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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凰涅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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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深,床榻上浅眠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只见他脸色苍白,费力的抬起手捂在唇边,想要止住轻咳。只是任他如何自制都无济于事,待缓了许久之后,才掀开被褥起身。
沈沛走路还是有些吃力,尽管师尊为他疗伤许久,可是手脚的伤好之后还是不如以前灵活,走上一段时候脚踝处便疼的厉害。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院中绿树成荫,几片泛黄的树叶随风飘下,落在院中石桌之上。只是院外又是另一副场景,枯木成林,尸骨成堆,就连食腐的乌鸦都寻不到一只。
沈沛披着单衣,推开庭院大门,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惊醒师尊后,才轻轻关上大门走了出去。
院外的空气十分灼热,可是对于沈沛来说,却如鱼入水,惬意的连手脚的疼痛都轻缓了许多。
沈沛灵力已失,不能御剑,去往何处都只能徒步,也不知走了多久,沈沛终于在荒芜之地的边缘处见到了那人的身影。
“别来无恙。”来人身形纤弱,似是十一二岁的孩童。
沈沛虚握拳头抵在唇边轻咳几声,看着眼前的孩童,皱了皱眉,不悦道:“忘兮,你还不死心。”
“师兄,你这话颇有歧义啊。”沈忘溪笑了笑,继续道:“莫非...你忘了,你我本就为一体,何来你我之分?”
“够了!”沈沛握着拳头,似乎极力扼制着自己的情绪,双眼通红。
沈忘溪毫不在意他的恶意,走上前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卷起他的衣袖,看着他手臂上细小的赤色绒毛,奚落道:“师兄何必嘴硬,你的身体情况如何,师弟我再清楚不过。你说...若是被师父看到,他又会如何做想呢?”
沈沛看着他,绝不会相信沈忘溪会如此关心自己,冷静问:“你想如何?”
“师兄你知道的,我与师兄同生同死,这天下人之中,唯独只有我,不会害你。如今师兄危难之际,也关乎我的生死,所以我自然要时时刻刻跟在师兄身边,以保护师兄周全才是。”
沈忘溪真心有几分,沈沛不知,他却知道,如今这世间,人人对他皆有恶意,唯有他,不会害自己。
可是沈沛心中也明了,自己落得如此地步,也与沈忘溪脱不了干系。
沈沛默然,终究没有制止沈忘溪跟随自己回到枯林。
枯林的院落大门半敞,沈沛心中一紧,他走时明明关好了院门。
走入院中,果然见树下的石凳上端坐着一个着白衣的身影,那人听到声响,缓缓睁开双目看向于沈沛,淡然道:“回来了。”
没有问他去往何处,也没有责怪他夜深乱跑,沈沛看着他,由心扬起笑意,“师尊。”
这人生来便高高在上,一身强大的修为放眼仙门之中,又有几人能敌,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不似凡尘的仙人,为了他被仙门辱骂,明明贵为清越峰峰主,仙门典范,却如今落魄至此,陪着自己苟在这小小的院中。
沈倾怀见得他身后的人影,轻皱眉头,“你不该带他来此处。”
“师父...”沈忘溪自沈沛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着沈倾怀满眼欣喜,开心道:“师父和师兄不在清越峰,徒儿很是想念,与其在宗中受人白眼,还不如出来寻师父和师兄。”
沈倾怀闻言,心中便已了然,以前他身为清越峰峰主,宗中弟子自然对清越峰的人尊敬几分,如今他叛出清梵宗,清越峰无人,却不想他的弟子竟如此受屈。说到底,是自己考虑不周。想到此处,沈倾怀便不再阻止沈忘溪留在此处,淡然道:“夜已深,早些歇息。”
“是,徒儿知道了。”沈忘溪行一礼,乖巧应道。
沈倾怀起了身,向房中走去,脑中却突然出现一个声音:“你要留下他?”
沈倾怀对这声音早已见怪不怪,依旧身形雅正走入房中。“嗯,说到底,他如今在清梵宗举步维艰,也是因为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弃他不顾。”
那声音轻笑一声,似是嘲笑:“呵...本君竟不知你还是个烂好人,如今自身难保,竟还有闲情照顾旁人。”
沈倾怀一边坐到榻上打坐,一边回道:“我知你也是想留下他的。”
那声音哽了一声,不再说话。
院中树下,沈忘溪见沈倾怀关上了房门,自发走到他方才坐的石凳,坐在上面,“师兄,回神。”
沈沛不欲理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得身后之人叹气一声。
“唉...师兄和师父躲在这里清闲,可苦了我和那师侄了。”
沈沛停了脚步,回头望向于他。“新亭...如何了?”
沈忘溪见他上钩,继续唉声叹气,满面愁容,欲言又止,停了片刻,终究说道:“师兄有所不知,师侄与那傅师妹两情相悦,浅止君与唐家也都赞同这门婚事,二人本该于五月前完婚,无奈后事诸多耽误了下来,现如今连我都被赶到了这妖不来祟不来荒芜之地,师兄以为...师侄处境如何呢?”
自从沈倾怀带着沈沛离开后,唐新亭有浅止君相护,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打他的主意。
可是...
沈忘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可没说唐新亭处境艰难,若是沈沛要那般想,他也毫无办法。
果然,沈沛听他所言,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几分,身子摇摇欲坠几欲倒下。
沈沛早知傅子意在唐新亭受罚期间屡次去寒山洞寻他,二人互生情愫自己也是知晓的。五月之前...不正是自己进入锁妖塔的时候么...
想到此处,沈沛心中又凉几分,只觉得是自己拆散了二人。他二人本该成亲成为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却因为自己,被人生生拆散...就连师尊,也是被自己拖累至此。
沈沛闭目,心生绝望。
他如今内丹已碎,修为全废,再无修炼的可能,手足筋脉皆被断去,连常人都不如,又该如何去救新亭?又该如何面对陪着自己的师尊?
天下之人皆容不下他啊...
“师兄...我本与你一体,自然不会害你,说到底...我也只是想活下去,有亲人,有师父...有...你。”
“师兄...我知你疼爱师侄,可是他如今在宗中处处受欺,每每见到我,都会问你何时回去...不若,我们把他接回来,这里,有师父,有你,有我,还有师侄,就像是在清越峰,好不好?”
沈沛看着沈忘溪眼中的湿意有些动容,本想拒绝,可是一想到唐新亭在清梵宗因为自己处处受欺,心中就难受的紧。
“好...”
去接他回来,这里有师尊,有我...这就够了,就算不回清越峰,也无憾了。
天色未亮,沈忘溪便缠着沈沛离开了枯林。
沈忘溪似是怕他担忧,说道:“师兄放心,我早已经传信给师侄,让他在朝瑶山下等候,若到时他不愿与我们一同离开,我们再悄悄回去,不会惊动旁人的。”
沈沛思绪飞远,只淡淡嗯了一声。沈忘溪也不在意,带着沈沛御剑,一路飞到朝瑶山下。
朝瑶山下有一处深潭,水浅处只及腰深,水深处却足有数十丈。这潭中曾封有一方大妖,名蚩龙,蚩龙祸害一方百年之久,诸家皆束手无策,后被沈倾怀所伤,带回了朝瑶山,封印于此潭中。蚩龙被封潭中六百年之久,怨气滔天,随着五月前锁妖塔毁,有其他妖物相助,伤了诸多清梵宗弟子后逃出了深潭。
如今宗中弟子不是外出除妖,便是随着宗主与他宗商讨重音铃一事,久而久之,这深潭便无人来巡,就此荒废下来。
沈忘溪带着沈沛在空中便看到了潭边二人。
越来越近...这二人不正是唐新亭与傅子意么。
“师父!!!!”唐新亭老远看见他们便急切的挥着手,也不管远处沈沛听不听得见。
还不待沈沛落地,唐新亭便兴奋的朝他扑了过去,所幸他还没忘记那日沈沛重伤,注意了力道,只扑的沈沛后退了几步。
怀中温热,再加上许久不见,沈沛不禁露出了笑,“许久未见,还是小孩子心性。”
“师父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唐新亭抱着沈沛不肯撒手,活脱脱像个未长大的稚童。就在他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时,突然听到身后的干咳声,这才不好意思的松了手。
“见过沈师兄。”傅子意行礼道。
“傅师妹,这些时日劳烦傅师妹照顾他了。”
傅子意一听,挑了挑眉,“是啊是啊,可麻烦了,这小子成天给我找事儿,要不是看在他...咳咳...反正就是麻烦了!”
“姑奶奶,师父在这呢,别乱说,给我留点面子。”
沈沛见二人相处融洽,心中落下大石,不由得放松下来。
“如今师父安然回来...徒儿有些事想对师父讲。”唐新亭暗中看了看傅子意,也不知想到些什么,一张俊脸变得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傅子意知道这小子虽然平日里纨绔,却是个实打实的小纯洁,现在见他结结巴巴的红了一张脸,就知道他不好意思将事说出口,于是立刻走上前说道:“师兄,我与他圆过房了,做了就要负责,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他!”
沈沛一愣,只觉得傅子意语出惊人,不过想想自家徒弟的性子,心中也是了然。这样也好...就算新亭不跟着他回荒芜之地,也有人会陪着他。
唐新亭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与傅子意相爱许久,有些事自然水到渠成。
“师父...徒儿本想等师祖与师父一同回来清梵宗,再谈终身大事的,只是我是真心爱她...”
所以不忍这般对她,也不忍让她无名无分的跟着自己。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傅子意哼了一声,傲娇抬头。
沈沛本想像他小时候那般揉揉他的头,可是手刚抬起来,才想起自家徒弟已经长大,马上就要成亲,为人夫,为人父。只得收了手,由衷道一句:“如此,甚好。”
几人相谈甚欢之际,傅子意突然听见草丛异动,不假思索便扬起长鞭向草丛抽了过去,鞭子收回,竟卷着一个赤霜宗弟子的脚踝将他拉了出来。
“不好!!”
果然,下一刻,草丛后,树后纷纷走出几大世家的弟子,他们手握佩剑,将沈沛几人团团围住。
“沈沛师侄,恭候多时。”
说话之人声音温和,自清梵宗弟子之中走出,不是天柏君莫清韶,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