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花都 ...
-
虽说是要赶在雨季前下山，小米还是在东陵山上住了近十天才告别了三位师父启程，本来三位师父都同意了留下齐宁传授武艺，齐宁却不知是怕生还是其他原因，始终对三人怯怯的，见小米要走便紧紧跟着，小米便打消了把他留下的念头，不过还是把小黑留在了东陵山上。
离开那天四娘依依不舍的险些要哭成泪人，鬼医和算盘精也是千交待万嘱咐，倒是小米反过来和他们安慰保证了半天才和齐宁乘着大鹤哥飞离了东陵山。
下山前小米为防被凌楚的皇帝找到带回皇宫，便打算离开凌楚国境，正在思索应该先去哪里，齐宁记起小黑带来的寿仁堂的消息，便告诉了小米。原来是和寿仁堂合作的那位昀子墨少爷不久前派人送来信函，说在风泽国开的店铺生意很好，邀请小米有空前去，顺便也商讨些生意上的事。小米便决定先到风泽国，顺道也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为了路上方便，她又易容成了卞子阳的模样，带着小童打扮的齐宁向着风泽国的方向出发。
从空中直线飞行的速度自然是比在陆地上行走要快许多，没花多少时日他们便到了风泽国的都城外。一路行来小米也没忘打听关于自己的消息，却没听到什么风声，想来是凌楚的皇帝也不愿把“郡主出逃”的事公之于众，小米便放下心来，放了大鹤哥飞走，自己带着齐宁往风泽都城的城门走去。
“姐姐，我们这就要去那个昀子墨少爷的店铺里吗？”
齐宁在大鹤哥背上时坐在小米身后不敢轻易动弹，待到落地时只觉得腿脚都发麻了，边往前走边揉着脚问道。小米这时正在看那寿仁堂送来的书信，见齐宁这样便放慢了脚步，无谓道：“既然他邀请，去看看也无妨，但也不用急这一时，咱们又不是专为生意来的，玩得开心才是重点……不过这昀子墨倒还真是省事，店名直接给我换了个顺序叫仁寿堂，也不怕人记混了……”
说着已经接近城门，小米便把书信收好，微咳一声改了声音和齐宁道：“现在起我就是卞子阳少爷了，进了都城可别再漏嘴叫成姐姐了啊。”
齐宁抬头看了会儿小米易容后俨然的一派风流俊俏模样，乖乖的笑答道：“知道了少爷，我不会叫错的。”
小米看着齐宁眼里竟有狡黠笑意，忍不住笑着用指尖弹了一下齐宁的脑门，才又带上一脸的正经神色，迈着男子的步伐拉着齐宁进了风泽都城。
.
风泽国作为中原四大强国之一，都城的繁华自然也是不会亚于凌楚国的，只不过他们进得城来只见城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场面热闹非凡，还是远远超过了小米的想象，借着要打听仁寿堂的所在，小米拦住一个路过的老者问道——
“老伯，敢问这都城里如此热闹，可是有什么节日庆典吗？”
那老者打量了会儿小米和齐宁便解释道：“两位公子是外乡人吧？如今正是我们风泽国的庆元节，每年这个时候皇上都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都城里有许多庆贺活动，这样的场面会持续上十天，今天是第六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呢。”
“哦，原来是这样。”小米恍然，谢过那老者便牵着齐宁随了人流往城里走去。都城里的街道本是十分宽阔，但如今除了熙攘的行人外就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小摊，还有许多诸如杂耍卖艺之类的小圈子，整个路面简直就是水泄不通，小米和齐宁都是旅途劳顿，不想再挤下去，便打算先找家客栈安顿休息。
然而事不遂人愿，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客栈自然也是供不应求的，两人接连看到好几家客栈门外挂着“客满”的牌子，几乎都要绝望。小米在人堆里无意抬头，突然看到前面一家气派的大客栈门外竟没挂牌子，心里顿生希望，扒开人群抬脚进了那家客栈。
“两位客官，请问是住店还是吃饭啊？”
小米和齐宁一进门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招呼，小米打量着大堂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装修布置又不落俗套，不像是普通的小旅店，心想是不可能会有房间了，但还是试探的问道：“住店……你们这儿还有两个人的房间吗？”
“有！”伙计爽快答道，可看看齐宁还不及小米的肩膀便又补充道：“不过房间恰好只剩下天字十号和十四号两间，其余的就是通铺了……客官若是要相邻的房间恐怕没有……或者两位住一个房间？”
小米听到有房间就已经松了一口气，正要答应又想起若是齐宁和自己住一间，她自己虽不会太在意，可齐宁就难说了。扭头去看，果然见齐宁脸上发红，有些窘迫，便又有些犹豫。那伙计见状急忙又说道——
“客官也知道庆元节这阵子住店的人实在是多，这两间还是刚刚客人退了房才空出来的，其余的客栈恐怕全都是客满的了……而且这位小公子独住一间客官恐怕也不放心，我们这的房间都很大，两位同住不成问题……”
伙计说着突然看到小米身后不远处窗边的一张桌子，又道：“对了，我们店里是双号房间相邻，天字十二号住的是那位客官，也是今天才住进来，两位客官若定要住相邻的两间，不妨和那位客官商量换个房间？”
小米闻言回头去看，只见窗边那张桌子背对着他们坐了个锦袍男子，正拿着酒壶自斟自饮。小米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交涉，那男子却显然已经听见了伙计和小米的对话，头都没回，兀自饮了一口酒悠悠道：“不换。”
那男子的声音清俊疏朗，却似乎有些不屑和挑衅，小米不由有些愣住。一旁的伙计见状便尴尬的小声跟小米陪笑道：“天字十二号是店里环境和视野最好的房间之一，所以……”
“不要紧，我们就住天字十号吧，房里多加一张床好了。”小米挥手打断伙计的话，低头歉意地和齐宁笑笑，齐宁腼腆的红着脸，冲小米摇头小声道：“我没关系的……”
伙计答应着便接过小米的行李让人送到楼上，住的地方有了着落小米暂时也就不再多担心，又看了眼那个独自饮酒的男子，扫视一圈周围便拉着齐宁过去：“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再到房里休息吧。”
说着已到了那男子身边，小米客气道：“其它桌子都坐满了，小弟在这儿搭个台，不知阁下可否行个方便？”
那男子正举壶往杯里斟酒，并没作理会，斟满之后发觉身边人还没有离开才缓缓抬头来看小米，窗外的光线瞬时便照亮了他之前隐在阴影里的脸庞，顿时让人觉得周围都暗淡下来——
原来是个潇洒少年。灿烂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衬得那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容越发俊朗完美如同雕塑，即使是坐着，也能感觉到他身姿挺拔，身上袍服更显他英气逼人，而一双艳美凤目不但丝毫不显媚态，反而荡漾着不羁和傲气，平添了不少放肆的邪佞。
那少年本是面上冷漠，浑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可他视线在小米脸上停住片刻后，唇边便勾起一个懒懒的笑容，目光如星璀璨，仅此却已是神采夺人：“无妨，两位自便。”
“那就多谢了。”小米朝少年拱手谢了一句便拉着齐宁在对面坐下。桌上只有少年自己的酒壶和酒杯，连下酒菜也没有，显得颇为空荡。小米招呼伙计过来呼啦啦点了一大堆特色菜，还外加了一壶蜜酒，少年稍有意外的抬头看了小米一眼，倒也没说话，又自顾自的看着窗外喝酒去了。
小米边闲闲的喝着茶水边暗自观察了会儿对面的少年，见他左手肘支着桌面，右手微斜持杯在面前，靠向窗边坐着，动作随意舒展，却又隐隐散发出深厚的魄力，腰间宝剑更是让人不敢轻视他尚年少，加上他锦袍宝剑更推想不会是普通人物。
没一会儿点的酒菜就陆陆续续的上齐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险些都要把少年的酒壶挤出桌去。小米也不理会那少年，边吃着还不忘给齐宁添菜加饭，稍微垫饱了肚子后便又倒了蜜酒慢慢品味起来。
这时少年喝完了自己的一壶酒，转回头看了会儿小米和已经摆到他面前的丰盛菜肴，开口道：“阁下可是有意为之？”
小米抬头看去，见少年一双凤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边勾着玩世不恭的弧度，邪气十足，脑中不自觉便跳出了“江洋大盗”四个字，想了想便放下酒杯笑道——
“阁下问得好生有趣，到酒楼里点菜吃饭自然是有意而为，难道我是头脑发昏进了这酒家，又一不小心点了这一桌菜，纯属无意之举吗？”
小米故意曲解少年的话意，也不过是因为他方才的语气才逞的口舌之快，想借此压压那少年的气焰。少年闻言斜斜挑眉，没有答话，小米又接着道：“阁下一个人独自喝酒岂不孤单，饮酒还是有伴为好，若不嫌弃，这顿小弟请客怎样？”
少年目光变得饶有兴味，轻笑一声便放下酒杯道：“既然阁下盛情相邀，在下就却之不恭了。”伸手便招过伙计添了碗筷，又径自拿过小米面前的蜜酒倒满了一杯，动作再自然不过。
小米本以为那少年即便答应也会先客气一番，不曾想他如此不客气，愣了一小会儿才回转过来，见少年已端了酒杯伸手过来，急忙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之轻碰，两人都是仰头一饮而尽。
“这位兄台真是爽快。”两人饮罢蜜酒，少年便把对小米的称谓也改了，目光滟涟，竟有些魅惑神态。小米觉得这少年虽然有些冷傲但也直爽，便笑道：“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邵元邺。”
少年报了自己姓名，还未及多说，却听到大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高谈阔论，看去原来是个说书人，不知何时开始的书场，此刻正讲到兴头——
“要说那玄翎国的安国侯，可是个了不得的主啊，当年他跟着玄翎的先帝四处征战沙场，就没败过一场，次次身先士卒冲在队伍最前头，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算起来那可比咱吃的米还要多……”
原来是说的玄翎国的安国侯，小米听着这名字熟悉，细想一会儿才记起那是步轩寰的老爹，不由开始留心去听。大堂里的其他人听着说书人的夸张言语，各自在底下低语着自己的看法，还有的耐不住性子便叫道——
“先生也别老光给别人夸海口，怎么的也要说些实例吧？那受的伤比吃的米还多，还不早被扎成马蜂窝肉泥酱了？您说的也得让咱心服不是。”
话音才落便有人哄起来，说书人被底下这一番抢白急于证明自己的话，捋了袖子便一拍惊堂木，说得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在座的看着年纪都不大，想来是都不清楚当年落辰和玄翎那仗打得如何惨烈，老朽虽未亲上战场，可也知道当年那是怎样一个腥风血雨。咱风泽是和玄翎交好，那时前线送过来的玄翎伤兵，乖乖，你们是没见到，那哪里还是个人呐，一个个断胳膊断腿肠肚外淌面目全非，没一个完好的，真真跟地底下爬出来的鬼一样，我那时还小，看了一次便三天吃不下饭……”
看下面众人开始静下来听，说书人满意的点点头，显然已经沉醉到自己的思绪里去了：“那时双方打得是不分上下你死我活，回来的伤兵说前线那儿地上尸首都摞起一大层，行军作战都得带跳的，不然一不留意就被死人给绊倒，跟修罗地狱似的，真真骇人……玄翎的先帝御驾亲征，那安国侯就是大将军，最后决胜的一战就是靠了那安国侯，别看他现在也是过了半百的人，当年那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还在千钧一发之际为救玄翎先帝一命，自己脸上狠狠挨了一刀，至今还留着刀疤呢，不然你以为那玄翎的先帝为什么封了他做铁帽子的异姓亲王？这可是救命之恩，没了他指不准这玄翎国就得易主了，世袭罔替也不为过啊……”
听说书人这么一说，底下的人有不少都开始点头低叹，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是钦佩敬仰的神色。说书人还在滔滔不绝，小米也因为好奇正听得有劲，对面的少年却站起身，从袖里扔出一锭碎银在桌上，脸上神色似乎是厌烦不耐，也没告辞便转身出了客栈，身形矫健风一样就融入人群没了踪影。
小米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桌上还没停稳当的碎银子，想着自己不是说了请客的吗，那个邵元邺又不给她面子。不过她也懒得多作计较，又听那说书人眉飞色舞的说了会儿安国侯在战场上如何骁勇善战，等齐宁吃饱了便一块儿回了房间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花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