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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葵铸剑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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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姜国与邻国大战。
身披战甲的太子龙阳疾步登上铸剑炉,对着那上方伫立的方士问道:“还要多久?”
方士道:“随时都可以。”
龙阳闻言大喜:“好。若此次能解姜国之危,让百姓免遭战乱之苦——你就是我姜国的大恩人,”言罢,他拱手深作一揖,语气真诚道,“请受龙阳一拜。”
龙阳贵为一国太子,一生中除了天地父母外并未再拜过旁人,心中自然是存在着些傲气的。可如今,对于面前这位仅仅只是有可能保姜国一时的方士,他却献上一拜,不可谓不真心实意。
那方士猝不及防受他一礼,倒也未显慌乱。只他心知肚明,这姜国乃一小国,国主太子甚至连带着手底下那些百姓,皆是副淳朴无争的性子。当下几年与邻国大战,已堪堪面临着城破危机,自己此举若是成功,对于姜国也算大恩一件,因而受到龙阳如此大礼,他倒也未有何受之有愧的心思。只是有一事还需向对方秉明。
因此,龙阳才弯下身,一礼未成,便被对方抬手堪堪阻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太子且慢——”
龙阳不解,抬头,见对方道:“还欠一样重要的东西。”
龙阳眼神一凝,道:“什么东西?”
隐匿在大殿角落的龙葵悄悄探出头来,听见他对王兄道:“是太子的至亲血肉。”
此话一出,兄妹二人皆是心头大震。
在龙阳震惊绝望的眼神里,方士缓缓转头看向铸剑炉,解释道:“惟有这血肉之躯投入这铸剑炉中,方可炼出真正的魔剑。”
龙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往剑炉中,投入眼底的是一片红艳异常的熊熊烈火。那是比鲜血更加惨烈的红,惨烈到,仅仅站在靠近火焰的边缘,尚会觉得滚烫。
龙阳想,那颜色由他来看都尚觉心悸,若是让他那自小养尊处优的妹妹跳进去,又怎会受得住?
保家卫国是男儿重任,所以姜国百姓的命在他心里很重要,可妹妹亦是同样不可辜负的存在,他绝不可能为了国家放弃自己的妹妹。因而忙道:“用我的可以吗?”
那方士不为所动,看着他道:“此剑极阴,受不了刚阳之血。”
龙阳大怒,抬手揪住他衣襟:“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就是历代君王封存魔剑的原因。”
听到他的话,龙阳脸色深沉,却再无办法,蓦地转身看向那铸剑炉。不远处的龙葵亦是眼神复杂,可缓缓转身之际,心中已做好抉择。
城外,敌军正拿着滚木擂石奋力撞门。
眼看城门将破,龙阳提着剑整装待发,却被随即赶来的龙葵唤住。他停下步伐,看着这些年来最疼爱的妹妹跑到自己跟前,对自己道:“王兄,王兄……就以龙葵的血肉来铸剑吧!”
龙阳心中大恸,却不看她:“绝对不可以。”
龙葵大惊,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方才在殿中,他与那方士的话她听得分明——只要自己投入这剑炉中便可炼出魔剑,保姜国此战无虞。可王兄为什么会不同意?
“在王兄心目中,龙葵是什么人?我跟你是骨肉至亲,我是你的亲妹妹,”说到此句,她抓住他的手,奋力道,“我就是你!我是世上惟一够资格为你跳下去的人!”
此言却换来龙阳毫不犹疑的一耳光。
龙葵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最亲近的哥哥掌掴,再加上方才的提议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心中的委屈一时达到了顶峰,不由道:“王兄!”
却见龙阳语气冰冷:“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王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王兄!”
在妹妹的啜泣声中,他语气阴鹜道:“没有那把剑,我照样可以歼灭敌军!你不可以跳,现在你没有资格。”
然后,他便在龙葵的泪眼婆娑中头也不回地提步离开。留给妹妹的,只有一个冷漠而坚定的背影。
城外,龙阳以一人之力对抗诸多敌军,却未能如往日般再占得上风。半天之内,他已身中数枪,却犹自隐忍着,想要在自己最后的时间里,最大限度地拖住敌人。
城内,龙葵呆坐在自己的寝宫内,心中正担忧着王兄安危,却突然收到一名内侍双手奉上的信笺。在她茫然的眼神里,对方道:“公主殿下,这是太子殿下留给您的。”
龙葵一急,忙接到手里拆开来看,却在须臾间湿了眼眶。
“龙葵,终于已到了尽头。即使我不想打仗,上战场作最后一战,也是在所难免。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在哪儿,你都要坚强。你要把这一袋,代表光辉与朝气的葵花种子,带到你将要生活的地方。答应我,当我找到你的时候,那里,长满了向日葵。”
龙葵拆开袋子,将里面的葵花种子倒在手心,珍而重之地握住,眼角却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而此刻,城外的龙阳终于不敌。即便已四面楚歌,可在敌人的围困中,他手中那杆枪却也一直未曾脱手。在弥留之际,他依然挺直地站在原地,只是,气息却已奄奄。
然后,在众人的齐喝声中,他终于被他们的兵器齐齐捅进腹背血肉。
似是兄妹连心,同一时间,龙葵的那袋装着种子的荷包突然掉落在地,葵花种子撒了一地,她忙蹲下捡起。
“龙葵,来生再见……”这是城外龙阳临死前,心中最后的念头。
他眼中似有泪光,说完这句,却终于坚持不住,缓缓合上了眼睛。
姜国太子,龙阳,殁。
似是同情这位生不逢时的太子的遭遇,天边残阳渐隐,成了最后的挽歌。
窗外突然变暗,龙葵捡着种子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她看向天边,心中隐有不祥预感。
她奔出殿外,看着昔日和乐的宫廷人烟四散,宫中侍从皆包袱加身,纷纷叫喊着,并踉跄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龙葵一慌,忙拉住身旁经过的一个逃亡官员问:“发生什么事了?”
如今姜国城破,那官员哪还顾得上什么礼仪尊卑,急急忙忙道了句“公主殿下,快逃命吧!”,便甩开龙葵的手,向远方逃去。
龙葵站在原地,看着残败不复往昔的故土,向来懵懂单纯的眼眸中终于染上了一种名为“荒凉”的情绪。
夜里,她走到王宫内,自己与王兄曾经最喜欢的向日葵前,缓缓摘下一片花瓣,却再也没了当初的喜乐之情。悲从中来,葵花瓣脱了她的手辗转落在地上,沾了满地灰尘,再不复昔日朝气与温暖,一如她的心情。
龙葵终是踏上了铸剑炉。
她眼神决然地望着炉内。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想起了许多事情,亦想通了许多。
曾经她的王兄为了私心不肯让她牺牲,可最终却还是没能保住他们的国,他们的家。如今,国破家亡,父母哥哥皆不再,这世间独留她一人,又是个什么理。还不如投入这铸剑炉,完成王兄未竟的心愿。
最终,她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闭了眼,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铸剑炉内。
火焰顿时纷飞,女子血肉顷刻间便融化了开来。铸剑炉中,依稀可以瞧见身着广袖流仙裙的小公主笑容纯真地期许来世的模样。
“王兄,我们来世再见。”
魔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