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10、第十章

　　父母把他们两个人送到了门口，依依一幅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的表情，父母把这个表情定义为“甜蜜”二字，黑猫也是一幅很享受的心甘情愿像。

　　直到坐进车里，依依还得把馅饼的味道进行到底，轻快的挥手，“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文阡哥哥会照顾我的，放心吧。”

　　“不用着急回来，多去几个地方，好好逛逛。”妈妈的建议让依依手心冒冷汗，她默想：难道让我跟一个骗子一起损耗我无比珍贵的生命吗？妈妈，您可得睁大眼睛啊！他伪善的外表有一颗邪恶的心，难道您没看出来吗？

　　终于结束了长长的告别仪式，车子也平稳的行驶在高架桥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也心照不宣的卸掉了，仿佛彼此不认识，又仿佛彼此嫌恶。

　　依依趴在窗边，惬意的吹着风，任凭车子没有目标的行驶，如是几个来回，她却发现车子驶进了蜿蜒的山道，道路两旁树木林立，人迹稀少，一层寒意拢上她的心，她首先镇定自己，然后清了清嗓音，很沉着的问：“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效果不理想，算了只要声音不抖就行了，依依安慰自己。

　　黑猫不语，濯清的侧脸可以挑衅午后绝赞的阳光。依依只能拍拍自己的脸，强大的心理世界又开始活动：肖依依，我鄙视你！你怎么这么分不清状况呢？你知道这小子要往哪里开吗？就知道傻看，越美的东西越有毒，你知道不知道啊？小心他把你卖了，又或者是，他把你扔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然后他潇洒的走人，把你一个人留下，你要怎么办呢？

　　她下意识的摸摸兜，叹气：还没带钱，靠双脚走的话得走到猴年马月啊？而且最糟糕的是，我好像还没记住回家的路，各位走过的路过的以及观光的各位大仙们啊，快来拯救我这个虔诚的信徒吧，给点启示就行，到底我该怎么办啊？难道只能是任由他的摆布？

　　摆布？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又升起一丝寒光，她的心开始抖：难道他要把我引到隐秘的地方，然后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大哥，不要啊，我说你骗子那也是因为思维过于活跃，没管住自己的嘴，然后就有感而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她形形色色的想，脸部表情也随之千变万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又任命般得叹气，沮丧到了极点。

　　“依依！”一声超乎寻常的高音无情的打断她的思维，她怒目，对着声音的发出源，大声地喊回去：“叫我干什么啊？用得着这么大声吗？我现在是失忆，不是失聪，耳朵都快被你喊聋了。”她抬手按了按耳朵，怒气仍未消，“把我喊聋了，耽误了我人生的终极目标，我饶不了你！”

　　黑猫斜了她一眼，“不是我想这么大声，只是我都叫了四五声，你连个反应都没有，不喊，你说怎么办？”

　　依依也回斜他，学的三分神似，外加她自己引申的鄙视感，“说吧，什么事？”

　　“我问你想去哪？”

　　“大哥，我现在是失忆，我连自己都不认识，你还妄图让我说出一些耳熟能详的地名吗？”

　　“哦。”黑猫面色如常，“那我给你安排吧。”

　　依依大着胆子，不卑不亢的问：“还有，你干吗要把车子开到这种九曲回肠的山路？你想吓死谁吗？”

　　黑猫皱眉，“看来你失忆得真够彻底，这里是滨海路，这座城市的人文景观之一，旅游观光的圣地，本想带你看看风景，既然你没这份雅兴，那就算了。”

　　依依气势汹汹的白了他一眼，“这里哪里好啊？除了山就是树，浓密的不象话，要不然就是海水，蓝得那么失真，还有就是那一丛丛的人工花，那都不是自然美，是强加的美丽，假的，你懂吗？就像某些人一样……”

　　依依省略数语，为的就是让黑猫知道她是个聪慧可人的女子，而且早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

　　黑猫没有震惊，也没有震怒，只轻微的眯起眼睛，不温不火的说：“彼此彼此。”

　　依依语塞，默想：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彼此彼此，我怎么你了？

　　但是她又不能像疯子一样，劈头盖脸的问，因为她知道就算是问的话，这只死猫也不会告诉她的，找到答案的唯一办法就是先按兵不动，然后慢慢的寻找机会，直到弄懂这个前因后果。

　　她歪在那里，随意的说：“今天，我消费你买单，是吧？”

　　黑猫平和如初，“如果你想的话，我没意见。”

　　她笑，灿烂的笑，“那就去最烧钱的地方。”还不忘闪到他的面前，脸孔无限的接近，威胁道：“千万不要糊弄我，到底是不是最烧钱的，我可比你再行多了。”

　　黑猫拉开跟她之间的距离，面无表情的说：“没问题。”

　　他不接招，依依也只能偃旗息鼓，继续看车窗外的风景，其实车外的风景挺别致的，看得出是精心之作，也可以看出这个城市有序的规划，沿途，各色各异的城雕，宽敞洁净的马路，马路两边，绵延不断的美景，一边是长满针阔叶混交林的山峦和盛开着火红杜鹃的山麓，一边是烟波浩淼的大海和千姿百态的礁石岛屿，奇景叠出，美不胜收。

　　峰回路转，街景已经开始繁华，人潮涌动，车子在通体用透明玻璃以及金属骨架搭建而成的商场前停了下来，依依仰起头，细细打量，然后赏识般的说：“这地儿选的还行。”

　　黑猫不为所动的样子，“你怎么还坐着，不用冲进去吗？”

　　“你以为我是购物狂吗？”

　　“难道你不是吗？”

　　依依再次气瘪，她很想大声地冲他嚷：“本姑娘绝对不是你说那种人。”可是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一直都在用很小的声音重复着相同的话，像念经一样，让人心烦，那个声音说的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

　　依依垂头丧气的下车，然后狠狠地摔上他的车门，绕过去，敲开他的车窗，“还不下来？难道想让我把东西都拎回来吗？”

　　黑猫微微的叹气，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是依依仍旧抓住了，她开心，她想大笑，但也只能忍着不表现出来，偏不给他说她小人得志的机会。

　　黑猫忍无可忍的下车，然后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面。

　　依依把腰杆挺得笔直，她现在就是微服私访的公主，怎一个骄傲了得。

　　她先来到女装部，来回走了一遍，心里做过比较之后，再去试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当然她也只在试衣间里面自我欣赏，好的话，她就拿出来直接结账，她才不希望得到他的品头论足，虽然他的品位好到让人想去跳楼，她也只能是干瞪眼的份儿。

　　这两次见面，他身上的西装虽然色系相同，但是细节处处理的都是可圈可点，尤其是他那个身材，简直就是相得益彰，想不叫好都不行，但她偏偏不赞誉，只在心里默默的丑化他以及他的品好。

　　除了给自己买衣服，她还给爸爸挑了一条领带，还得妈妈挑了一款披肩，黑猫刷卡的时候依旧潇洒，不见皱眉，依依更觉得无趣，琢磨：到底他的弱点是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她不乘电梯，故意去走楼梯，因为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都挂在黑猫的身上，看着他遭罪，目前是她最大的乐趣。

　　夹层处有巨幅山水画挂在那里，山峦叠嶂，栩栩如生，淡淡的一抹烟，轻盈缥缈。

　　依依的脑袋里突然一闪，没头没脑的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画笔吗？”

　　“你又想搞什么？”

　　依依轻视他，“问那么多干嘛？知道的话，就带我去，废话真多。”

　　黑猫垂下眼睛略微的思考，看不清表情，但是这个样子的他别有一番滋味，“我带你去。”

　　依依不相信他会这么通情达理，但是他又的确把她带到了一家专门卖画笔的店，浩浩大大的两层楼，这里琳琅满目，不光是画笔，跟画画相关的器械一应俱全。

　　依依兴奋得到处溜达，摸摸这个，拿拿那个，一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似乎她一直都与它们朝夕相对。

　　“小姐，您要画工笔画吗？”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依依回他笑，手继续握着笔，自如的活动着手腕，犹如是在即兴创作，“不是，我只是随便看看，不过这笔用起来真顺手。”

　　那人饶有兴趣的笑：“您真是眼光独到，随便就能拿好到我们店里最好的衣纹笔。”

　　“是吗？”依依笑的如一朵桃花，她知道这都是商家必用招揽生意的招数，她只能轻巧的避其锋芒。

　　“您握笔的姿势很专业。”声音听起来是由衷的，没有浮夸。

　　依依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敏捷的活动了一下手腕，舒缓了一下握笔的力度，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说：“工细兼力。”

　　此话一出，那人更是表情和煦到了极点，而黑猫的表情又是纳闷到了极点。

　　“您这么说的话，我就很难相信您只是随便看看了。”

　　依依偏着脑袋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一念之间就很想来看看这些画笔，很亲切地感觉。”

　　“为什么这么说呢？”

　　“呃……我现在还属于失忆的状态，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感觉最强烈的就是这些画笔。”依依之所以和盘托出，是因为这个人的笑容很和煦，让人忍不住想去倾诉，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帅，依依也不得不接受花痴这个名号。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人抿着嘴，略微的思考，“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你画一幅画，然后让我来帮你判断你的画龄，怎么样？”

　　依依笑，觉得他这个提议挺有意思的，而且一幅画而已，无所谓的事情，于是爽快的答：“好啊，那我画张素描吧。”

　　那人把他们带到一个独立的工作室，一应俱全，依依瞄上了窗台上的一盆艳丽的蔷薇花，于是拿起笔，很随性写意的画。

　　屋子里安静到只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依依全神贯注，下笔利落，一气呵成。

　　“好了。”依依大有丰收的喜悦。

　　那人仔细端详，嘴角边的微笑越来越大，黑猫的表情是有史以来最夸张的一次，难以置信的感觉。

　　“小姐，从这幅素描来看，您的画工应该至少在十年以上。”那人下了结论。

　　依依微微的吐了舌头，现在的她跟黑猫是一个感觉，那就是难以置信。因为她在房间里折腾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跟画画相关的任何器具，画笔，画板，甚至连一只最常见的HB铅笔都没有，她彻底迷茫了。

　　她皱眉看向黑猫，黑猫倒是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一脸的平静站在那里。

　　依依只好向那人欠身道谢，“十年前，我应该只会跳皮筋和翻花绳吧。”

　　那人只是和煦的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依依趁机告辞，在走之前，她还是买了一些素描的基本用品，既然自己现在仍旧无所事事，那么搞一些这样的东西回家，既可以陶冶情操，又可以打发时间，一举两得，好到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