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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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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这日穿了身玄色的襦裙,在雪地里还是显得单薄了些,她便披了件赤色斗篷。
斗篷颜色艳丽,在白色的雪地里极为显眼。
一点赤色,像是盛开在极寒之地的花。
待走近了,昭宁才看见燕瑜身旁还有许久未见的柳珣。
昭宁对柳珣的到来并不在意。
她堪堪停在燕瑜面前,问道:“何事?”
燕瑜扶额,实在不想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忽然扬起笑回头去看昭宁,这一笑倒是把崇安和柳珣下了个激灵。
燕瑜柔声:“卿卿,咱们进去说如何?”
昭宁这才想起,她好像可以直接把人请进来……
那她出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按下心头的别扭,昭宁转身走在前面,燕瑜三人也在出云的引领下跟了上去。
燕瑜落后几步,压低了声线对柳珣说:“我便说了卿卿没死,这回信了?”
柳珣遮了遮眼睛,闷声嗯着。
初一晨间,礼部便宣读了陈宣王妃病逝的诏书。彼时柳珣混在一众侍郎中,垂着头,双目充血。
他一开始并不相信,等着礼部尚书纠错。
可是没有。
陈宣王妃病逝一事便这么落下句号。
下了朝,他在路上忍着没有去拦燕瑜,回府之后忙不迭冲进了王府。
燕瑜担心隔墙有耳,一口咬定昭宁已死。
可惜柳珣仍然不信。
他见过昭宁,与她相谈过几次,他自己武艺虽没有什么建树,可他也看得出来,昭宁身体健康的很。
她怎么可能会病重?
得不到答案的柳珣回了府。
他待在家里胡思乱想,竟有了该不会是燕瑜杀害了昭宁的念头。
于是他再一次冲进了陈宣王府……
得知柳珣来意的燕瑜很是无语。
他眯了眼,沉声问:“柳侍郎,你为何如此在意本王的王妃?你无凭无据,擅闯王府,以下犯上。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问你的罪?”
柳珣与燕瑜交好,出入王府自然得如同自己家。
他一时有些无措。
“王妃病逝一事,本王难道会拿来开玩笑?柳侍郎不信是柳侍郎自己的事情,不要以为你的不相信便是事实。”
“……”
柳珣无话可说。
他沉默的立于燕瑜案前。
他缓慢而郑重地行了一礼,“王爷,还请告知下官王妃的去处。”
燕瑜头疼,“我已书信告知你,卿卿好得很。你为何不肯信?”
柳珣坚持道:“还请王爷告知。”
“……你这般在意我的卿卿,你不怕我生气吗?”
柳珣沉默不语。
燕瑜忽然灵光一闪,“卿卿不会就是你在洛玉轩瞧见的方姑娘吧?”
柳珣依然沉默。
只不过他眸中闪烁的两下光芒出卖了他。
燕瑜不知该做何心情。
他记得,曾经他和柳珣还幼稚的互损对方的心上人。
原来竟是同一人么……
他眼神危险,巡视柳珣一周后,放下笔墨,“走吧,带你去见卿卿。”
“我的卿卿。”
“……”柳珣心中苦笑。
燕瑜执了一盏茶,饮一口,压下口中的干涩感。他托着杯盏,笑言;“就是这样。”
昭宁:“……”
她面无表情,下着逐客令:“我无事,你们可以走了。”
燕瑜先起了身,他看向柳珣,“走吧?”
柳珣如今已恢复常态,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大大方方地朝昭宁告歉:“方姑娘,是在下失态了。”
燕瑜睨他。
昭宁随意挥手,并不在意。
进了屋昭宁便脱掉了厚重的斗篷,一袭玄衣衬的她愈发冷清。
她不笑时,像极了雪峰巅上的高岭之花。
昭宁以为她挥完手,燕瑜和柳珣便该识趣离开。
谁知二人皆岿然不动。
就连崇安也是如此。
昭宁蹙眉:“还有事?”
“有。”
“有。”
“……说。”
昭宁看的是燕瑜,不过燕瑜挑了挑眉,看向柳珣:“你先说吧。”
柳珣也不明燕瑜在打这么算盘,他话到舌尖一转,就变成了,“在下失态,欲向方姑娘赔罪。”
昭宁想都未想就拒绝了。
柳珣心酸,原本他想说的并非这个……
燕瑜忍住没有溢出笑意,他转向昭宁,道:“我欲与卿卿相邀赏梅……”
他顿了顿,昭宁以为他说完了,正想拒绝,又听得他道:“相谈贵人之事。”
昭宁到了嘴边的“不”字生生变成了“走”。
柳珣:“……”
王爷,你大可不必。
为了更快抵达九机阁,来时燕瑜和柳珣各驾了一匹马来。
昭宁看到那两匹马倒是神色自若。
柳珣将他的马牵过来:“方姑娘,这马匹你骑着吧,路程较短,我便自行回府。”
“无碍。”昭宁拒绝,回首吩咐出云:“去牵我的马来。”
出云尚未称是。
燕瑜一跃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肚儿,嘚嘚两下便到了昭宁身边。
出云只见他整个人往下一压,长臂一伸,便把昭宁捞上了自己胸前。
昭宁穿了襦裙,侧坐在马背上,右耳紧贴燕瑜的胸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他如鼓点般的心跳声。
燕瑜策着马便跑,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晌,出云方微笑着,说到:“二位请回吧。”
崇安并无异议,踩着轻功便离去了,不置一词。
柳珣稍微有些担心昭宁。
他问出云,“你不跟上方姑娘么?”
出云的微笑无懈可击:“公子不必担心,有破风在,主子不会有事。”
柳珣尴尬的笑笑。
也对,昭宁看起来身份在九机阁也不低,有护卫才是正常的。
他道别出云,也驾着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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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奔过几条街道,燕瑜的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竟在街头漫步起来。
昭宁先前由于被燕瑜揽上了马,侧坐着,一手紧抓住马鞍上的缰绳。
燕瑜则是双手一左一右,将昭宁环在自己怀里。
见马匹的速度越来越慢,昭宁冷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燕瑜手上动作不变,笑道:“自然是去赏梅。”
“我记得,你说的是相谈贵人一事。”
燕瑜倒是厚着脸皮说,“我自然是说话算话,可梅景难得,我不愿卿卿错过如此机会。”
“……”
昭宁沉默以对,燕瑜见状轻笑一声,驾马前行。
昭宁垂着眼帘看向地面。
地面积了一层雪,雪白雪白的。没有很厚,却也并不薄。马蹄踩过,留下深浅均匀的脚印。
忽然,昭宁感觉斗篷的兜帽一下盖住了她的脑袋。
她偏头去看始作俑者,“你做什么?”
燕瑜双臂又微微收紧了些。
“寒意深重,卿卿小心莫要着了凉。你这裙裳着实单薄了些。”
“……”昭宁不语。
燕瑜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回了前方。
今日是大年初三,街上有着形形色色的百姓,大多是为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路上本就行人众多,燕瑜驾着马,行走在街道上实在显眼,众人的目光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在燕瑜与昭宁二人身上停留。
看见燕瑜倒还好,京都的百姓也少有人未见过他。
只是当看见昭宁时就不一样了。
眼中皆是掩盖不住的惊艳。
他人对于昭宁直白而赤丨裸的欣赏赞叹,令燕瑜心头一阵不愉。
那种感觉,就好似他努力将自己寻到的宝藏藏起来,却仍旧有人在觊觎他的宝藏一般。
而他的宝物熠熠发光,丝毫没有自觉。
有不少人在注意到燕瑜后,识趣地收回了放在昭宁身上的视线。
却也有不少人在议论。
燕瑜习武,耳力自然不比旁人,他听见有人在碎碎念——
“陈宣王在与何人同行,你可知道?”
“不知。我方才瞥了一眼,那女子长得十分精致。”
有人嗤道,“精致又如何?陈宣王妃刚刚过世,陈宣王便如此大摇大摆,一定是那女子使得妖术。”
“你怎知不是陈宣王本性如此?说不得就是王爷养了外室,王妃才郁郁而终。”
“嘘嘘!你们在这瞎议论,当心被王爷听了去。”说着那人还偷偷朝燕瑜的方向瞄了一眼。
燕瑜:“……”
我真的听得见。
昭宁自然也是听见了。
她突然有兴致与燕瑜开玩笑,道:“王爷,你小心些,别让我这外室暴露了。容易出事。”
燕瑜半垂眸子看她,“可惜,我这正妃与外室,只是一人罢了。”
昭宁轻描淡写地接住话题,“如此后院不易着火。”
燕瑜轻笑,“卿卿这么说来,是要入了我院门?”
昭宁:“……”
昭宁一下子恼羞成怒,抬手击了燕瑜一掌。
在燕瑜下意识躲闪的间隙,昭宁纵身一跃,从没有停下的马背上跃了下来。
旁人大多不曾见过这般架势,见昭宁一跃,四周惊呼声乍起。
昭宁武艺不差,自然不会受伤。
不过燕瑜比她动作更快一筹。
就在她跃下马的瞬间,燕瑜就着自己倾斜的身子再一倒,离开马背,抓住昭宁的手腕用力一扯,生生将昭宁在空中就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抱着昭宁徐徐落地,双手护住了昭宁的后脑与后辈。
小脸儿埋在燕瑜的胸口,昭宁有些怔怔。
片刻,她闷声开口:“你拉我做什么?”
燕瑜脸色有些发青,语气有些重:“你跃马做什么?如此危险,你不要命了?”
昭宁张了张口,迟疑解释:“我并不会受伤。”
“……”
待冷静下来后,燕瑜适才反应过来,昭宁是会武的。
他微微有些窘迫。
都怪自己心急,关心则乱。
他怎么总是把她当做普通的千金小姐看呢?
盯住燕瑜的神情,昭宁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她看进他的眼底,问道:“燕瑜,你在担心我?”
分明是一句疑问句,却被昭宁生生说出了肯定的味道。
昭宁肯定,燕瑜方才是在担心她,他担心她受伤。
昭宁望着燕瑜的双眸清澈见底,对燕瑜来说,这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眸底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旦被吸进去,便再难出逃。
燕瑜感觉周遭的气流都流动得慢了下来。
方才他心急着去护住昭宁,一时惊了马,那马踢踏着马蹄,不知奔去了哪里。
街道因为惊马一时混乱起来。
燕瑜并未松开昭宁,他一用力,带着昭宁的腰身一起,二人便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耳边依旧是风声猎猎。
却与来时的心境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