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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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靖轩是皇后寝宫凤华宫里东边的一处宫苑，本来是叫宜雪轩的，布局小巧雅致，出门便能看到御花园，离皇后住的地方也只有一小段路，皇后一直喜欢这处苑落，轻易不会让他人住进去，也就是皇后前些年已夭折的小女儿安宸雪在这里住的日子久些，而小公主夭后便再也没让人住进来。
然而昨天从宫外接进来的那位郡主，一来就被安排到这里，还特意改了名叫宜靖轩，合了她华靖郡主的名。而且虽然皇后素日也是待人亲厚的，但对这位郡主格外的亲近疼爱，还特意分拨婢女赏赐物品，顿时让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大丫鬟梅子端着洗漱的的物件推开房门，看了看房里桌上的沙漏还未到时辰，便把东西轻轻放在梳洗台上。梅子本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丫鬟，皇后身边有四个最得宠的大丫鬟，除了梅子，还有莲子、枣子和桃子。她们四人都是皇后生了太子后一起派去伺候皇后的，年岁与皇后相近，如今也是宫里有些地位的丫鬟，这四个名字是皇后按她最喜欢吃的小食取的，倒也是对她们宠爱的表示了。
梅莲枣桃四人各有特色，梅子稳重，莲子文静，枣子爽利，桃子机灵，皇后一直视她们如同姐妹，一个都少不了，就是那时太后想把梅子要去作伴，皇后都因为舍不得而想尽办法婉拒了，不想如今却大大方方的把梅子派到宜靖轩专门伺候郡主，宫里立刻开始有人嚼舌根了。不等皇帝正式下旨册封，便已经有不少跑来找梅子打听底细，或者想托她帮忙在郡主身边谋个位置干活的。
都是一群势利小人……梅子心里不屑，面上也淡淡的，挡回了不少人，可她另外三个姐妹却也八卦，让她打听那郡主的消息，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得皇后如此重视。梅子自己也好奇，但想来大概还是和那位穆靖王妃有关。当年梅子还是一个低微的小宫女，只听老资历的嬷嬷们聊起过皇后和那位王妃情同姐妹，关系甚好，王妃因难产去世后皇后甚至将她们生产时产房所在的广华宫封为禁宫，不许任何人接近，只在清明时才派人去那里祭奠。
梅子虽没机会见到那位王妃，可看到床上熟睡的小米，便也可猜到那王妃定也是个绝世的佳人。小米身上散发出来的活力让梅子不由想起皇后当年刚刚诞下太子的时候，正是年少貌美宠冠后宫的年纪，皇帝更是立了她才满月的儿子为储君，可谓恩宠隆重无人能及。即便到了如今不复年少，后宫佳丽层出，皇帝对皇后虽然不似从前亲热，但恩宠却是从未降过的。皇后本就是玄翎国嫁过来的公主，身份高贵，再加上太子，她的地位更是一直牢不可摧。
能被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如此重视的人，除了是皇后闺友之女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梅子收回思绪，看时辰到了，便走到床边轻声唤道：“郡主，该起身了。”
小米睡得正甜，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梅子看看小米因熟睡而红扑扑的脸，又一失神，想着就是皇后当年也没有这般绝色，还好是要封为郡主的，不然后宫里的那些位娘娘主子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急了呢。
梅子耐下性子又叫了几次，统统都被小米嘟嘟囔囔着就忽略过去了，那赖床的模样让梅子忍俊不禁，可想着皇后还交待过让她今早把人带过去，便不敢多拖延，伸手去摇小米：“郡主，该……”
话还没说完，梅子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一扭，牢牢的摁在床板上，梅子还没来得及叫，已经趴在床上，手被反扭在身后，方才还睡着的小米正压在她身上，警惕的盯着她看。
“郡……郡主……是奴婢，梅子啊……”梅子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小米这样，急忙出声。小米闻言眨眨眼，松了手，坐回到床上边打哈欠边抱怨：“真是，吓我一跳……你还好吧？我忘了和你交待了，我睡觉时不要碰我，说话就行，不然我会把你当贼的。”都是被师父们练出来的警惕，还好梅子发声及时，不然她就可能受到小米毒药加暗器的“高级”待遇了。
说话得叫得醒你才行啊……梅子暗暗想着，狼狈的爬起来，却是一边称是一边回身去拿东西伺候小米洗漱。
清晨的阳光照到了宜靖轩的门上，在晨风中清凉而又不失温暖。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屋里走出一个锦袍少女，略施粉黛，云鬓轻挽，没有多少首饰，却已是说不出的风流姿态，惹人艳羡。然而少女脸上却是不情愿的神色，拽着长长的裙袍艰难的迈出门槛，回头抱怨：“梅子姑姑，非要穿这么长的衣服吗，会绊脚的。”
梅子跟在后面也出了门，立刻扶上小米的手臂，一手接过小米手里的裙裾，搀着她往外走：“郡主，您直呼奴婢名字就好，姑姑二字奴婢万万当不起的。”照宫里的规矩，只有份位比梅子低的年轻宫女太监们才会称梅子姑姑，要让皇后知道小米也这么称呼她，那可会有大麻烦了。
小米偏头看着梅子，嘻嘻一笑：“对了，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叫姑姑是不合适，不如叫姐姐吧？”梅子脸色一白，还未开口，小米已经笑着自己拿起裙裾，走到了前头：“我说笑的，你不要这样紧张。我自己走好了，摔不了。”
梅子愣了愣，又立刻举步追上，引着小米往皇后寝宫走去。路途不远，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凤栖阁，皇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梅子心里七上八下，生怕皇后责怪她们来迟，不想皇后看到小米便笑盈盈的过来招呼，丝毫不见恼怒的样子，才刚稍稍放下心来，那边就听小米说道：“皇后娘娘，我能不能穿些利索的衣服，梅子姑姑非要我穿这样的，可这裙摆太长，我走起路实在是不习惯。”
听到姑姑二字，梅子的脸唰的又白了，脚上都在发软，怯怯的瞟了一眼皇后，后者果然面带异色，朝梅子看过来，视线相接，梅子连忙低下头，忙着在心里起草认罪书。这时却听小米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皇后娘娘不要怪梅子姑姑，是我觉得她比我年长，又是娘娘身边亲近得力的人，不能怠慢，所以才以姑姑相称的。”
梅子悄悄抬眼看去，皇后脸上居然没有怒色，听小米说完还温言笑道：“也是，她们四人不比本宫小多少，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本宫向来都是当她们做妹妹看待的，如今认了你做女儿，你叫她们一声姑姑也担得起，以前小雪还在时，本宫也打算让她以后这么称呼的……”梅子这才终于放下心来，悄悄退到一边站好。
或许是想起年幼即夭的小女，皇后脸上多了些许哀戚，又拉着小米的手道：“怎么还叫本宫皇后娘娘？实在是太生分了，以后可就该叫母后了，嗯？”小米皱皱眉，心里别扭却又不好拒绝，迎着皇后希冀的目光只好低了头小声说道：“我……还不习惯……”
皇后眼中闪过一瞬失望，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只是笑容略有些尴尬：“不妨事，你从小就离了亲人，突然要你这么叫也是为难你，皇上还未正式册封，你还有一阵子可以适应……”皇后看着小米的目光愈发柔和，却带着抹不掉的哀伤遗憾，声音低了下去：“当年我和佳华还说好了如果生的是一子一女，便要结做儿女亲家的，谁知她……想你从小就离了娘亲，我也只是想，替佳华继续尽尽做娘的义务……”
小米见皇后这样犯了难，继续叫皇后嘛，她老人家会伤心，可要叫母后嘛，她自己又觉得难开口。脑子一转，想到皇后刚才说的儿女亲家四个字，又想想皇后对她格外的亲近照顾，再想到太子……小米脑子咯嘣一下清醒过来了，皇后这样不会是想要她……
“皇后娘娘吉祥。”
门外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小米的神思，却见是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外。皇后看清来人后却皱了眉：“王顺，怎么只有你一个，琰儿呢？”不等小太监回话，皇后又沉了声音：“难道皇上还让琰儿在祖庙里跪着？又不是什么大事，这可都一整天还多了，那是皇上的亲儿子啊……”
“不是不是，回娘娘，昨晚皇上就让太子回屋歇着了。太子这会儿正在皇上跟前回话呢，皇上在考较大皇子和太子的功课，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过不来……”
小太监看皇后神色不豫，急忙答道。皇后这才缓了脸色，又带上柔和笑容：“小米，琰儿和你是同个时辰生的，只比你早了那么一点儿，虽说那时是路上抢了你的项链，可要不是这样，皇上还不知道哪儿去找你呢，可见你们是有缘份的。”
小米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琢磨着自己的猜测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眼前闪过太子那张脸，心里只觉得恶心厌恶，却又不能在皇后面前表现出来，只好低了头不说话。皇后看小米低头却当她是害羞，拍拍她的手笑道：“好了，不打趣你这丫头了，现在说这话也还早，本来今天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们俩见见，再让琰儿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今儿就暂且算了，明日再见也是一样，是本宫太着急了。这样吧，你昨儿才进宫，对宫里也不熟悉，这会儿就让梅子和枣子陪你四下转转吧。本宫还要给你挑教习嬷嬷去，就不和你一块儿了，也省得拘着你。”
小米昨晚就听梅子说过皇后要给她找教习嬷嬷教她宫规礼仪，这会儿也懒得去出言拒绝，只想赶快离开皇后的寝宫，生怕皇后又兴起找她那个宝贝儿子来和她见面。
皇后又拉着小米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闲话，等教习嬷嬷在偏殿候着了才终于放小米出了凤华宫，小米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不少，伸个懒腰就晃啊晃的往外走去，而后面的梅子和枣子看小米这副模样，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说，走在小米两侧引路，不时介绍周围的景色和宫殿，没一会儿就到了御花园里。
皇家的屋子是天下最富丽堂皇的，那皇家的花园自然也不能比其他地方的花园逊色。宽阔的御花园里山水花草一应俱全，加之是在夏季，花园里一派姹紫嫣红，蜂飞蝶舞，端的是色彩纷呈，艳丽无比。可这些在小米眼里却只能算是平常了，她更为关注的是那些飞檐翘角，亭台楼阁，不时指点着问东问西，问题千奇百怪，让梅子枣子回答得应接不暇。
小米才进宫半日，名声却早在宫廷内苑里传开了，一路行来，宫女太监们纷纷行礼，恭敬至极，哪怕是不知道名号，郡主二字也是绝对不会念错的。小米对这阵势很不习惯，也不知如何应付，便一味往前走，剩下梅子枣子在后面胡乱打发。
又打发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枣子正头疼是不是后宫所有不太吃香的宫女太监都得了消息赶来问候这位郡主时，小米却不让她和梅子省事，看着那个小太监远去的身影看似严肃的思考了半天，又跑到她们跟前问道：“走了这半天，怎么除了宫女就是太监，皇宫里没别人了吗？”
梅子没听明白小米的意思，恭敬的答道：“回郡主，还有各宫的主子们，这会儿大概都没到园子里来，您若想见，册封大典上应该能见全的。”小米现在没名没份，即便私下里都知道，可也不能带了她到各个妃嫔那里介绍，梅子只好这么搪塞着。
哪知小米听了直摇头，认真问道：“不是指妃嫔，我是说男人，昨天到现在一天多的时间，除了皇上和大皇子就没见到其他男人，宫里难道不住男人的吗？”小米只道皇宫不是天底下东西最全的地方吗，怎么偏就见不到男人，感觉怪异的很。
梅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看怪物一样看着小米，枣子则张大了嘴，眼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神色，小米被她们俩看的尴尬，干笑两声，却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还是枣子反应得快，知道小米不了解皇宫里的规矩，眼珠子一骨碌便戏谑道：“郡主没在宫里住过不知道，这皇宫后苑里啊，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男人。”
“啊？为什么？”小米奇了，眼睛里开始发光。她只听说书的说过大内的侍卫功夫如何了得，那些个大臣们又如何上朝议事，皇亲国戚如何耀武扬威，可不都在宫里吗，难道都不是男人？
梅子却紧张了，左右望望后拍了枣子后脑一巴掌，低声斥道：“什么浑话你也敢说，胆子也太大了些，仗着娘娘宠你说话是越来越没边儿了。”枣子皮皮的一笑，不做回应，梅子也懒得理她，转而和小米解释道：“回郡主，这里是禁宫内苑，男女有别，更何况还是皇上的妃嫔。除了皇上皇子和巡勤的侍卫，其他男子是不能随意出入内苑的，而侍卫们也不能任意行动惊扰妃嫔，故而都是隐蔽在四处巡守的，所以郡主一直没有看见他们，而至于其他王公大臣，都是在外苑行走办事的。”
小米听完挑着眉点点头，却又似懂非懂，枣子见状便又凑过来急急补充道：“就是说，这后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一个人的，别的男人不能动一点心思，看一眼都不要想。”
小米这才大彻大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二师父总说皇帝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嫖客，而三师父总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富丽的妓院了。想了想又问道：“那妃嫔的家人呢，父兄昆弟这些，也不能进宫来探望吗？”
梅子闻言脸上显出些黯然的神色，枣子说话也不像刚才那般明快了：“回郡主，规矩是不许宫人出宫的，像奴婢们这样的身份，到了年纪放出宫去，大概还能见上家里人，可宫里的主子们，位份高些的还能让娘亲姐妹偶尔奉旨进来看看，没有恩宠的那些就不行了，而能得皇上开恩回家里省亲的，奴婢至今还未遇见过呢。”
小米听枣子这么说，心下有些不愉快，便也不再问，转而研究起一旁亭子里的玉石雕花。梅子和枣子候在亭外，看小米没留意她们二人，梅子这才小声和枣子说话：“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跟着娘娘耍耍嘴皮子就算了，这位郡主咱还不知她是怎样的人，你也敢这么没遮没拦的瞎说，要是惹了祸谁救得了你？”
梅子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时常看顾着另外三人，给她们提醒，枣子虽然嫌梅子顾虑太多，但也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便也不隐瞒：“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这郡主长得面善，可亲的很，一没留神话就出来了……倒也是奇怪，这郡主之前都养在哪里，宫里的事儿竟然一无所知，可瞧着又不像是那些个没教养的……”
梅子听着也是纳闷：“对啊，昨晚上我说要伺候郡主沐浴，愣是被她给赶出来了，且当她是矜持吧，可今天早上我拿了衣服给她换，她也没让我动手，自己在屋里换，内里还是穿她自己的衣服，只披了我拿去的外袍，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对了，我刚才叫郡主起床时，没叫醒，便去摇她，却被当成贼摁在了床上，哎哟把我吓得，没想到这郡主长得花儿一样的人，竟会些拳脚功夫……”
枣子听到梅子被当成贼摁住正在乐呵，却突然眼尖的看到树丛那边的身影，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梅子，低声道：“瞧，那边站着的可是太子爷和大皇子？”
梅子悄悄眯眼看去，可不是安宸琰和安宸洛两人吗，他们正站在树丛那边的甬道上看过来，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刚从皇帝御书房过来的，见到小米在这才停下来。梅子才点了头，就听枣子颇有兴味的说道：“离得有些远，不过太子爷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可是猜得出来。”
梅子瞟了枣子一眼，有些无奈：“你这张嘴，能不能消停会儿，太子爷和这郡主的那事儿，除了他们也就咱们几个主子身边的人知道，你可别又到处混说去，坏了主子名声可不是你担得起的。再说娘娘今早上那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可别逞了口舌之快，结果招皮肉之灾。”
“知道了，总唠叨这么多，兴致都没了，我要连这些都不懂，这些年在娘娘身边还不早被剐了多少回了。”枣子不太耐烦，眉头一挑又换了话题：“哎，你说要是娘娘真有那个意思，那大皇子得是什么想法啊？”
“嗯？这又关大皇子什么事？”梅子没枣子脑子灵，一下想不出所以然只好迷茫问道。枣子斜她一眼，再压低声音：“你真是……太子爷算是一表人才，可真和大皇子比较，高下谁分不出来？偏偏太子爷是嫡出，娘娘又得皇上喜爱，立了做太子，那大皇子心里能没有些个想法？而如今来了个天仙一样的郡主，你看皇上和娘娘昨天巴巴的在那里盼着，还有娘娘对她那样顺着疼着，日后能不得宠吗？有美貌有恩宠，太子爷会动心，大皇子难道就没这想法？没敢露在脸上罢了……我看要是皇上真的想留这郡主作儿媳妇，大皇子肯定会争……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觉得大皇子和这位郡主更般配些……”
说话间却见小米走出亭子，两人立刻噤了声，垂手侍立。等小米走过来，却见她脸上神色不太好看，目光有意无意的瞟过安宸琰的方向，便知道她是发现那边的两人了。
果然小米走近后便沉沉开口，全没了刚才的兴致：“我累了，先回去吧，改天再逛。”梅子枣子急忙答应了一声，转身才往回走了没几步，后面便传来安宸琰急急的喊声：“哎，郡主，华靖郡主，别急着走啊，等等我们……”然后枣子便看到小米的脸刷的变成了草木灰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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