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9、第六章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经不起琢磨，当我意识到时，才发现新的一年已经在向我微笑了。我眯起眼睛望着躲在阴云中不肯出来的太阳，下意识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找了半天，没想到你真在这儿。”

　　一听这个温吞吞的声音就知道是他，我扭过头看到身后浑身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双眼的旭轮哥哥，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哥哥，你看你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怕冷就不要出来嘛！”

　　旭轮哥哥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他也在笑，冲他拍了拍身边的石砖，他眼中划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挨着我坐了下来。

　　“放着好好的暖阁不去，非得坐在含元殿石廊边上吹冷风，真不知你这骨子里是不是公主。”旭轮哥哥虽是在责备，可语气中满是关爱。我明白他的心意，冲他吐了吐舌头：“暖阁虽好，这里也不错呀，哥哥你知道吗？坐在这儿看着日出日落、人来人往，会有种不关己事的轻松感。”

　　旭轮哥哥边笑边摸着我的脑袋说道：“你倒会找清净地方。”

　　我也不谦虚地笑笑，“哥哥找我有事？”

　　“过几日咱们就要去东都了。”

　　“为什么？”

　　“弘哥哥大婚。”

　　“这么快就到日子了？”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果然就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我撇了撇嘴，“干嘛不来这里办婚事，非得去东都？”

　　“这是父皇母后的意思，可能父皇的身子经不起来回奔波吧。”

　　“也对，”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父亲的眼睛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嘛！”

　　“哥哥，你见过太子妃吗？”

　　“没有，”旭轮哥哥见我噘起了嘴，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好歹也是太子妃呀，不知道好看不好看。”我郁闷地皱着眉，却不想换来旭轮哥哥开怀大笑。

　　“小令月，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一天到晚都装些什么，好看不好看也和你没关系，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可是是弘哥哥娶啊，我当然希望是个美人。”

　　“太子妃可是未来国母，一定是个才貌出众、德行高雅的美人。”

　　哼，我不屑地白了旭轮哥哥一眼，说得这么好，又不是他纳妃。

　　“好了，我还有事找六哥，你也早点回去，冻着了茗香她们少不了挨罚。”旭轮哥哥起身拍了拍衣服，叮嘱道。

　　“知道啦。”我嘟哝着。

　　望着旭轮哥哥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感觉心情糟糕极了，就像阴霾的天空一样，让人提不起精神，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弘哥哥大婚的场景，听茗香说，嫉妒其他女人就是吃醋，难道……我在吃醋？吃太子妃的醋？是的，我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和弘哥哥在一起一直到老，嫉妒她可以每天看他笑、陪他看书，嫉妒她可以像赵姐姐挽着七哥一样挽着他的手，嫉妒她可以在他生病时照顾他、给他喂水喂饭……可我呢？那时我还能每天厚着脸皮赖在他身边吗？还能向他撒娇让他带我四处玩吗？还能和他一起整理书房吗？如果不能，我该在哪里安放我的思念呢？

　　我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脑子乱得像贴春联的浆糊，当我不经意抬起头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东宫。

　　“太平？你怎么在这儿？”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还没等我转过身，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怎么穿的这么少，冻出病来又要吃苦药了。”弘哥哥边说边扯下自己的衣服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弘哥哥……”我眼前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怎么了？”弘哥哥见不得我哭，眉头皱的像揉坏的纸，“是太傅训你了？还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好吗？”

　　我抬起手抚平弘哥哥紧蹙的眉头，心底漾起阵阵暖意，可想到不久之后这个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会被别人抢走，我的心就痛如锥刺。弘哥哥看我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摇头掉眼泪便没再追问下去。他轻轻抱起我，说道：“太平，不管出了什么事，哥哥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知道吗？”

　　我紧咬着下唇，在他怀里重重点了点头。弘哥哥的话虽然温柔似水，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弘哥哥，如果你娶了太子妃，你还会这样说吗？

　　我忘了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我把他的前襟都弄湿了，只知道我一直被弘哥哥抱在怀里，从未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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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儿？我睁开酸涩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摆设，这……这不是弘哥哥的寝宫吗？

　　“太平，你醒啦？”弘哥哥端着一个银碗走进来，惊喜地望着我，“来，把这碗姜汤喝了，万一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说罢，他细心地把碗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我面前。

　　“弘哥哥，我……”我浅啄了两口，想起刚才哭的一塌糊涂的模样，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我刚才……”

　　“把汤喝了再说。”

　　我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汤，身子顿时觉得缓和了不少，把碗递还给弘哥哥时，他眼中的关切触上我的心结，眼泪又不自觉的滑落。

　　“太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哥哥，我，我说了你不许笑我。”我嗫嚅着，本不想说，可内心的隐忧还是让我决定说出来。

　　“哥哥什么时候取笑过你？”弘哥哥语气中满是肯定。

　　在弘哥哥的鼓励下，我把自己的担心悉数吐出，弘哥哥一开始只是微笑不语，可听到后来他眼中竟隐隐闪着泪光。

　　“太平，哥哥不会不理你的，”弘哥哥抚摸着我的头发，他衣袖中的清香扑面而来，“太平认为哥哥对太平最好，哥哥也认为太平是世上对哥哥最好的人，哥哥怎么舍得不理对自己最好的人呢？”

　　“真的？”我喜出望外地凝视着弘哥哥，丝毫没意识到绯红已爬满两颊。

　　弘哥哥点点头，笃定地说：“当然，有谁能像小太平一样，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哥哥送过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儿都讲给哥哥听，逗哥哥开心，看到哥哥得了赏，比自己得了还高兴，看到哥哥不高兴就陪哥哥在书房坐一天，一点也不觉得烦……”

　　我傻傻听着弘哥哥的每字每句，想把它们全刻在脑中，心像盛开的花一样，满是芬芳。

　　“傻妹妹，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弘哥哥轻轻拍着我的背，“无论过去多少年，你一直都是哥哥的小太平，每天都在哥哥的宫殿前等着哥哥，拽着哥哥去这儿去那儿，陪哥哥打扫书房……”

　　我沉浸在弘哥哥勾画的美好中，脸上酿出满意的笑，弘哥哥说着说着突然缄口，陷入沉思，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我没有打扰弘哥哥，而是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里面“咚咚咚”的心跳，努力记忆着此时真实的幸福。

　　过了好一会儿，弘哥哥才开口道：“太平，高高兴兴的和哥哥们一起去东都，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