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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凰涅1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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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一事轰动了仙门百家,乃至人间。那就是四月前,由清梵宗镇守的锁妖塔莫名坍塌,万妖千祟逃出祸乱世间。由清梵宗之首宗主莫清耀、扶临君沈倾怀、浅止君莫清袅率众弟子极力镇守,虽降灭无数妖魔邪祟,却效果甚微,仍有大量妖祟逃出朝瑶山,作乱人间。
一时间,人间大乱,仙门百家纷纷受到侵扰,自顾不暇。
三月前,惩戒殿中。
“仙门百家损失惨重,纷纷上我朝瑶山讨要说法,倾怀,你要本尊如何向他们交代?”
沈倾怀跪在大殿之中,腰挺的笔直,面对莫清耀的责问仍旧一言不发。
“为今之计,只能将罪魁祸首交出去了。”
沈倾怀抿唇,袖中拳头一握,淡声道:“不可,事情尚未查清。”
莫清耀一怒,掷下手中杯盏,杯盏砰声炸开在沈倾怀膝边。
“还未查清?宗中两位长老亲眼所见他在锁妖塔周围徘徊!亲眼所见他手中握着龙血石,你还要如何查清?!倾怀,本尊一直当你最是持正不阿,如今,你竟要袒护沈沛吗?”
“是倾怀办事不力,愿一人承担所有后果。”
莫清耀闻言大惊,怒目而视,手指虚握,灵力隐隐化出一条长鞭,怒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如今所言,你置清梵宗于何地?置清越峰于何地?昔日你师兄为周晚之犯上,让清梵宗沦为他人口中笑话,如今,你竟是要步他后尘吗?!”
沈倾怀依旧低垂着双眸,眼中情绪不明,“倾怀知错。”
莫清耀听此言,神色稍微一缓,心中已经想好此事对策,只需将所有过错推到沈沛身上,便能保住清梵宗的名望,随即问道:“那你可悔过?”
“不悔。”
莫清耀对他终究还是失望至极,严声而道:“沈倾怀,你真是太令本尊失望了。”
沈倾怀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无非是将沈沛推出去成为众矢之的,受世人责罚,且不说事情还未查明真相,就算沈沛是真的有意而为,他也不会放任不管。于是只有不敬打断他的话,“他是我徒弟,如今犯错,是倾怀教导不周,师承徒过,愿请罚。”
手中长鞭滋啦作响,伴随着白光闪电向沈倾怀挥去,莫清耀怒极,只觉得沈倾怀不识好歹,怒啸言到:“承?!仙门百家千余条性命,你如何能承担得起?!”
长鞭一挥,直直抽在沈倾怀的胸口处。莫清耀气极时下手极狠,那一鞭抽得沈倾怀顿时气海翻腾,喉中哽血,饶是如此,依旧坚定重复着:“师承徒过,愿请罚。”
白光簌簌,每一鞭都准确落在沈倾怀身上,不消片刻,鞭痕已经遍布全身,甚至是脸颊,沈倾怀常年闭关,皮肤透着不见光的白皙,然而此时他神情肃穆,眼中含着痛苦,一道鞭痕自脸颊蔓延至颈间,隐隐渗血。
莫清耀也是一愣,那猩红的鞭痕攀附在他脸颊,格外刺目,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莫清耀扔下长鞭,拂袖而言:“本尊给你三日,好生跪着思过,本尊希望下一次见到你,你能给本尊一个满意的答复。”
莫清耀拂袖而去,整个惩戒殿只有沈倾怀一人,倒是显得空荡荡的。
时间流逝,沈倾怀的腰挺得笔直,即使跪的双腿麻木毫无知觉,身形依旧挺拔。突然他的周身灵力涌动,一个虚无的白衣人影自他身体走出,白衣人的身影有些透明,日光透过窗纱映入殿中,显得他的身影更加虚幻不实。
“扶临君...”沈倾怀的声音沙哑,一开口,血便从胸中呛出,落在白色的衣襟之上,格外刺目。
从他身体走出的,正是原主,扶临君负手而立,站在他的身前久久没有说话。
“你也想劝我把他交出去吗?”
扶临君摇了摇头,语气无波无澜,甚是冷情,轻声道:“虽不是他过错,却是他所为。比起劝你将沈沛交出,本君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何这般护他?”
沈倾怀煞白着一张脸,微微抬着头,看向扶临君,思绪一下子回到很久之前。
在沈倾怀的记忆中,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人在孤儿院里像颗坚韧的小草,即使是在没有明天的黑暗里,他依旧笑着面对,也依旧对每个人充满着热情,潇洒姿意。
然而,突然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即使他的脸上依旧笑意灿烂,可是他的心,却已经一片黑暗,不见丝毫光明。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若是那个时候能有个一个人能陪着他,站在他身旁,亦或者拉他一把,他都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现在,沈倾怀想做的就是站在沈沛身旁,拉他一把,不让他像当初的自己,陷入深渊。
无非是世事轮转,看到沈沛,就像是看到了当初孤身陷入绝境的自己罢了。
沈倾怀看着扶临君,嘴角难得的微微扬起,说道:“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想护,便护了。”
扶临君抿唇,眉头轻皱,看着沈倾怀欲言又止,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于他,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说了,又能如何?凰兮封印已破,不日便会自深渊之地重回于世,未来之事,也终究还是会发生,即使他耗费灵力,将沈倾怀召唤至此,打乱了时间秩序。可是所有的一切,却还是按照事情发展的轨迹前行。
人间疾苦,仙门混乱,所有的苦难全都如前世一般,避无可避...
扶临君伸手,修长的食指点在沈倾怀的眉间,只见泛着白光的灵力缓缓将沈倾怀包裹住,许久之后,才收了手。
“路是你走下的,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
沈倾怀伸手,想要握住扶临君的手腕,可是手触碰到他时,却激起一阵灵力波动,就像是触碰幻影一般,从他的手腕穿了过去,沈倾怀略显惊愕,“你为何...会如此虚弱?”
扶临君似乎毫不在意,继续为他渡入灵力。
“本君无碍。”
沈倾怀似乎明白了什么,修仙最忌逆天而行,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被原主强行召唤而来,逆天而行,身死道消...
原来,真正的扶临君,从他来的那一刻起,就死在了那一场渡劫的天雷之中,因着重音铃与他魂魄融为一体,执念不散,才寄生在这副身体中苟延残喘。
身死道消,唯有残魂存世不散,该是怎样的痛苦。沈倾怀不懂,为何会有这般为世之人,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残魂不得转世,为了守护重音铃,不为凰兮所得,竟然会放弃最后一丝转世的机会,永远的消失于这世间。
“扶临君。”沈倾怀抬头,神色认真对他说道:“我会找到办法,找到不需要炼化你的魂魄,也能炼出重音铃的办法,我会护住沈沛,替你...护住这天下苍生。”
扶临君冰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看向沈倾怀与他对视,想从他的眼中找出些许破晓亦或者什么目的,可是,望着这张格外熟悉的脸,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多谢。
扶临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唇瓣翕动,却没有将话讲出声,待沈倾怀脸上的伤恢复的不甚明显过后,才消了身影。
“师祖!不、不好了!”
大门紧闭的殿外突然传来唐新亭喘着粗气的声音,似乎跑的格外急。
听到唐新亭的声音,沈倾怀也顾不得还在罚跪,急忙起身,谁知双膝跪的太久,一下子站起来险些摔倒。
步伐紊乱,沈倾怀还是打开了殿门,看到唐新亭一脸慌张,问道:“何事?”
唐新亭看到沈倾怀,一颗心稍落,可是不知道为何,往日里极重仪态的师祖,不知为何,今日的脸色煞白,就连衣衫都有些褶皱。唐新亭心中着急方才所见之事,才没有问出口,只是喘着粗气慌张说道:“师祖!宗主、他带人去了地牢,还说要给仙门百家一个交代!师祖...您这是要去哪儿?等等我啊?!”
沈倾怀一边御剑飞往地牢,心中暗道莫清耀这老狐狸,果然是想拖住自己,将沈沛交出去以保清梵宗千年声誉。
心中着急,沈倾怀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不久过后便来到了地牢门口。
“弟子望羌见过扶临君。”
“弟子则虚见过扶临君”
沈倾怀落地收了剑,就要往地牢走,不料却被门口看守的弟子拦住了去路,他二人虽尊敬有加,可是却以剑拦着门口,阻他道路。
“这是何意?”沈倾怀冷声问道。
“扶临君息怒,宗主吩咐,地牢中的犯人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探望。”
说话之人是则虚,若不是他语气略显慌张,沈倾怀定不会察觉到什么,可是见他如今不止语气慌张,就连神色都颇为着急,沈倾怀顿觉事情不妙。当下就唤出莫及在手,硬闯入门。
则虚二人后退几步,再次拦住了他,慌张道:“扶临君,这是宗主命令,还望扶临君不要为难于我二人。”
“以你二人之力,也想拦本君吗?”
则虚低头,目光不禁飘向扶临君,眼前之人明明语气如常一般冷然,却不知为何,让他心悸不已,他知就算与望羌合力,也拦不住扶临君半分,只能拉了拉望羌的衣袖,示意他赶紧禀报宗主,望羌领意,收了手站在一旁将入口让了出来。
沈倾怀走入其中,地牢里阴暗潮湿,气味也难闻的紧,一路走往深处,路途偶有烛火照明,却仍旧阴暗,视不过十尺。沈倾怀本想寻着灵力波动的踪迹在偌大的地牢寻找沈沛,可是他当初神识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摸约...是被隐了气息吧。
沈倾怀这么想着,在地牢中继续寻找。原本他以为莫清耀会将沈沛关押在什么机关重重的牢房,却不想在一个普通不甚起眼的牢房找到了沈沛。
越是走近,血腥味越是浓重,那白衣少年模样的人影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不可见。
在沈倾怀的记忆中,沈沛虽是少年模样,却生的俊美。性子温润,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他极重仪态,白衣不染尘,一举手一投足皆带着扶临君沈倾怀的影子,有人说他像极了扶临君,也有人说他与天柏君姿态相同,可是...沈倾怀却不以为然,沈沛温润且心善,不像任何人,他只是沈沛。
那个说话都温言温语,连雪妖都想要渡化的沈沛,可是如今,却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脏乱不堪的地牢中。
沈倾怀心中滑过一丝异样,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难受的紧。
“疏桐。”沈倾怀挥剑劈开锁门的链条,走近沈沛身边,蹲下身想要将他扶起,可是手在触及沈沛的那一刻,却惊愕的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沈倾怀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遍寻不着,原以为是莫清耀隐了他的气息,却不曾想...
沈沛金丹已毁,灵力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