们都不用了，放在这里也要扔了。”

　　我和林俊疑惑的站在门外，他们又开始搬床。我感觉到了不对。林俊看着我，我们的眼神里都有了惊谎。

　　他拉拉我：“你有没有觉得不对，为什么他们把东西都搬完了。”

　　我慌了神，走到妈妈身边。“妈，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说：“这些东西都旧了，我们以后换新的。”

　　我不信，我突然有一种预感。“妈，是不是我们不回来了，你告诉我。”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妈妈叹了口气：“我打算等到了外婆家再告诉你的。你爸爸不在了，外婆身体又不好，她想让我们搬过去住。”

　　“不！”我大声喊叫，“我不去！”我看向站在门口的林俊，他也呆呆的望着我。

　　就像爸爸去世的那晚一样，我的心再次变得空落起来。我坐在冰冷的地面，林俊坐在我的身边陪我。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心碎的夜晚。我的心是空的。妈妈劝我，可是她劝不动我。

　　王姨过来喊我们吃饭，我一动不动，依然呆坐着。

　　我不敢相信，我就要离开林俊了。我一直习惯了有林俊陪在身边，可是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王姨咳了一声，示意林俊出去，我知道她想让林俊劝我。

　　林俊出去一会又进来，坐在我旁边，然而还是没有说话。

　　他终于开口了。“外婆身体不好，刘姨要照顾她。”我不说话，他继续说，“你去外婆家吧，你不在刘姨身边，她会难过的。”我知道这是王姨教他的话。

　　我看向他。“可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不想让你走。可是……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对吧。再说了，我们还可以在电脑里视频。你走后，我会好好学习，你在视频里监督我。我一定会考上一高，然后我们考同一所大学，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看我还不说话，他又说，“不然我放暑假就去看你，好吗？”

　　“可是……如果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我们会见面的。”

　　我只是摇头。

　　他搂住我。“我向你保证，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我的心都会在你这里。我会想你的，好吗？”

　　他向我伸出小拇指，朝我晃晃，我也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要。

　　他朝我笑笑。“你笑笑嘛，好不好，就笑一下。”

　　我勉强朝他笑笑。他满意的点头，“对，这样才像一个大帅哥。”

　　我扑哧一笑。“也没有你宇宙第一帅啊。”

　　他看着我，突然，他朝我的面颊重重的亲了一口。我一愣，看向他。

　　“你……”

　　“我要你永远记得我。”虽然他在笑，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忧伤。他说，“我怕你有一天把我忘了。我要让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每天洗脸的时候，都会想起我亲过你。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我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我想起去年的时候，当着一个女孩，他也亲过我的脸颊，他对女孩说，凌潇是我的。

　　我的心怦怦跳动。我不敢再去看他。

　　“生气了？”他问我。

　　我摇摇头。他有点不安的，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也低下了头。

　　我看向他，然后轻轻向他靠近，我的唇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脸颊。

　　“这样，你也不会忘记我了，对吗？”

　　.

　　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凌潇。”他喊我。

　　“林俊。”我回应他。

　　“凌潇。”

　　“林俊。”

　　这是我们爱玩的游戏，我们望着对方，一遍遍的喊对方的名字。他说，我的名字后一定要跟着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后也一定要跟着我的名字，这样，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平时，我们总要喊到笑场才肯罢休。可是这次，我们没有笑，我们是伤感的。

　　我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没有再说离别的话。行李已经搬上了车，我和妈妈上了车。我打开车窗，和林俊对望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林俊伸出手来，我握住。

　　“凌潇。”

　　“林俊。”

　　“凌潇。”

　　我接不下去了。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愣了愣说：“不要难过了。凌潇，我向你保证，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你的。”

　　车要开了，握着的手终于松开。车开动了，我不敢回头，可是我又忍不住回头。

　　桔黄色的路灯下，林俊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我看到他蹲了下来，用手抹眼泪。

　　我摸了摸我的脸，我的脸上还有他吻过的温暖。林俊，我会记得你的话，我要你记得我。我对着空气说，林俊，我会永远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