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27、凰涅6

　　“叛徒！我清梵宗的脸都被你丢尽，竟然还敢回来！”

　　站在莫清韶身后的莫如岚闻言，不悦的皱了皱眉，目光看似不经意的向那名说话的蓝衣弟子看去。

　　一有人出口，众家弟子便纷纷站了出来。

　　“沈沛！还不束手就擒？！”

　　沈沛回头向沈忘溪看去，只见他神色临危不惧，却与自己站在一起，显然也是不知几大世家聚集在此，他信任新亭为人，自然也不会相信是他所为。

　　唐新亭见状急忙抽出佩剑，与手握长鞭的傅子意自发的将沈沛护在身后。

　　“诸位，有话好说，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傅子意虽然笑着在说，可是手中长鞭却未放下。

　　“傅师侄所言极是。”莫清韶笑了笑，对众人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如今凰兮破除封印在即，更有重音铃问世，我们要做的不是为难沈沛师侄，而是找到重音铃对付魔尊，只是我沈师弟下落不明，唯有沈沛师侄知晓。如若沈沛师侄说出沈师弟的下落，便从轻发落，如何？”

　　绝刀门裴门主站了出来，“天柏君说的对，目前最为重要的是找到沈倾怀，拿到重音铃对付魔尊，沈沛，天柏君如此大恩，还不快说出沈倾怀在何处？！好戴罪立功！”

　　“对！说出沈倾怀下落！饶你不死！”

　　“沈沛！你今日逃不掉的！还不快说！”

　　傅子意嘲笑一声，“诸位对这重音铃还真是上心呐。”

　　“胡言！我等只是想拿到重音铃对付魔尊！还苍生一个太平，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懂什么！”

　　“浅止君今日不在，傅子意你若再敢胡言，本门主便替你师父好生教导你一番！”

　　沈沛看着众人目光，或气愤，或贪婪，或愤愤不平，自持正道，所做之事却非正派之为。他心知逃不过此劫，从唐新亭身后走出。

　　唐新亭以为他要说出师祖下落，虽然惊讶，却觉得如今情势，此举乃是明智之举，握了握拳头，还是阻止出声。

　　“师父...不可。”

　　沈沛知他所想，摇了摇头，走到他身前，面对着众人。后方深潭已无退路，前方众人如同猛兽，恨不能将自己拆骨入腹，即是如此，他也不会背叛那人。

　　“沈沛过错愿一人受罚，更何况师尊待我犹如至亲，这欺师灭祖之事，恕沈沛无法从之。”

　　莫清韶浅笑依旧，似乎早已预料。看着沈沛目光犹如看着将死之人一般。

　　可不就是将死之人么，一身修为被废，手足筋脉尽数被砍断，又有什么能力反抗？就凭几个弟子？就算他们修为不低又能如何，无非只是多挣扎几刻罢了。

　　沈倾怀...若是你在此处，看到你徒儿因你而死 ，心中可会体会我当日的疼痛。我因你在极寒之地受苦四年，如今，该是你偿还的时候了。

　　敛锋派门主杨枉则率先出言：“既然沈沛不承情，天柏君何须与他多言！只要抓住了他，何愁他不交代？如若天柏君不忍，我敛锋派愿意代劳。”

　　“倾怀与本君情同手足，沈沛乃是他的首徒，于情，本君该为他求情的，可是...师侄犯下滔天大罪，倾怀有意徇私包庇，于理，本君应大义灭亲。”莫清韶垂眸，故作不忍。

　　莫清韶一作此状，便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裴门主率先出言：“天柏君宅心仁厚，不愿手足相残，如此，便由老夫代劳！”

　　语落，裴门主便拔出佩剑冲向前去，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令众人心生敬佩，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如此急切，不过是想要报当初侮辱之仇。

　　唐新亭离沈沛最近，见裴门主拔剑，下意识的上前应战，将沈沛与傅子意护在身后。

　　裴门主毕竟是绝刀门门主，修为自然在他之上，只是他已年迈，许久不曾拔剑对敌，动作招式也不如以往一般凌厉，而唐新亭自被禁之后越发发愤图强，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一时间二人竟打成了平手，难分难舍。

　　众弟子见状，怒喝一声，纷纷上前，还未待靠近，一条长鞭便啪的一声，带着闪电抽在众人脚前，荒芜的草地顿时被抽出了一条浅而焦黑的沟壑，见他们被震慑住，傅子意怒道一声：“本姑娘倒是想看看哪个想死的敢上前一步！若是敢来，休怪本姑娘手中的鞭子不长眼！”

　　众弟子心生畏惧，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这时候莫清韶走上前，温声道：“子意莫要胡闹，本君也是为你们好，如若沈沛师侄肯说出倾怀下落，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傅子意看着不远处的莫清韶，只觉得以往温润谦和的莫师叔像是变了一个人，口口声声说着不会为难，却是将他们推入深渊，和这群众世家又有何区别，虚伪至极！

　　“何须与她多言！浅止君不在！本宗主便替她教训教训你！”

　　说话的乃是赤霜宗宗主宁弄途，执剑挑起一旁巨大而沉重的腐木，腐木瞬间腾空而起，宁弄途顺势一掌击向它，腐木便带着凌厉的气劲向傅子意三人撞来。傅子意见它已经逼近，急忙后退几步，运转灵气抬手一挥。

　　长鞭与腐木相撞，只听得巨大的声响，腐木霎时被炸成几块，傅子意垂着手臂，淡黄色的衣袖下滑遮住了她的手。她虽然面色如常，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颤抖不止，险些握不住长鞭。

　　“哈哈哈...不愧是浅止君的弟子，竟接得住本宗主一招，如此！本宗主便不再收下留情了！”

　　傅子意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握紧长鞭，略微回头对沈沛说道：“沈师兄，我会将他引向裴门主，随后找机会缠住他与裴门主，一有机会，你就带着新亭离开。”

　　说完，便准备冲上前去，沈沛迅速拉住了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肩头被沈沛一按，身子立刻僵硬动弹不得。

　　“沈师兄？！你这是何意！”傅子意瞪大了双眼，满目震惊。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虽然已经无力回天，可是...若我的死能平息仙门百家的怨，助你们脱困，也死而无憾了。”

　　一旁的沈忘溪闻言也是一惊，急忙上前想要制止沈沛的动作，也是被沈沛点上肩头，定睛一看，一张灵力强大的传送符正落在肩头。

　　“沈沛！你岂敢！”

　　沈沛收了手念咒，二人顿时被传送，消失在原地，那宁弄途的一招也落了空，从傅子意消失的地方一穿而过。沈沛见他发怒，手中握着最后一张传送符几步跃到唐新亭与裴门主缠斗的地方。

　　此时一战许久，唐新亭已经落了些许下风，见沈沛来到自己身后，一时分了神。

　　那裴门主从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一剑袭向唐新亭，被他迅速侧身躲开后，剑锋一转，便冲着沈沛刺了过去。

　　“师父！！”

　　沈沛闻声望去，便看到裴门主举剑从空中落下，剑尖直指自己，还未等他躲开，便见一个人影率先落在自己身前。

　　冷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沈沛顿时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令他动弹不得，只呆愣的看着那剑尖穿透整个胸口，沈沛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后背冒出的剑尖还泛着寒光，血液一滴一滴顺着剑刃滴落在地。

　　“新...”

　　口中的名字还未念出口，那人影便失了力道软倒下去，沈沛急忙接住唐新亭下滑的身体。

　　“师父...咳...”

　　唐新亭见他无恙，想笑出声安慰沈沛，谁知刚唤出他的名字，一口血便从他口中溢出，染红了衣襟。

　　“别说话...师尊会有办法治好你的。”沈沛的声音颤抖，哆哆嗦嗦的抬着手，为他擦拭嘴角的血，可是他的掌中，早已经鲜红一片，被唐新亭背后伤口流出的血染了个通透。

　　“别、别怕...师父在这里。”

　　“师父...”唐新亭靠在他怀中，像以往一般没心没肺的扬了扬嘴角，说道：“我不怕，你看...如今，我也能保护你了。”

　　就像小时候...你保护我一样。

　　“是...新亭长大了，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沈沛眼前模糊，语气如以往一般安慰，可是话中却哽咽不止，他想要运用灵力为唐新亭疗伤，可是丹田虚无一片。

　　眼睁睁的看着怀中的人越来越虚弱，沈沛却无能为力，这一刻，沈沛从未像现在这般怨恨过，怨恨自己的身份，怨恨自己的无能，甚至怨恨仙门百家...

　　众人纷纷将他二人围在湖泊前，却没有上前半分，就连莫清韶，也只是站在人群前，看着他二人，无动于衷。

　　沈沛抱着奄奄一息的唐新亭，抬头看向莫清韶。

　　“莫师叔...求你，救救他...”

　　沈沛此生...从未求过任何人。

　　莫清韶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二人，许久，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道：“我当初，也是这般求沈倾怀的。”

　　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狂风肆起。

　　风不断卷着沈沛的衣摆，血腥的味道也随之散开。

　　沈沛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唐新亭，感受着他越来越虚弱的气息。

　　“师父...我有些困了...”

　　唐新亭的脸色很是苍白，许是因为血液的流失，他的唇瓣也毫无血色，说话的语气也很是虚弱。

　　沈沛细细擦着他脸上的血渍，等擦的差不多的时候，又是一滴水落在他的脸颊。

　　抬头望去，竟是天空落起了雨，雨滴密密麻麻，越来越大，很快打湿了二人的衣衫。沈沛抬起手，用衣袖为唐新亭挡住落向脸上的雨滴。

　　“睡吧...为师会陪着你，会替你好好照顾子意。”

　　抓住沈沛衣摆的手，像是放下什么一般，终于不再坚持，蓦的松了力道，落在地上，溅起了几片小小的水花。

　　“师父...”

　　“师父...”

　　“师...父...”

　　沈沛耳畔全是唐新亭的声音，脑中也全是他的面孔，笑的，哭的，愁的，欣喜的，嬉笑的。

　　唐新亭自幼时拜入他门下，这一声师父，一叫便是一百零三年。可是现在，那个陪了他一百零三年的心性还是如少年一般的人，终究还是离去了...

　　原本死的那个人...该是我的。

　　沈沛垂着头，双目紧闭，掩去眼中绝望，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滴落而下。

　　裴门主丝毫没有愧疚，只觉得自己除魔卫道，丝毫没有做错，大声道：“沈沛，如今你徒弟因你而死，你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当真要害得所有人都家破人亡吗？今日你若说出沈倾怀下落，我们便给你一个痛快！”

　　“就是！快说出沈倾怀下落！！”

　　“沈沛你这个祸害！如若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就算我落阳城毁！也不会承你和沈倾怀的恩！”

　　“我看！沈倾怀也是被他拖累的！呸！！灾星！毁了锁妖塔还不够！还要毁了扶临君！”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沈沛缓缓睁开眼，眼神绝望显得很是空洞，只是无神的透过倾盆大雨看着众人。

　　这些人，有他的师兄师弟，有受过他恩情的他门弟子，也有毫不相识之人。只是这一刻，这些人齐聚在一起，神色愤愤，同仇敌忾一般看着自己，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新亭...

　　我不能帮你照顾子意了...

　　沈沛伸手在唐新亭的身边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了地上冰凉的佩剑。

　　这把剑，是当初自己亲自所授，名唤子亭。沈沛执剑抵在脖颈处，冷眼看着众人。

　　一眼望去，满是仇恨或痛快的目光。

　　众人巴不得他死，又怎会出言阻止。

　　师尊...

　　沈沛绝望的闭上眼，手中用力。

　　猩红的血顺着沈沛的脖颈流下，不断地随着雨水滴落在地，地上一片猩红，雨水伴着血液慢慢在他身下蔓延开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