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冒犯 ...
-
忽略自己的特殊发色和“怪异二人组”的身份引来的走廊上同学的好奇眼光，水森顺利地找到一组的班牌，看着它与其他班牌一模一样的款式，忍不住猜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因为迟到而慌乱地进错了班，现在该是怎样的状况。其实我应该庆幸自己进了六组而不是一组吧，毕竟部长不是像英二和不二那样好相处的人，而且也没那么容易认识秋奈了，如果也再这样被其他同学孤立，那岂不是会很惨...
“啊呀！” 突然的惊叫打破了水森站在班门前的遐思，她追溯着声音的源头看进一组的课室，倏地瞪大眼睛。
班里的情景不知为何化成了慢镜头在她面前播放：手里捧着厚厚一大摞练习册的娇弱女生摇摇晃晃地朝外走，经过手冢部长旁边时他很自然地伸手相助，那女生却吓了一大跳，脚下一绊，怀里的本子稀里哗啦地滑落，尽数砸在部长的向她延展的手臂上，发出轰然的声响。
左臂！被砸到的是他的左臂！
水森敏锐地望见手冢微不可见的蹙眉，脑里嗡地一声，接着心里警钟大作，强烈的担心、焦虑与不安涌上来盖过了一切理智和冷静的判断。
在一组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淡蓝色长发的陌生男生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闪到他们班长面前，一脸担忧地抓住班长右手的袖子，焦急地大喊：“部长！没事吧？快去保健室！”
手冢国光和他的同班们一齐愣住了。
同学们莫名其妙地盯着忽然出现的闯入者，纷纷疑惑着：不就是被练习册砸了一下，至于严重到要去保健室的地步吗？
水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怪异，只是一心想要确认部长手臂的情况，见手冢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地站着，便心急地拉扯着他的袖子，“快去啊！你的手臂————” 话音戛然而止。
手冢眼中掠过一抹惊愕，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用力地甩开水森的手，带着怒意朝着她吼：“你在干什么！？” 声音绷得很紧，含着别人无法察觉的一丝慌乱。
水森被他有些过大的动作带得一个锒锵，向后退了几步，脸色突然惨白。在手冢惊觉自己失态的复杂目光中，她僵硬地转身，什么都没说就冲出了教室，差点撞倒不知何时来到门边的副部长大石和手里拿着字典的不二，像没听见不二的喊声一般跑走了。
“水森！” 不二把字典往大石怀里一推就追了出去。留下大石还愣愣地站着，良久，他探究性地看向自己的部长，却发现手冢已经紧皱着眉移开了目光。
一组的其他目击者们好像忽地一下子同时回神了，顿时嘈杂的讨论声充满了课室，几个胆大一些的男生小心地观察着自班班长的脸色开口了：“班长，你认识六组的‘男装丽人’啊？”
手冢有些疑惑地摇摇头，调整了情绪恢复表情，但是不自觉嘴唇抿得紧紧的。
上课铃如释重负地响了。
楼下六组的课室里，菊丸奇怪地四处张望：小森怎么还没回来？她从来只逃历史课的啊？还有，周助怎么也不见了？
水森跌跌撞撞地飞奔下楼梯，眼前一片模糊，千万种不同的色调混在一起，看得她头晕目眩，耳边不断回响着同一句话：“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干什么，我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都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应该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我不知道原来世界里的我还存不存在，我不知道现在这个身体原本是谁，我不知道这样的我究竟还是不是我！我不知道下一秒会是怎样的剧情，我不知道我做的所有事情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我遇到的人是不是只是虚构的与我毫无关联，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眼前突然亮起来，明晃晃的光线刺得她浑身都疼，不断被咸味液体渗透的瞳孔勉强地捕捉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水森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走向那茁壮生长着的生命体，执著地伸长了双臂。也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终于来到树下，拼命抱住树干，手指深深陷入了凹凸不平的棕色表皮，可是那样的触感还是不够，她只觉得满怀的冰冷，冷得她的心也开始震颤。
紧紧靠着树干的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明显的痛感让她松开了手臂，不甚确定地解开最上面的两个衣扣，手指笨拙地摸索到了从不离身的小小银狐。带着自己体温的精致饰品在阳光里绽出耀眼的光芒，眼前突然闪过零零散散的快乐，一圈圈环绕着自己，之前剧烈的眩晕感似乎逐渐有了减弱的趋势。
不二紧跟着水森来到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远远便望见她以近乎疯狂的力度抱着一棵树，浑身都在发抖，不由得大惊失色。快速靠近后，她放开了树干，也不再颤抖，只是怕冷一般蜷缩着，像卖火柴的小姑娘盯着点燃的火柴一般盯着手里捏着的一个银光闪闪的挂坠，似乎能从其中汲取到温暖。
不二走上前去，细心地拿下她被泪水蒙得一塌糊涂的镜片，睁开了双眼，清澈明净的冰蓝温柔地看进失却光辉的深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得很慢，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在水森终于缓缓从封闭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走出来时，不二小心翼翼把她揽进怀里。他明白，自己此刻满心的怜惜都是因为见不得她这般情景，见不得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得很可爱的女孩这样露出一脸的惊慌无措。
很温暖，不二的怀抱很温暖。这个时候站在我面前的不二周助是极其真实的存在，他的关心经由接触传达到心底，也很真实。不管在哪个躯壳里，灵魂感受到的温度总是最真实的。所以，我也是真实的————存在于他的眼里，存在于所有关心爱护我的人心里，这样就可以了。
是的，这样就可以了。水森完全放松下来，渐渐哭出了声，细碎的抽噎中倾泻出这段时间憋屈在心里的所有不安和委屈。我还是不知道我应该干什么，但是我至少知道了我会努力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存下去，找寻生活的目的，就像以前在那个世界所做的一样。这个世界不再有无偿爱着我的父母了，但我幸运地再次拥有了亲人和朋友，所以，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总觉得他们的班长大人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手冢的同桌悄悄侧过头看他，赫然发现他正看向窗外，顺着他的目光发现楼下一棵大树下粟色头发的少年轻柔地拥抱着浅蓝色头发的少年，于是这位纯洁的同学不禁脸红了。
“老师，第三行的公式写错了。” 沉稳的声音惊醒了陷入了一系列猜想中的这位同学，疑惑地看着手冢如常的面色，他佩服地想，不愧是班长啊，连开小差的时候都能发现老师的错误。
午休铃响，菊丸着急地在教室里兜圈子，周助和小森整整一节课都没有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转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的大猫干脆跑到二组去找副部长搭档了。
大石熟练地接住一看见自己就扑过来的菊丸，听他说明情况后提议先去天台等等看。两人一推开天台的门就觉得今日的气氛不对劲。除了不二之外的正选都在，表面上大家很和谐友爱地坐在一起吃便当，可是气氛意外的安静，甚至有些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言不发的部长，虽然他一向如此，但今日似乎加倍的严肃，眉头皱得很紧。
在破例没有和海堂争吵的桃城终于要忍不住打算问部长怎么回事时，天台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不二姗姗来迟。
菊丸的目光在他手里捧着的大号便当盒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开口就是一连串的疑问：“小森呢？你们刚才那节课去哪里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今天秋奈没有来，她应该和我们一起的吧？”
“水森的话，在保健室。” 按她的话说，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好意思来见网球部的人，尤其是部长也在那里。看见菊丸担心的表情，赶紧补充：“她没事，只是想要一个人呆着，下午就会回来上课了。” 示意手里的便当，“看，她还记得答应过你的双倍点心呢。”
单纯的菊丸顿时放心了，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便当的内容，然后与桃城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龙马则意料之外眼疾手快地抢下一块糕点，丢下一句口头禅给愣住的两人，然后不意外地被菊丸压住了。大石无奈地看着，庆幸气氛终于恢复了。不二在一阵鸡飞狗跳中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但看向部长时表情有些不太一样的认真。海堂注意到了，却只能疑惑地“嘶~”，而乾则一直没停笔。
正选们的聚餐终于同往常一样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几人依次离开天台时不二叫住了手冢：“手冢，我有话跟你说。”
午休后水森正如不二所说回到了课堂，依旧有些红肿的双眼沦为班上的热门话题。好不容易应付完菊丸的追问后，水森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周五，要回凤宅！说起来上次也是像这样在负责人大叔的怀里大哭，难不成我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发泄一次？呜，怎么说得好像间歇发作的精神病病人？水森黑着线纠结了。总之，放学后眼睛千万不要还肿着啊！被千代她们或者大叔看见我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冒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