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12、第十二章

　　吃过饭，她起身帮着王阿姨拾掇碗筷，黑猫和爸妈却在一起唠的起劲，先是唠依依今天的表现，黑猫说的客气无比，那口气，一下子将两个人从千里迢迢拉到亲密无间，爸妈满意的笑。

　　然后，他们又唠公司的事情，好像是财务上的事情，依依没太听明白，但是她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黑猫是在爸爸手底下当差，这下，她就能理解为什么黑猫要在爸妈面前异常恭谦的表现了，而他对她的疏离或者说嫌恶，估计也是因为黑猫觉得她一无是处，是一只就知道死磕父母的寄生虫吧。

　　依依叹气：我的形象还真不光辉啊，所有的人都能在我身上看到我的不思进取和胸无大志，以及那些瑕疵斑驳的过去，先入为主，已经差点把我打进死牢了，只有我自己还妄图改变这一切，命运阿，总是爱这么愚弄人。

　　一转念，她又开始愤愤不平：黑猫，你凭什么认为本姑娘一无是处？

　　心里的一个声音在低声说：你是。

　　她又继续指责：黑猫，你凭什么说我是寄生虫？

　　心里那个声音依旧慢条斯理的说：你就是。

　　依依只能缴械，默想：好吧，那我就承认了吧，就算我以前不是，但是现在也是了。哎！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还谈什么去改变别人的观点呢？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左右东西南北而求索。

　　想着想着，她的心情又落寞了，她给自己打气：不行，我得自我振作。

　　想得入神，手上的劲儿却松了，于是乎，可怜的碗就砸到了地上，清脆而响亮的破碎声，依依只觉得脑袋里闪过一道光，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句话：“你的项链坠子真特别。”

　　这次跟上次有所不同，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破碎声炸开了她模糊的视线，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但是眉目不清，带着光晕，像逆光拍摄，闪的人眼睛疼。

　　“依依，你扎到了没有？”王阿姨焦急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也是这个声音让原本清晰的轮廓也渐渐的散去，她莫名的慌乱，丢下一句：“我没事。”便一阵风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

　　原本聊得很开心的三个人也因为她的慌乱而不得不停下来，王阿姨也跑出了厨房。

　　“小王，依依怎么了？”

　　“刚才本来还好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碗掉在地上，她就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表情也挺痛苦的，还用手使劲的揉着太阳穴，我叫她之后，她转身就跑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妈妈立刻起身，和王阿姨一起来到依依的房门外，轻轻的敲门，没有应答，只能扭动门把手，却发现门已经上锁，于是妈妈焦急的喊：“依依，你怎么样了？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呀。”

　　此时的依依正摆正了画架，手握画笔，迅速的描绘那个残存在脑际的轮廓，但是记忆越来越淡，她只能使劲想，但是越想，脑袋越疼，钻心的疼，像是被锤子狠敲一样，一下一下，用力的敲。

　　她忍着疼，按照残存的意识，终于把轮廓画了出来：长发高高的扎起，固定在头上漩涡的位置，耳朵上戴着夸张的耳饰，仅此而已，五官，甚至脸型，她都没能记起来。

　　接下来，无论她再怎么冥想也都毫无进展，她泄气般的将画笔狠狠的摔在墙上，情景开始弹跳，同样的一幕，她似乎经历过一样，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亲切无比，深沉的音调，“怎么又拿画笔撒气呢？”

　　她瞪大了眼睛，这时门外传来了妈妈敲门的声音，以及焦急的问话声：“依依，你怎么样了？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呀。”

　　依依紧紧地闭着眼，回忆进行不下去了，她什么都做不了，带着那份失望，她来到门前，原来刚才因为关门的时候过于用力，门被卡死了。

　　她刚一开门，妈妈就应声而入，“依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依依摇头，“没什么，就是头有些疼。”

　　“那你早些休息吧，估计是今天太累了吧，刚出院又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这样的事情，谁都受不了。”

　　“恩。”依依本想精神百倍的来回答，让妈妈放心，可是她仍旧是有气无力的吐出这个字。

　　妈妈摸了摸她的脑门，然后扶她到床边，“还是早些睡吧。”

　　“好的，妈妈晚安。”

　　妈妈看了看那个画架，不明所以的皱眉，“依依，你这是要画什么？”

　　依依也顺着妈妈的眼神看向画架，“我也不知道，只记得第一次开始回忆，就是这个人的声音，但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事的，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不要太着急，有的时候物极必反。”

　　依依点头。

　　“你刚才也是因为想起这个，所以才匆忙跑上楼的吗？”

　　依依仍旧点头，“这个人应该很重要吧，但是我还是记不起来，别提多难受了。”

　　妈妈的眼里也染上疼痛，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嗯，妈妈，劳动公园里面以前有塔吗？”

　　“塔？”妈妈低头沉思，但是口气仍旧不确定，“应该是有吧，好象又没有，说不好，以前也就是你们小的时候，经常去，后来就是上学，我和你爸爸的工作也忙，就再也没有时间去了，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依依想：说还是不说？这么多的不确定，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就能带来多少帮助，而且这个记忆是清晰的，里面的人，她也是确定的，是她和楚文阡，所以说这个回忆是确实存在过的，至于有没有塔呢，妈妈不确定，只能改天去向管理员确认了。

　　“想起了一点，但是也是模糊的，一回忆头就疼，所以什么景象都是中途被勒短的，无法串联。”

　　“头疼的话，就不要再逼着自己回忆了，其实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我和你爸爸都很开心，只要你健健康康，有没有过去我们都不介意，只要你是快乐的，我和你爸爸就是欣慰的。”

　　依依勉强的笑，“我知道了，虽然我发誓从今天开始不让你们担心，但是我好像又惹你们担心了，身体力行果然不是一件说说而已的事情。”

　　“依依，不要着急，享受现在的生活，也许想起的过去不见得就是你想要得，有的时候回忆即使全部恢复，你也不见得就如想象得那么快乐。”

　　“妈妈，我知道的，以前的我肯定做过让你们很无奈的事情，也许还有一些是很过分的事情，但是我就是想让自己完整起来，没有了过去，我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就只能是寄生虫，这样的生活我一点都不喜欢，我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谁说你是寄生虫了？就算这样养你一辈子，爸妈也是高兴的，而且以后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爸妈早就替你打算好了，过几天就是你二十五岁的生日，那个时候爸妈会宣布一件事情，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爸妈会帮你实现的。”

　　“什么心愿？”依依不解的眨着眼睛，但是她又不抱任何幻想，以前的那个自己从来不按章出牌，这个心愿估计也是离谱出奇的吧，爸妈竟然能够纵容，所以她有些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了，快睡吧。”

　　“恩。”

　　“对了，你明天不是要买东西吗？一会儿我给你送一张银行卡过来，喜欢什么，你就买吧。”

　　“妈妈真好！”

　　“好了，快睡吧。”

　　妈妈起身，依依突然又拉住了妈妈，“妈妈，我明天想找颜彦一起逛，文阡哥哥工作忙，成天陪着我，不合适。”

　　“那也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依依笑，妈妈真是温柔美丽大方得体，“妈妈，我爱死你了。”

　　妈妈笑，“你的爱还是收一收用来爱别人吧。”

　　依依也笑，王阿姨更是笑得温暖。

　　送走了妈妈，依依再次起身，来到画板前，对着那个轮廓，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我总会想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