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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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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看护的队伍已经恢复如常,一天没见,爸妈虽然是一再的掩饰,可依依却始终觉得他们的神色不自然,似乎昨天经历了什么境况。
面对着爸妈一直在她面前佯装一切如常,依依也只能每次都是忍了又忍,欲言又止的样子,既然大家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就配合一些,彻底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也许是她多次探寻的眼神让爸妈也意识到她可能察觉到什么,所以便不多露面,只叫来王阿姨看护她。
王阿姨是真心的疼爱依依,鉴于昨天依依的吃相她很满意,这次的看护,她带足了自己的手艺。
又是满满的一小桌子菜肴,样样透着心思,迎着王阿姨期待的眼神,依依打起精神,准备大吃一番,以此来撑大自己的胃,还是那句话,饱了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但,纵使是千万次的说服自己,她的心却也是不合时宜的倔强起来,尤其是爸妈被纷扰打搅的时候,她更不能像没事人一样,不管不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前的那个自己总让她感觉任性非常,可现如今如果再置之不理的话,那跟以前还有什么区别。
正凝神思考时,王阿姨在一旁关切的轻声问:“依依,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依依抬眼,抿着嘴看向她,突然计上心来,于是她将自己的表情沉了又沉,硬是让表情爬满哀伤。
王阿姨被她这表情弄得慌了神,忙抬手摸摸她的头,“依依,你那里不舒服?”
依依摇头,“不是不舒服,而是我有心事。”
“心事?”王阿姨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王阿姨的表情依依了然于心,她默默地打着腹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爸妈今天上午跟我说了昨天的事情,我也难过,可是我却帮不上任何忙。”
说完,依依的表情又哀婉了几分,声音更是被润湿过一样。
王阿姨大吃一惊,不得不再次确认,“你爸妈都跟你说了?”
依依重重的点头,稍一使劲,连眼圈都红了,“是啊,什么都跟我说了,可是我……”依依扶在桌子上,把头深深的埋下,但是耳朵却异常挺直,她需要从王阿姨嘴里套出来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王阿姨拍了拍她的肩,深深地叹气,“哎,其实啊,你也不用这么伤心,事情还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只不过是签文上的话让人心里不舒服,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都是讲究剔除迷信吗?所以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如果你爸妈看到你这样,他们又该难过了。”
依依抬起头,仍旧是伤感的点头,“我知道,可是大家不都说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本想追究签文的内容,但是又怕自己唐突的问出来,会让王阿姨警觉。
“哎,”叹息声一声比一声深沉,“以往每年的签文都是平平常常的,不好不坏的样子,可是今年就偏偏抽这样的签,今年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王阿姨仍旧是在绕来绕去,依依的心更是像被挠过一样,奇痒无比,却也是不得章法,“的确是多灾多难的,但是……”依依的唯一法宝还是苦痛的表情,她的脸愁苦到了极点。
“依依,不要难过了,你的身体刚恢复,不能总这么伤心难过的。”
“可是签文上却那么说?无论是不是真得,但是听着心里就感到憋屈。”依依感觉自己现在就在打太极,把问题推来推去,可就是不中红心,她也有些着急。
“是啊,这种签文听了就是不舒服,说什么失而复得,还说什么生死两茫茫,都是文绉绉的话,我觉得,就不应该有这样的签,就应该全是高高兴兴的签,抽中这样的签,总觉得心里有个事儿放不下,原本好好的日子,被这么一闹,谁都不好受。”
依依静静的聆听,仔细的分析着从王阿姨那里得到的零散的话语,“失而复得”难道说的是自己走了又回来了?那“生死两茫茫”难道说的是爸爸的病?这个想法像针扎一样,尖利的刺痛了依依的心,伤口也只是瞬间的苍白,继而流出汩汩的血,鲜红,狰狞,最后流成一道河,毫无办法的天人相隔。
依依突然哇的一声大哭,本来那次在病房偷听到爸爸最早的话,也是在年底能接受手术,也就是说,还可以有半年的时间来缓冲,期间只要心态好了,足够的准备,等心脏足够强健,那百分之三十也就不那么可怕,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可是现在却又像是被打上死亡的印记,满心的希望就这样被一只签摇散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就连再次拼凑的机会都不给。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喃喃的轻声低呼:“爸爸,爸爸。”
王阿姨也被这种情绪击中,坐在一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她,只偷偷得落泪。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黑猫走了进来,也许是感觉到今天病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他迟疑了一下,但仍旧快步走到了病床边,立在那里不语。
依依仍旧是没命的哭,以前都是旁敲侧击的知道这些事情,她那个时候还可以幻想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起码爸爸看起来是那么的健康,有一天撒手离开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今天却又是如此真切的知道,似摆脱不了的宿命一样,一切早就被冥冥中注定的,就像是明明知道了结局,却又无力更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步步走上绝路,那种痛比让自己去亲生经历病痛的折磨还要让人心碎,如果有可能,她宁愿用自己去换取爸爸更多的时间,只要能更长久的看到他的音容笑貌。
两个人的哭泣,让黑猫有些不知所措,“王阿姨,你们怎么了?”
依依没有抬头,只是尽量压制自己的哭泣声,演化成暗暗的饮泣,她知道自己发泄够了,接下来就要学会什么是坚强,既然阻止不了,那么就勇敢地去接受,而且签文的话,虽然写满了悲剧的色彩,但是一切真的都还是未知的,也许是套入了自己过多的情绪,太想当然了,而实际情况却未必像是自己想象得那么悲观,所以,不能单凭自己的臆想就给自己心增加桎梏,也不能这么轻率的就给爸爸的病情判死刑,只要还有希望,只要还有呼吸,那么就不能轻言放弃,而且签文的事情又有多少是真呢?估计胡说八道的成分居多,都是用来骗钱的,对,都是拿来骗钱的,真不地道,竟然拿善男信女的一颗诚心来开玩笑,等有机会一定去掀了他们的庙宇,看他们还怎么骗人。
给自己打了足够的气,依依这才抬起头,用手绢轻轻地擦去满脸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她还是信奉那句话:吃饱了才有力气悲伤,于是她振作着说:“王阿姨,我没事了,咱们继续吃饭吧。”
王阿姨惋惜的说:“可是饭菜都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依依憋着嘴笑了笑,“不用了,天气太燥了,热的,我也吃不下,现在刚刚好。”
依依刚拿起汤勺,就听王阿姨说:“文阡,你来了,一起吃点儿吧。”
良久不见应答,依依原本以为他正在琢磨着怎么拒绝,却没曾想,他很随意的坐在对面,彬彬有礼的说:“好啊。”
依依只用眼角瞄了他一下,就继续闷头喝了口汤,可是也许气息没调整好,也许是汤有点咸,更也许是黑猫坐在她的对面,她一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眼,他是那么专注的直视,所以依依就毫不收敛的咳嗽了起来。
还没等王阿姨做出反应,依依的背就已经被人轻轻的抚着,就像那晚,皎洁的月光下,将她从海水中救上岸后,他也是这样轻拍过她的背,她甚至还想起了潜意识里的另一个让她更尴尬的场景,她记得自己在岸上半昏迷的时候,他好像给她做了人工呼吸,所以她的胸腔内才会有一团暖暖的气,这个后知后觉得场景真是要命。
她的神经开始恍惚,只是傻傻的,就连王阿姨早已递过来的热水杯她都熟视无睹。
直到他那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询“你好点了吗?”在她耳边炸响,她才将自己从愣愣的表情中解救出来,低低的吐了一句:“我没事。”并努力压制着内心翻滚的咳嗽。
一切恢复如常,三个人的餐桌,王阿姨时不时地给依依夹着菜,可依依却也只是咬着筷子,迟迟不动,不是她不想吃,只不过那个画面一直都在她的眼前晃荡,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顺着黑猫的手,一直往上看,直到看他的唇,不可思议的绯红,细细的唇纹,极适的厚度,饱满的唇型,尾端有些略微的翘起,看得人一阵心神不宁。
依依正纳闷怎么可以长得这么诱惑,却见这张嘴微启,“你看够了没有?”
这句话无情的粉碎了依依的走神,她只能用四分之一的眼神,斜着看向他,然后狠狠地瞪过去,“我有让你坐下来吃饭吗?”
黑猫的表情相当的无辜,完全无视她的敌意,只转头对王阿姨说:“王阿姨,你这道酱油闷虾,火候掌握的真是刚刚好。”
王阿姨似乎没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敌意,只当是在闹小别扭,于是还是满心欢喜地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好的。”黑猫依旧是那样彬彬有礼的应答着。
依依只是低着头,她不想再遭遇尴尬,更不想让自己到处游荡的神经再去撞那些恼人的事情,而且被人抓个现行的桥断一点都不好唱,也许是她的道行太浅了吧,也许真的是四年前那个夏末的夜晚,她说过的那句话: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向你缴械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