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姝》闻泠

17、除夕之夜

　　“扫除茅舍涤尘嚣，一柱清香拜九霄。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霄。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筵开听颂椒。野客预知农事好，三冬瑞雪未全消。”这是诗人笔下普通人家的除夕，相较于此，皇家宫廷的除夕则是要复杂隆重得多了。
　　腊八过后，鸾光便开始准备年节时各种相应事宜，虽说事物繁杂，但好在有贤妃和绘音相帮，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不过绘音倒是让鸾光刮目相看了，原以为她是个娇养的小公主，并不通俗事，没想到她办起事来也是井井有条，叫人挑不出错。
　　鸾光和她玩笑道：“将来谁做了我们阿音的驸马，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阿音羞恼，遂掩面而去。

　　金乌西沉后，大宁宫里次第点亮千盏宫灯，来来往往的宫婢侍花弄景，襟带纷飞，殿中摆放着的紫铜鎏金大鼎燃着零陵香，香气袅袅升起余味悠长，早早烧起的地龙烘的一室温暖如春。
　　众位大臣和亲眷们入得殿后便在侍女的服侍下脱去御寒的大氅，见着平时相交甚好的同僚便上前去相谈一番，对着素来不合的政敌也能带着三分笑意寒暄一二。众位夫人和小姐们可不会照着家中男人的立场来进行交际，但凡见了哪家的公子或是小姐生的样貌出众，举止有度，便会上前夸赞一番，问及可有婚配云云，继而相互攀谈起来。那些醉心于权势的男人们倒也不理会自家的夫人们同谁交往，只想着左右不会有损于他们的仕途，随得她们去吧！况且私下如何且不论，这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一时间满室笑语，盈盈不绝于耳，一殿衣香鬓影。
　　贤妃、惠嫔和孙贵人是早早就到了的，就连体弱的绘音公主都来坐了好一会儿，帝后二人才姗姗来迟。
　　鸾光想到他们迟到的原因脸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皆因冷袭霜突发奇想要效仿张敞为她画眉，却因为缺乏经验将她的眉画得惨不忍睹，害的她重又收拾了一遍妆容。谁知陛下见她轻易便画好了一双远山眉，大有不服气之意，心下一动，又执起画笔于她眉心处以胭脂画就了一朵梨花，粉白的梨花衬着烟霞色的滚雪细纱宫装，正是人比花娇。
　　他画好后，笑问她：“阿鸾，朕画得如何？”
　　鸾光看着镜中因那朵梨花而更加韶颜如画的面容，不得不承认，陛下虽然画眉的功夫不行，但这丹青着实描的不错！但她可不想让他太得意，便道：“尚可一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陛下你给我画画就成了，万不可在她人面前露拙！”
　　冷袭霜闷声笑道：“放心，我的小醋坛子，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画！”
　　待帝后二人落座后，这场除夕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照例又是冷袭霜讲一大堆拜谢上天和列位先祖的话，又对这一年的政事做一个总结，最后便是自我反省一番。而一众大臣们则是对着冷袭霜歌功颂德，大呼陛下天纵之才，臣等有幸辅之实乃幸事云云，冷袭霜也感动地表示爱卿们都辛苦了，朕心甚慰啊。
　　这一番君臣互表真心后，顾相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多言半句，安静的回到自己坐席上去了。鸾光也因此注意到了原本和顾相并排站着的裴国公和沈鋆。
　　裴国公历经三朝而荣宠不衰，自有其过人之处。不过中年丧子的打击让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早生华发，如今看着更是颇现老态，么面色虽还算红润，可脊背已是弯了，站在正当盛年的顾冕身旁对比便更加明显了。国公已老，可世子尚还稚嫩，且体弱多病，一旦稍有不慎国公府便是后继无人，这百年基业怕是要拱手让人了。
　　同是一身紫色朝服的沈鋆看起来则是一派意气风发，虽然前些日子还经历了贬官事件，却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依旧是笑意融融的文弱书生模样。世人用“智谋绝伦”四字来评价这位少年状元，年轻辅臣，实在是贴切至极，自他踏入官场以来，所做之事莫不体现出了他的无双智谋。

　　绘音是长公主，她的席位与鸾光不过一丈之隔，鸾光打量沈鋆时便感觉到绘音一直在看着她，此时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却不料绘音指了指她的额头又用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皇”字，写完后促狭的看了她和冷袭霜一眼。
　　鸾光这才知道绘音是看出来她和冷袭霜方才为什么会迟到了，是了，绘音极善丹青，看出她眉间的梨花是出自冷袭霜的手笔自是不难。想到这儿，她伸手挽住冷袭霜，朝绘音挑眉一笑，表示：就是你皇兄给我画的，怎么地了？
　　绘音猝不及防之下将裴舜宜给她准备的药茶一口喷了出来，惹得裴舜宜大惊失色，以为绘音身子有何不妥了。
　　鸾光不忍直视，将脸埋在冷袭霜袖子里，冷袭霜则是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对裴舜宜道：“世子不必惊慌，公主只是不小心呛了茶水。”
　　众臣默然。

　　小剧场
　　阿鸾：我老公画的，美吗
　　阿音：阿鸾，脸是个好东西，还是要一下吧-_-#
　　皇上：（尴尬又不失威严地笑）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