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47、天光乍破3

　　“本君的死，改变不了任何轨迹，凰兮依旧会回来，可是重音铃若是落在他的手中，必定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如今本君能做的，便是毁了重音铃，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你了。”

　　　“命运由轮回，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你将来所走的路坎坷不平，沈倾怀，道之大义，需得你扛起，替本君走完本君未走完的路。”

　　“你明知道他身份还要救他？”

　　“快走！离开这里，那人是凰兮！”

　　“活下去……”

　　“礼成！结下不离契，生死再不分。”

　　底下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几句恭祝的话，可是更多的……是耳边绝望的哀嚎声。

　　“沈倾怀！你定不得好死！！！”

　　“娘……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快逃啊！！沈倾怀杀进来了！”

　　“沈倾怀，我敬你乃清梵宗仙首，却不想你也有步入歧途的一日。今日，你若是想伤我门中弟子一分，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红绫之下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入目的是一片黑暗，沈倾怀的意识慢慢回笼，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也能够感受到口中带着灼热的腥甜。

　　纵使脑中闪过千万幅犹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耳边响着不断地哀嚎辱骂。可是他的记忆依旧停在那日。

　　那日他被凰兮逼的后无退路，亦不想成为他手中的傀儡，抱着必死的心跳向熔浆翻滚的崖下。

　　直到现在，他似乎还能清楚的听到耳畔呼啸的风声，还有……凰兮念咒的声音。

　　衣摆落入空气灼热的地段，瞬间燃烧了起来，他的脸上依稀还带着灼伤的温度。

　　他想……若是死了，大概就能回去了吧。回到那个……没有牵挂、冰冷的世界。可是下一刻，他便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排挤在外，急忙睁开眼，看见那俱被灼伤的身体继续坠落。

　　“活下去……”

　　这是扶临君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活下来了，可是却毁了你的一生，毁了你的名声，甚至……毁了你一心想要守护的天下苍生。

　　该死的……是我。

　　众人正举杯畅饮，没有发现高座上的凰兮神情微变。他方才似乎感受到傀儡的手指微微一动，侧头看去，正看到傀儡抬起了手。

　　他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命令。

　　那只抬起的手没有以往的僵硬，动作流畅，就像是生人一般。

　　只见沈倾怀抬起手，扯下覆在双目的红绫，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若是以前的扶临君，他的眼中虽清冷无欲，那么现在，便只剩下寒冷了。

　　目空一物，不是无神空洞，唯有不化的冰冷。

　　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中他二人成亲恩爱，可是随着飘落在地的红绫，这场美梦也已破碎。

　　凰兮看着眼前之人，脑中只有他一掌将自己推入火山之中的那一幕，眼中再不复之前的温情，冷道:“好啊……竟然回来了。”

　　话音刚落，凰兮便看到莫及从殿门外簌簌飞到沈倾怀手中。

　　真是养不熟的东西，即便是入了魔，它也只认沈倾怀一人。

　　众人见沈倾怀手握莫及，不禁纷纷疑惑，为何好端端的新任尊主为何会手握利器？还未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沈倾怀挥袖一劈，登时强大的剑气四散开来，整个大殿飞沙走石，众人被击的纷纷后退，修为低微者更是倒地不起。

　　凰兮见他一挥剑便后退几步躲开了剑气，明明几步之遥，却又像是相隔万里。那人就站在那里，垂手可得。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具只会听从命令任人操控的傀儡，而是真的得沈倾怀，那个高高在上，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人。

　　一想到此处，凰兮就兴奋的颤抖起来，脑中不断有声音一遍一遍叫嚣着得到他，得到那轮明月。

　　“已成了礼，你便是这般对待你的夫君么？”

　　沈倾怀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是和他一样婚服。

　　“沈……师弟。”

　　沈倾怀侧头望去，看到狼狈倒在地上的莫清韶，眼中无悲无喜。却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于他，每走一步，他身边蔓延的魔气便深入一分，围绕着他侵染着他身上的衣袍。

　　只见那大红色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颜色慢慢变得暗沉，虽凰纹未变，可那颜色却被魔气染成了极深的黑色。

　　莫清韶见过他美如谪仙的模样，也见过他还是傀儡时穿着的暗红衣衫，似魅似诡。如今他却是穿着黑色华服，就像是坠入无间地狱的神使，不知人间冷暖，不懂人世情爱，那般冷情。

　　“莫清韶。”

　　莫清韶不知多久没听过沈倾怀开口，他曾恨不得沈倾怀身败名裂，将他拆骨入腹，可是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怀念他的身影，他的声音。

　　“沈师弟……我有罪。”

　　沈倾怀的目光看向他右边空荡荡的袖袍，那是他亲手斩下的。

　　“你走吧。”沈倾怀说着，便一剑将抓住莫清韶的鬼疆斩杀。莫清韶没了束缚，几步走到沈倾怀身旁，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又不敢。

　　“我们一起走，回清梵宗！”

　　沈倾怀想起了那一场不灭火，是他亲手所放的，也是他……亲手毁了朝瑶山，毁了清梵宗。甚至……亲手杀死了莫清耀与……莫清袅。如今，他还有何脸面回去。

　　“这世间……已经没有清梵宗了。”朝瑶山的花草树木可以再生，房屋可以再建，清梵宗可以再创，可是被他亲手所杀的那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扶临君临死前可曾想到，为祸三界之人，是被他亲手所救？

　　脑中千万情绪汹涌而来，压的沈倾怀喘不上气，明明被抽了七情六欲，为何心中还是这般难受……沈倾怀闭眼，隐去眼角微红，再睁开双眼时，便看到凰兮坐在高处，嘴角含着嘲讽笑的看着自己，轻声说道: “是啊，这世间不止没有清梵宗，也没有绝刀门与敛锋派了，只剩难成气候的赤霜一宗。”

　　沈倾怀握着莫及的手猛的收紧，却没有打断凰兮的话。

　　“凰兮！住口！”莫清韶起身挡在沈倾怀身前，遮住凰兮的目光。

　　“真是师兄弟情深啊，也不知若是他知道当初的真相，是否还愿意站在你身后呢？”

　　莫清韶的脸顿时褪去了血色，煞白一片，紧紧握住手中的纹符，不敢回头半分，“我……”

　　凰兮懒得管莫清韶如何，他在意的自始至终从来只有一人。“沈倾怀，过来。”

　　“沈师弟，别去！”

　　沈倾怀本就不欲上前，眼下莫清韶伸手挡在他的身前，离他甚是相近。面对莫清韶的靠近，沈倾怀下意识的往后挪动了一步。

　　凰兮见他不进反退，心中不悦，一步一步走向二人。“你当真以为区区莫清韶护得住你吗？若是你不肯上前，本尊便亲自过来，可你要知道，这后果定是截然相反的。”

　　眼前气势汹汹之人，和温润纯善的沈沛全然不一样，可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沈倾怀还是在他的身形之中隐约看到了沈沛的模样。

　　“师尊……”

　　脑中突然出现沈沛的声音，令沈倾怀瞬间回神。再不顾心中对沈沛的师徒情意，右手握在莫及剑柄一挥拔出。

　　莫及瞬间在沈倾怀手中释放着前所未有的魔息，就像是知道先前的主人是一俱傀儡，敛去了大半威力，而现在握住它的，正是它等待了四年的人。莫及兴奋的鸣鸣铮响，若不是沈倾怀将它握在手中，定要激动的飞出天际。

　　沈倾怀自方才唤出莫及就已经发现了它剑身的异常，不同于以前的灵气充沛，现在剑身却源源不断的泛着黑色的魔息，他的记忆中自己跳下熔岩前，为了不让莫及落入歹人之手，早已将莫及封印。那时他没想着自己会活下来，只当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一人能拔出这把神兵利器。可是，不知为何，再身为傀儡的记忆中，他却是用这把莫及，屠了三大仙门。

　　答案呼之欲出，沈倾怀没想到自己作为傀儡入了魔，莫及也会同入魔依旧陪着自己。他本以为扶临君和沈沛、唐新厅已死，这世间再无一人站在自己身旁。可是却没想到就算全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唾骂自己时，仍有扶临君留下的莫及陪着自己。

　　沈倾怀的神色缓了缓，看向走近的凰兮心知一战在所难免，随即举起莫及在身前，左手双指缓缓划过剑身。以前的莫及乃是灵剑，见不得主人的血，可是如今却大不相同。有了沈倾怀的血，莫及突然爆出比方才还强几倍的剑气，剑气动荡开来，不仅震飞了群妖，就连殿中巨大的主柱都震的断裂开来。

　　顿时整个大殿摇摇欲坠，不断有沙石瓦片坠落下来，众人惶恐挣扎着往殿外逃去，走的迟了便被砸落的巨物砸的粉碎。

　　耳边再次响起哀嚎，眼前众人慌乱逃窜的场景与以前的记忆叠加起来，沈倾怀怔怔的站在那里，他似乎回到了清梵宗。

　　大火熊熊，不断的侵蚀着周围美好的一切。那些着白衣的弟子纷纷逃窜，他们看向自己时的神情有怨恨，有不解，可是更多的却是惊恐。

　　莫清耀便是死在那个墙角，丝毫没有一代宗主的尊严，就那么狼狈不堪的死在那处，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下一个是谁？沈倾怀有些想不起来了，可是他恍然间看到一抹红色，猛的想起来，自己下一个杀死的人是……莫清袅。

　　沈倾怀能够察觉到那根断裂的柱子正向自己倾塌而来。可是他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就像是没办法面对此时的自己。

　　绝望而又痛苦。

　　莫清袅当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可是唯一幸运的是她得到了莫清韶的承诺，死在了心爱之人的怀中。

　　是的……莫清袅爱着莫清韶，莫清韶也同样爱着她，只不过是在莫清袅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

　　为何连莫清韶这样的人都会被人深爱着？而自己的一生，却从来不曾被爱过？

　　沈倾怀怔怔的站在那里，不躲不闪。

　　“沈师弟！！！”莫清韶看的着急，可是他的腿却被一块巨石压住动弹不得。

　　石柱倾塌而下，似乎下一刻便会将沈倾怀砸得粉碎。

　　“想死吗？！”

　　耳畔传来带着隐忍怒火的声音，顿时惊醒了沈倾怀，他的脑中还没反应过来，却感受到一个身影将自己扑倒护在怀中。

　　“咳咳……”

　　沈倾怀倒在地上，看着身上护着自己的人嘴角溢出了血，一滴又是一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那柱子甚是巨大，倾塌的瞬间，整个宫殿都沦为一堆废墟。

　　耳边随着坍塌的声音似乎还传来了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只不过这声音实在太小，被瓦片支柱坠落的声音盖过。

　　师尊……“别怕。”

　　凰兮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沈倾怀脸颊两边，让他的脸颊有些痒，他动了动握着莫及的手，却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往自己手中塞着什么。

　　还未待他摸清手中何物，只见周围环境迅速转变，狂风肆虐，使他睁不开双眼。

　　再睁眼时，自己却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沈倾怀抬起手，看到手中的符文因为使用过后慢慢燃烧，他认得这符文，是需花费大量灵力而成的传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