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天注定》烛影摇红

13、第 13 章

　　五更 高升客栈 夜深人未眠

　　文君傲叹口气，忽然道：“剑豪，海棠所说之话可信几成呢？”

　　邓青翰坐在桌前，摇摇头，冷冷道：“至少八成！”

　　“八成！她不只是沧州的名妓那么简单吧！你们是如何认识的？我倒是没怎么听你说起过！”

　　邓青翰闭上双目，过了好一会，淡淡道：“子君，你可知道媚香门吗？”

　　文君傲一震，脑海中有关媚香门的事情立时浮上。媚香门以媚功闻名江湖，传言中有一门奇功名唤“回眸一笑百媚生”，曾一度在江湖引起极大的轰动。忆起海棠的一颦一笑，不觉心惊，有些蹙眉道：“我记得媚香门好像是你跟冷于冰捣掉的……”

　　邓青翰叹口气，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敷衍道：“是啊，真是因为媚香门，我才会认识了天山神君冷于冰……不说了，不说了，我困了！”一个翻身，躺在床上，闭眼就睡。

　　文君傲苦笑不得，心知他不肯说，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罢了。看一眼窗外残月，忽然道：“明日就是24了！”床上人动也没动，只哼了一声。

　　一宿无话。

　　次日，日上三竿，高升客栈楼下，百里飞霜与南紫绫相对而坐。南紫绫嘟起小嘴，有些不满：“飞霜，都什么时候了，怎么那两个人还没有下来呢？”

　　百里飞霜苦笑了一下：“再等等吧！不要着急！”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眼看壶中又已空了，不觉无奈。

　　南紫绫早已对茶水没了兴趣，大眼只是在门上转悠，忽然欣喜叫道：“他们来了呢！飞霜，你看！”

　　百里飞霜应声看去，终于看到两个姗姗来迟的男子慢慢的晃了过来。南紫绫一声大叫，本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邓、文二人自不例外。文君傲低声道：“她们又来了……”邓青翰瞄一眼二女邪邪一笑，不怎么在意的打个哈欠：“怕是来探准确消息的，过去看看。看这两个丫头怎么试探我们。”

　　互看一眼，心中有底，邓青翰笑嘻嘻的走近：“二位，可介意我们坐下聊聊吗？”百里飞霜微笑，神色淡定道：“二位请坐！”

　　文君傲坐定，扬手叫了小二过来，点了几样糕点、稀饭。有些深思的看向百里飞霜：“白姑娘此来可是有事吗？”

　　百里飞霜一笑，稳稳当当道：“不错！不过此地人多口杂，似不方便。依小女子之见，不若等二位用餐完后，找个幽静的地方细细谈！”

　　邓青翰凤眼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看了二女一眼，戏谑道：“二位小姐可要当心，哎……”一手拿起小二刚刚送来的肉包子，咬了一口：“我们……可不是吃素的啊！”

　　百里飞霜一怔，南紫绫小嘴微翘，已道：“笑话，难道我们是吃素的吗！”伸手拿起一个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扑的一声，文君傲一个猛呛已当场将口中茶水尽数喷出，邓青翰则被包子噎得说不出话来，一边抚着胸口，一手已捞起南紫绫的茶碗猛喝一口，好容易方才顺过气来，白皙如玉的面色已然涨成绯红色，瞠目看向南紫绫，苦笑道：“小姐真是厉害，邓某直到今日方才明白何谓无知者无畏……”

　　百里飞霜有些错愕，她虽然听出邓青翰话中有话，但饶是她聪明伶俐，一时也未能会过意来。只隐约明白南紫绫话中必然是出了问题。

　　邓青翰笑对文君傲谑道：“文兄，你我行走江湖也有多年，今日方始明白天下无事不杀人啊。”手抚胸口，犹有余悸：“噎死我了！”南紫绫莫名其妙的看着二人，满面不解，百里飞霜怕她再说错什么，忙以目光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

　　文君傲苦笑不已，白他一眼。邓青翰不敢多说其他，老老实实的吃完饭，向二女一摊手，仍是不改戏谑：“二位想去哪儿呢！哎……想不到我今日遇上克星，只是舍命相陪便了！”文君傲瞪他一眼，心中暗骂他贼心不改。

　　百里飞霜皱眉，隐隐猜到几分，却也不好明说，面上微红。南紫绫却是一无所知，跳起来道：“走啊，我听说京城的玉带湖边风景很好呢！”邓青翰却是看了她就有点想笑，正欲出言调侃几句，不提防文君傲在桌下重重踩了他一脚。一张脸顿时皱了起来，却也不能叫出来，苦着脸瞪文君傲一眼。

　　四人出了高升客栈，便往玉带湖而去。南紫绫一出了门，便眼睛放光，不时的这边看看，那边摸摸，若非有百里飞霜在身边，怕早已忘了此来目的了。行不多时，便已到了玉带湖边。

　　玉带湖原是京畿一带出了名的好地方，风光秀丽如画，湖如玉带，环绕京畿四周。此刻正值暮春时节，杨柳青发，柳絮飘飘如雪般飞扬。湖边的青草上积了厚厚一层柳絮，酷似积雪。

　　南紫绫开开心心的伸手捉住一片柳絮，托在掌心，小嘴微微嘟起，猛地一吹，轻薄的柳絮应声而起，在空中旋转飞扬，竟飘飘然然的落在了邓青翰的鬓角上。南紫绫噗哧一声已笑了起来，毫不避讳，伸手就准备去抓那片柳絮。

　　邓青翰随意一躲，手抹处，已摘下柳絮，张口一吹，柳絮直飞向南紫绫，南紫绫笑着追着柳絮，好容易才抓住，正想继续玩，百里飞霜已无奈叫道：“绫儿，别玩了，不早了，赶紧办完正事，一会再玩！”

　　南紫绫吐吐舌头，张开手掌放掉柳絮，笑道：“好啊，一会玩！”

　　百里飞霜微笑一笑，眼神却是清冷如水：“湖边我已备了小船，二位出身金陵，不会不懂撑船吧？”邓、文二人互看一眼，文君傲温和道：“自小常常玩水，撑船之技也曾学过一二，绝不会让小姐落水便是！”

　　百里飞霜不再多说，几步便走到一棵垂柳下。柳下系了两条小舟，一名面貌粗豪的汉子正守着小舟。见四人过来，也不多说，伸手解开系绳。百里飞霜转头道：“二位，船只太小，我与文公子一船，绫儿就拜托邓公子了！”也不多说，已然上了小舟。

　　邓、文二人互换眼色，心中对此女均是甚为佩服：看她模样，倒似要分开问话了，以免串通了。邓青翰足下微点，已稳稳的跃上小舟，笑着伸手扶南紫绫上舟，示意她坐稳了。一手拿过船桨，向东面划去。

　　船行水中，四面风景如画，碧波漾漾，桨过处，水纹乍起。不时有柳絮飘落水面，南紫绫伸手捞起一片浸湿的柳絮，忍不住叹了口气，认真道：“我还是喜欢它们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样子！”

　　邓青翰一笑而已：“好一个‘撩乱春愁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处寻’！小小丫头，也懂伤春悲秋吗？”

　　南紫绫不服道：“我很小吗？我比你小不了多少呢！你多大了啊？”

　　邓青翰一手控桨，倒也悠然自得：“我二十二了，小丫头，你今年该是十七吧！”南紫绫怔一怔，迷惑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邓青翰一笑，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位小公主诞生之时，正是他的母亲三十寿诞之日，薄唇向右扯开一个优雅的弧度：“我会算命啊！我还知道你的生日是七月初十，对吗？”

　　南紫绫愕然，偏了头略略思考，恍然叫道：“我知道了，你是江南四候的世子嘛，应该会知道的！我想想……嗯……听皇兄说，你叫邓青翰，是不是？”她人虽单纯，但也并不笨，只是不解世事而已。

　　她一语道破，邓青翰反觉讶异：“哦，这么说来，你们昨晚肯定是讨论过我们了。”笑着凑近南紫绫：“怎么确认的啊，我真是奇怪呢？”

　　南紫绫愣愣的看着他，眼看一张俊颜忽然在眼前放大，鼻中已可隐隐闻到一股男性的气息，不自觉的心儿一阵狂跳，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点。船只本小，她这一退，半个身子已出了船外，只叫了一声“哎呀”，眼看着人便要掉了下去。邓青翰被她吓了一跳，空着的一只手已捞住了南紫绫绵软的小手，微微一拉，南紫绫整个娇躯便已埋进了他的怀中。

　　～～～～～～～～～～～～～～～～～～～～～～～～～～～～～～～～

　　文君傲闲适的轻轻划了几桨，眼看船已入了玉带湖的中间，懒得再划，放下船桨，任由小船随风飘荡：“升平郡主，此地无甚游人，有话只管讲吧！”

　　百里飞霜忽的抬眸，眼神一清如水：“文君傲文世子，飞霜已是久闻四位世子之名了！”

　　“不敢当，文某只是好奇，郡主是如何确认我们的身份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昨日见到了邓世子的风流扇，扇面笔迹似曾相识，皇兄回去后便找到了四候所呈的四位世子的手稿，略一比对，便知端倪！”

　　舟中一时沉静下来，半晌，文君傲伸手入湖掬了一捧水，眼看湖水自手指缝隙间缓缓流去。百里飞霜终于开口道：“文世子在想些什么呢？”

　　文君傲一笑，淡淡道：“只是在想人生岂非正如此水！五指掬不住，毕竟东流去！”

　　百里飞霜原本沉静的双目中忽的爆出精芒：“在文世子心中，人生便是这般无奈的吗？”

　　文君傲笑而不答，许久才开口问道：“百里郡主呢？”

　　百里飞霜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搅了搅湖水，手一如水便觉清凉一片，轻叹一声，忽而抬头，眼神坚毅凌厉：“但怨错生女儿躯，恨不生为男儿身！”

　　文君傲微微一震，温和道：“身为女儿其实也有女儿的好处不是！”

　　百里飞霜将手缩回，掌上湿漉漉的一片：“我若身为男儿，自当傲啸天下、把剑江湖、杯酒恩仇、掌定乾坤……”语音微顿，叹道：“惜乎天命……”

　　文君傲震惊抬头，眼前少女容貌柔弱如花，眼神却坚毅如铁，脆弱与坚强竟奇异的融合在这张面容上，美的一如冰川盛开的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