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30、第三十章

　　爸爸的声音在回响，铿锵有力，依依坐在座位上，泯着唇，端庄的笑，眼睛一动不动的看向爸爸。

　　当爸爸宣布了他们的婚讯时，依依缓缓的起身，黑猫伸出他的右手，依依便交出了自己的左手，笑容依旧，没有意思裂缝，此情此景，让所有的人感叹幸福的滋味。

　　迎着爸爸期待的目光，依依含笑着回头看向黑猫，黑猫手里是一枚戒指，璀璨的光芒，灼灼升温，两个人的动作很到位，只不过在亲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最后依依略微低下了头，恰到好处的身高差，黑猫略一低头便吻上了她的额头，终于礼成了。

　　依依笑颜如花，对爸爸说：“爸爸，文阡哥哥一定会好好待我的，我也会幸福的，感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我也会尽我所能来回报你，让你因为有我这个女儿而感到骄傲。”

　　她再次拥住爸爸，低低的说：“爸爸，我爱你！”

　　爸爸开心的笑，似乎眼里有点点的闪亮，更像卸下了心头的负累，人也立刻年轻了十岁。

　　因为双喜临门，爸爸需要跟他这些深交们把酒言欢，依依寸步不离的陪伴左右，黑猫尽忠职守的守卫着。

　　每次爸爸一举起杯子，依依便找借口介入，她知道爸爸这个病不能喝太多的酒，酒是催命的毒，但是她又不能强行阻拦，让大家兴趣寥寥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她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自己这里，大家也都是尽力恭维，然后她就有理由敬酒，这样爸爸就只需浅酌，她的笑容依旧，大方得体，没有破绽，换来的是满堂喝彩，黑猫尝试着阻拦她，但是她只对他轻轻的耳语：“我的心里难受。”

　　她毫无痕迹跟大家进行无差别聊天。

　　当大家齐说恭喜他们的好姻缘时，依依就会甜蜜的一笑，然后脉脉含情的看向黑猫，又看向爸爸，“谢谢，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爸爸。”

　　于是大家开始夸赞爸爸有福气，女儿这么乖顺，姑爷这么温文尔雅。

　　依依笑的更甜，“我爸爸以后会更有福气的，等我能够自食其力了，我会带着爸爸还有妈妈去环游全世界。”

　　爸爸于是笑得合不拢嘴。

　　依依笑的就更幸福，酒精麻醉作用渐渐占据了她的神经，她稍微有些恍惚，但她依旧笑，如一朵开的正艳的蔷薇花，正经历着鼎盛的花期。

　　大家纷纷在爸爸面前夸耀她，她回他们谦和的笑，是黑猫的招牌微笑方式，她得以活学活用，而且收效斐然，她笑着看向黑猫，视线有些模糊，胃里也有些翻腾。

　　她朝大家礼貌的欠身，便轻轻的起身，动作柔和，不急躁。刚一出了宴会厅，她就有些挺不住，扶着墙，做深呼吸。

　　“依依，你还好吧。”不知什么时候，黑猫也跟了出来。

　　依依刚才掩饰的太厉害，说的话太多，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她只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有些许混沌的脑袋，震动让大脑呈现出片刻的清醒，她的语言功能也恢复了，有气无力的说：“我没事，你回去看着我爸爸，别让他碰酒杯。”

　　“你还撑的住吗？”

　　依依轻笑，“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些分量还不足已压倒我，放心吧，我好着呢，你快回去吧。”

　　黑猫不语。

　　依依放下手，露出轻快的表情，“快回去吧，毕竟你也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主角脱逃，这场戏还怎么演？我不成气，到这里喘口气，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没问题。”

　　直到看见黑猫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依依又抬手狠拍她疼痛欲裂的脑袋，然后扶着墙，慢慢的晃到卫生间。

　　她在里面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嘴里就剩下苦，万分的苦，却怎么也比不上她心里的苦，情绪不能被碰触，就连略微想起，眼泪就止不住，咸咸的泪水浸满了她的脸，她坐在隔档在地上，靠着门，只是哭泣，低低的哭泣，不想被任何人听到。

　　不知不觉，她听到门外有哗啦啦的水流声，然后便是交谈声，她悲情的神经也被收敛了起来。

　　“你怎么会同意你儿子娶依依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带着极大的费解。

　　重重的叹气声，“我想不同意也不行啊，整件事情，我就没有发言权，把儿子养这么大，到最后连句话都插不上，都得顺着他们爷俩的意思，你看我这个妈当的……”依依很熟悉这个声音，楚伯母的声音。

　　“还真是，你说你这个当妈的，儿子的婚事怎么就说得不算呢？”那个女人一惊一乍。

　　“是啊，他们父子两个一个鼻孔出气，都替依依说好话，我还能说什么？我跟我家老楚说文阡跟依依不合适，他就说哪有人一生下来就合适的，都得有个磨合期，都是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好了。我说：‘他们两个又不是没接触过，文阡刚回来的时候，依依不就是成天缠着他吗？弄得文阡只能避而远之，文阡就不喜欢这种张扬的女孩子。’老楚又说：‘那时依依还小，现在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大方得体，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我说：‘人啊，要看本性，不能看她乖了几天，就把她夸上天了。’老楚这就不爱听了，他人一走，我就没处唠叨了。”

　　“那你儿子怎么想的？”

　　“他啊，问他想法，他就说一切都听他爸爸的安排。平时这孩子挺有主意的，怎么偏偏这时候就说什么听什么呢？真想不明白。”

　　“那你就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不承认她这儿媳妇吧，大张旗鼓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依依这次回来，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但是我怕她是在装，一结婚，她就恢复原貌，到时候她再跟以前一样，可就苦了我们家文阡了，你说我这些担心，是不是很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哪个做妈的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儿子活得好，过的幸福呢？”

　　“哎，我也是这么想得，就是怕他们脑袋一热，没把事情考虑周全，反而害了文阡一辈子，到时候，估计连后悔都来不及，想想就揪心。我把我的想法说给他们听，他们两个啊，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我一说多了，他们就走人，没人听我唠叨，我这都快闷出病来了。”

　　“要我说啊，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把事情往好处想。”

　　楚伯母的声音没有多少生色，“谁说不是呢。”

　　“常言道：婆媳关系难处，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啊。”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响起。

　　“现在什么心理准备都没用，只要她不像以前那样闹事，不折磨我儿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也别悲观，肖万霆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估计他会让依依收敛的，毕竟你是婆婆，你最大。而且你们两家也是世交，一旦出现什么不愉快的，肖万霆也应该先替自己的女儿检讨，放心吧，他也算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吹胡子瞪眼的。”

　　“我倒是不担心老肖会怎么样，我是可怜我儿子，辛辛苦苦养大，就盼着他结婚生子，然后安安定定的过日子，我也就安心了，结果他非要娶依依，你说我这心还能安下来吗？”

　　“依依这个丫头平时就是疯疯癫癫的，总是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我真不明白就你儿子的条件，怎么最后会挑上那个丫头呢？要找也应该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最好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的，这样才能夫唱妇随，而且还能互相扶持。依依那个丫头她会什么啊？就会吃喝玩乐，一看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我真是替你家文阡感到不值啊。”

　　楚伯母叹气，“谁说不是呢，其实我挺喜欢你家小冰的，知书达理，人也乖巧，而且她和文阡还是同学，有共同的生长环境，本以为他们两个能成，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怎么说呢，其实小冰和文阡还是挺志同道合的，他们一起留学的时候，都是互相照顾的，我也原本以为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没想到，造化弄人啊。”

　　“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我这来之前，小冰还在家里哭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告诉她强扭的瓜不甜，可是她就是哭，哭得我这个心啊，真不好受。”

　　“哎。”楚伯母叹气的声音似乎有穿透力，悲伤的感染系数过高，依依突然感到自己是个罪人，是是非非挤到一起，令所有的人左右为难，而她就是那个源头。

　　她靠在那里，默想：我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一切都搞乱，害的所有人都不开心，强迫所有的人屈就自己，如果自己仍旧坚持任性的话，会不会遭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