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大桥村》苏何

25、溪边的吻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了。除了一个人——陈楚风。

　　这是我力图回避的一个人，只因为他眼睛里的东西让我觉得越来越沉重。自从上次别离，我知道无论我再怎么装，也无法再做睁眼瞎了。他的心意如此真诚可贵，可是，我不能也不配接受。注定接下来又是一场伤害。

　　上午，溪边。

　　“小尾巴，我们去李滩吧！”陈楚风在我身边闹腾腾了半天，最后提议，“那里很好玩了，有很大很平的沙滩，还有奇形怪状的鹅卵石，还可以划船。”

　　我故意忙碌地搓着手里的衣服，头也不抬地回答：“没看到吗？我没有空。”

　　“小尾巴，你在躲我吗？”他沮丧地问，“你已经推了我很多次约会了。”

　　我动作一顿，依旧低头回答：“怎么会？嘎嘎病了，所以心情不太好。”

　　“别太担心，看到你没精神，你嘎嘎也会不好受的。”他温柔地说。温柔的他让我觉得怪不舒服。

　　“小尾巴，”他轻声唤道。我浅浅地应了一声。“我……”他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我不由得抬起头来，这么不干不脆还真不像陈楚风呢。“我给你讲我在英国的事情吧！”

　　这个我倒是蛮有兴趣的。于是点点头，边搓衣服边仔细听着他的异乡奇闻。那些高高的教堂，哥特式的建筑，绿油油的整齐的草丛，喜欢迪斯科的人群和热闹异常的主题聚会在我听起来如同看安徒生的童话故事，有趣，但是不现实。

　　“你知道吗？我那边的朋友一般都很直接干脆，有一次，一位朋友看上一位漂亮小姐，他直接走上去，左手背上背，右手拿在胸前，恭敬地行礼，很自然地赞美对方：“你真的如同春天里最美好的花朵，小姐，请问愿意和我当朋友吗？”

　　是很主动啊，不过不讨厌，我觉得。“在这里如果有人那么主动，也许会被人骂色狼，认为不安好心。”我呵呵两声笑，“不知那么那位小姐怎么回答的？”

　　“小姐很从容地答应了啊。于是通过数次见面，两人最后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陈楚风说，“我一直很羡慕他们，对自己的感情毫不掩饰，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放手。”

　　我好奇地回头，看到陈楚风低头沉思。只见他眉毛干净利索地从眉心钻入浓密的黑发里，头发的颜色已经染回黑色，衬得他面孔很干净。又长又密的睫毛，看得让人心里痒痒的。

　　突然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我忘我打量的眼神，一愣。我吓了一跳，慌忙避开，继续搓着手里的衣物。

　　“我看到过一本漫画。里面的女孩子爱上一个偶遇的男孩，但是失去了联系方式。她每天期盼着再次见面，但是却始终没有见面。直到有一天，她换了个方向出门，结果，终于遇上了男孩。”

　　“你说的是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吧？”我问。

　　“对啊，你也看过啊。”陈楚风灿然笑道，“人生有很多可能性，但是现实却只能显示出一种。小尾巴，我常常在想，若在我们当初某个环节稍稍做个改变，结局是不是大相径庭呢？比如说，我更早点遇到你，更好地对你，或者说，在你还没有开始为秦平困扰的时候，在你准备跑去向秦平告白的时候，或者在你当年生病的时候放弃留学，跟你说，我喜欢你……”

　　我傻傻地瞪着一脸悲叹的陈楚风，哑口无言。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个大大咧咧拿得起放得下的潇洒人，但是，唯独我卸不下心里面的你。无论时空多么遥远，对你的思念只增不减，直到几乎满溢到爆炸。看到身边那么多勇敢而直接的朋友，我越发的自惭形秽，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怯懦的家伙。”

　　陈楚风踩进浅浅的溪水里，站在我面前，左手背上背，右手拿在胸前，低头行礼，恭敬地问：“何静小姐，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我呐呐的看着他，脸控制不住地刷的红透了。他忽的抬头，眼睛笑成一弯好看的月亮：“你脸红啦？好可爱！”

　　羞愧之间，我随便抓起一件湿嗒嗒的衣服朝他扔去。水花溅起在空中，闪现出五彩的光晕。陈楚风拿下头上的湿衣服，头发湿润成刺猬状，眼睛闪闪的，看着我不怀好意地说：“还是英国妹妹诚实多了。”

　　陈楚风一把将我拉近他，下一个镜头，我被吻了！被陈楚风那个猪头自作主张地吻了！“可是我还是喜欢别扭脸红的你。”

　　我承认有那么一刻的晕眩，一刻之后我开始讨厌这种情绪。于是我狠狠地推开了他。他站在一步之外，受伤的眼神一闪而逝。旋即，他若无其事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回来取答案：接受我，还是不接受我。”

　　接受？还是不接受？我们能够这么简单地理清关系么？你到底是要快刀斩乱麻，还是故意要将我逼入绝境？为什么，看着你有些落寞的背影，我这么难受。心里有很多话，却无法开口。也许，我是根本就不知道该置你于心底的哪里。

　　人生要再简单点就好了。现在才深深体会到“万事如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