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熊熊大火 失聪 ...
-
似乎天公也不作美,接连的雨不停落下,就像是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院里的姑娘赤着脚推开了门,她浑身湿漉,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了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
床上躺着的女人终于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带了笑。
商凝玉上前扯下了她嘴里的手帕,云娘得了自由笑着说:“你来了。”
商凝玉脸色苍白,冰冷的雨水划过她的脸如刀子般一点点的割着,她问:“谁杀了我娘?”
云娘低笑,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上面孔,轻声说:“我说,你信吗?”
商凝玉蓦然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咙,用足了力气,看着云娘的脸渐渐变成了猪肝色,因为喘不过气而踢着跳。她道:“我娘是你杀的吧,是不是你杀的。”
云娘哑着嗓子,缺氧的感觉明明窒息却是如此畅快:“我为何,杀你娘?我不过,一个,青楼女子,难不成真,能当了夫人?”
商凝玉的手滑了下来,她倒退了一步,脸色如此白,她似乎见到了她娘,那人朝她笑着,温柔的喊她:“玉儿。”
她也看见了她爹,将自己放在了肩膀上,带着她在院子里跑。明明那么快乐,明明那么快乐。
可如今看来,怎么像是个梦一样。
“商凝玉,你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一介青楼女子能坐上商府夫人之位?因为我看见了,你知道吗。”
明明那一天阳光明媚,透着指缝都是温暖。百花齐放,那时鼻尖都是花香。可为何在这一瞬间,天崩地裂,只留了废墟。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因风吹的晃动的灯笼上,在寂静的夜里,只有它还透着一丝微薄的光,那一瞬间商凝玉只觉得什么东西在崩塌,她的人生在那一刻变得恍惚。
苏礼是被雷给惊醒的,透着沉闷雷中那一丝微薄的光亮,她见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满身狼狈。
她惊了一惊,从一旁拿出了帕子给她擦拭:“下这么大的雨,你去哪了?”
“出事了。”商凝玉的手上捧着一个小盒子,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盒子的棱角:“我娘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若她死了就好好活下去,什么都不要管。可我没听。”
苏礼看见了她的手在那盒子上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因为握得太紧了,连骨节都微微发白。
她不禁开口:“无论怎样,你不是好好的活下去了吗?”
商凝玉只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双向来骄傲的眉眼此时却灭了光亮。
屋外忽然想起了尖叫声,透过门,苏礼瞧见一抹鲜血喷涌在了门上,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苏礼变了脸色。
商凝玉却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将手里的盒子交到了她的手中:“这是我娘交给我的。虽然我娘说过不要追查她的死因,可哪怕招来了灭门之祸我也无所谓。苏礼,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帮我查出真凶,所以我将东西交付给你,你若做不到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屋外头似乎燃起了火光,鲜红一片,哪怕隔的很远苏礼也感觉到了那迎面而来的热浪。
她将苏礼推出了窗户,面上透着一抹讽刺的笑意:“我生平坏事做尽,对你我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商……”苏礼来不及说话,她被人推下,她的屋后正是陡峭的后山,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她生平第一次觉得笑容是如此的凄惨。
她顺着草丛一路滚下,压过许多的石子,身上淌了不少的血,她的头撞在了树了。最后一眼,她看见了漫天乌云,只有不远处的一处宅院,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一夜,哪怕大雨滂沱也掩不了那汹涌的大火。
商家大户,拢了荆城的大部分生意,全府一百五十八口人命无一幸免于难。商府风光也随着那夜大火,成了灰烬。
苏礼醒来时,她已经在王府了,叶禾就坐在她床边,撑着脑袋似乎守了很久,直到苏礼的手动了动,她猛的惊醒:“姐姐,你醒了?”
她眼中满是欣喜,大声喊着大夫。
苏礼没听见她和大夫说了什么,她的耳朵好像有点……
苏礼皱眉,扶着脑袋坐了起来,叶禾见状跑过去扶她,说:“姐姐,你别急,等会伤口要疼了。”
苏礼看着叶禾,她的嘴明明在动,可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叶禾,你说,什么?”苏礼问她。
她瞪大了眼睛,身上去碰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连自己说话她也听不见了?“我的耳朵,怎么了?”
“姐姐,姐姐。”叶禾抱着她,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说:“没事的,大夫说这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
苏礼从叶禾的口中勉强得知自己昏迷了三日,那一天她浑身是血的被景深带了回来,差点把叶禾吓个半死。
叶禾说的眉飞色舞,看表情似乎在训斥苏礼,可苏礼也听不见,只扯了扯她的袖子:“商家,如何了?”
叶禾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古怪,她笑了笑起身将苏礼扶回床上盖好被子,说:“大夫说你要喝药,我去给你煎药了。”
苏礼是个聪明人,她只需要看叶禾的脸色就该知道商府如何。是啊,那样的大火,谁能逃脱的了呢?
商凝玉,是个令人讨厌的孩子,那一刻明明自己能跑,明明只要将她丢下。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年纪,旁人只会说商凝玉死了,她怎么就不明白。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令她苟延残喘却又痛不欲生,她强自压抑自己的呼吸,将手臂枕在眼睛上。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咬紧着唇似乎也掩不下那低低的抽泣。
叶禾端着药站在门口,却也只能沉默的站着。
苏礼喝了药她便又睡下了,好似睁眼便能想到那场大火,她只能闭着眼睛。
只是梦中,商凝玉纠缠不休,一颦一笑,发了怒的模样就跟这个人还在似得。
苏礼猛的从床上坐起,心口压抑着疼痛,她只能一点点放缓自己的呼吸,然后抱紧双腿,靠在床边。
她在王府地位还算不错,至少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没有人会拦着她。
她没走远,却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明和院附近,王爷的院子向来安静,从没有闲杂人等。
苏礼也只想挑个安静的地方,找块石头坐下,将头枕在腿上,听着冬日将至的风声。
也不知道是坐了多久,只知道暮色苍茫,逐渐暗下来的天边是那橘色的柔光,隐约可见的几颗星星随之出现,像那日的火光冲破了天际。
苏礼闭上了眼睛,心里蔓延而上的疼痛就像是蚂蚁缓慢行走时撕咬过的血肉,她深埋着脸,等着疼痛将她腐蚀。
即使如此,哪怕如此,仍是洗不掉她这满身的罪孽。
“湖光山色,落日余晖,你倒好兴致。”
苏礼听不见人说什么,只感觉面前有人走过,她顺着那靴子,瞧见了锦服上绣着红丹金丝鹤,腰间带着一贯佩戴的上阁祥云玉佩。
那人端看长相,真是如同谪仙公子,貌比潘安。哪一点像是手握长剑,胯下骏马,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熠王爷。
苏礼将脸侧枕在腿上,沉默的不发一言。
景深抬手拿了她一缕发丝,放在了苏礼眼前提醒她说:“下雨了。”
苏礼抬头望了天,空中绵绵细雨,像是千万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绸,徐徐落下。
苏礼伸手想接一滴雨水,可那雨太小汇聚不成水滴,就像是雾气腾空,只感觉到了一股湿意。
她有些遗憾,看着自己的手心空空荡荡,莫名的有些失落。
她看向了景深,伸了伸手:“拿来。”
景深顺势拉起来了她,坐了许久,腿有些麻了,苏礼踉跄了一下,撞进了景深的怀里。
苏礼皱眉,退开了一点,拉着景深的袖子等着着腿上的麻意消退。抬眸见景深弯起了嘴角,她问:“你笑什么?”
景深看她一眼:“说了你也听不见。”
苏礼皱眉,不悦道:“你在说我听不见是吧!”
景深撇开了眼睛,望着西边已经彻底没落的太阳说:“听不见居然还知道说了什么。”
见他撇着脑袋,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苏礼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伸手:“把我的盒子还给我。”
那是商凝玉交给她的,可是醒来却已经没有了,除了景深苏礼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会拿走它的人。
景深无奈,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心写着什么。掌心之中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痒痒的令苏礼不自在的卷了卷手指。
只见他写道:“安心养伤,好了再给你。”
苏礼抿了抿唇,问:“当真。”
景深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
雨似乎有下大的趋势,惹得站了半天的景深身上也有了潮湿。景深瞧她的脸颊下巴上都要汇聚成水珠了,便开口道:“赶紧进去吧。”
可一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想起她现在听不见,只能是拉着她的手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