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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处一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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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斋在浴室里磨磨蹭蹭的同时,严且一个人在房间里瞎转悠。一会儿摸摸热水壶,一会儿又鼓捣电吹风,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听在他的耳朵里,令他无端有些口干舌燥,他随手拆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只听见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人打开,严且的手一抖,不知道为何有点做贼心虚似的转过身,努力绷着一张脸,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盯着从浴室里出来的人。
孔斋携着一室热气走出来,一张白皙的脸上被熏得有些发红,乌黑的眸子像被清水冲刷过一样,湿漉漉的,泛着无辜的水光,衬得整个人都特别软。
浴衣在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他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发尾的水珠滴落下来,沿着白皙的脖颈滑下,在凹陷的锁骨处打了个转又往更幽深的地方滑去。
严且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眼睛却不敢再去看孔斋了,冷声道:“你洗完了?那我去洗了。”
孔斋不懂严且为什么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来说他要去洗澡这件事,他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你去洗吧。”
孔斋坐在床边擦头,四周安静下来,浴室里的水声就格外明显,直到这个时候,孔斋才后知后觉生出两分与严且相似的坐立难安。
他擦干头发,靠在床头玩手机,想刷一会儿微博,结果眼前一片空白,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孔斋有些烦躁地关掉微博,又打开了手游,在连着输了三把排位后,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
严且将在浴室里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挂到窗台:“我看见你的衣服放在里面还没洗,顺手帮你洗了。”
“啊……谢谢。”
孔斋原本把衣服放在浴室里,是不想耽搁严且洗澡的时间,想着等严且洗完澡出来了自己再进去把衣服洗了,谁知严且没给他留下做这事的机会。
听到他说谢谢,严且晾衣服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孔斋支着脑袋看着他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挂上,T恤、长裤、内裤……
内……内裤?!
孔斋的脑子唰的一下就懵了,脸上白了一霎后瞬间爆红,偏偏严且一脸坦然,让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去表现出自己的纠结。
严且晾好衣服后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走到另一张床边,躺下:“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嗯。”孔斋抬手将房间里的灯关了,世界瞬间一片漆黑。
他的手还停在开关上,顿了顿,他又按了一下,将墙壁上那盏小壁灯打开,昏黄的灯光将小小的一隅照亮,驱散了点点黑暗,仿佛是这世间唯一的光明。
孔斋收回手,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孔斋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严且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这个多余的动作做辩解:“我……记得你怕黑来着。”
三年前,在M国的夏令营活动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孔斋是搂着严且的睡的,原因只不过是严且跟他说了一句自己怕黑,不敢睡。
孔斋还记得当时的自己特傻,他让严且跑到自己的帐篷里来待着,给他看自己手上戴着的手表,黑暗中,表盘上的星空图碎光璀璨。他得意地对严且说:“别怕,哥哥的手表是夜光的,你就抱着我的手臂睡。”
结果到第二天清晨,他的半边身子都是麻的,手臂都没办法抬起来,严且满怀歉疚地给他揉手,他还逞英雄说自己没事。
孔斋思及此,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严且,他不知道三年过去了,严且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怕黑,而自己,又是不是多此一举。
严且没有给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定定地看了孔斋好一会儿,将被子拉到胸口盖上,闭上眼说道:“睡吧。”
孔斋有些失望,没说什么,将眼睛合上,开始酝酿瞌睡。
他这个人睡觉有些择床,换了一个环境后就不太容易睡着。他躺了一会儿,觉得睡得有些不舒服,才想起浴衣都还没脱,又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将浴衣给脱了,光|裸的肌肤的接触到柔软的被子,让他感觉很舒服。
但舒服并不代表他就能睡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让严且忍不住皱眉了,长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睛,对上因为失眠而明显有些烦躁的青年人的脸,顿了顿说道:“你煎饼烙好了吗?”
孔斋:“……”
这是曾经孔斋跟严且开的一个玩笑,因为第一次离开家,严且晚上睡不着,即使有孔斋陪在他身边,也依然让少年焦躁难安。
严且在他身边翻过来滚过去的时候,孔斋就问他:“你在烙煎饼吗?”
从来没吃过煎饼的少年人面露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孔斋说:“煎饼没吃过吗?在锅铲下翻来翻去,就跟你现在一样。”
少年人的面色微醺,有些不好意思再动了,乖乖地抱着他的手臂不说话。
后来孔斋才知道,严且这个人睡觉时候的怪癖多得很,当然这是后话了。
孔斋不说话了,两人相顾无言,仿佛一对已然对彼此失去了性趣的老夫妻。
两人沉默了很久,很奇怪的,在这种寂静到有些诡异的时候,孔斋反而没有那种面对前男友时的尴尬感了。
良久,孔斋打破沉默,问:“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严且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装作不认识我呢。”他的中文其实说得并不好,像一个普通的长期说Y语的外国人一样,在吐字和发音上都称不上规范,因此在说中文时莫名会有种软糯撒娇的感觉。
孔斋干笑两声:“怎么会呢?”
又是无话。
孔斋甚至都有些想不起了,曾经的自己与严且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说不完,全都是些中二期少年人的白烂话,但他说得乐此不疲,严且也很认真地回应他。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只剩下安静了?
沉默间,严且突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孔斋。”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眼窝深邃,望着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孔斋直觉这个眼神有点危险,于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抢先一步说道:“睡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严且,没有看见身后人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
一夜无梦,闹钟响起的时候,孔斋还懵了半分钟,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窗外一片漆黑,黎明还未到来。孔斋花了一分钟的时间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转头一看,严且还在睡,因为闹钟铃声太大,同样也吵醒了他,但他却将被子拉起来把头蒙上,不管不顾地继续睡。
孔斋没有急着去叫醒他,翻身下了床,去将挂在窗台的衣服取下来,一夜过去,衣服已经干了,他把衣服换好,去浴室里洗漱。
待洗漱完毕,他才走出来去叫严且。
严且的头被被子蒙住,只露出一截栗色的头发,他的手紧紧捏着被角,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孔斋知道的关于他睡觉时的其中一个怪癖。
“严且,起来了。”孔斋去拉严且的被子,让他的头露出来。严且的半张脸陷在被窝里,白皙的脸上因为刚才缩进被子里呼吸不畅而有些微微泛红。他的手还执着地捏着被角,眼睛紧闭着,长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像牛奶一般柔软。
孔斋觉得眼前这个赖床的人萌得不行,但还是丧心病狂地把人叫醒了。
“起来啦,你还要不要看日出哦?”
孔斋试着去把攥在他手里的被角扯出来,严且察觉到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去拉他的手,想要阻止他,两人拉拉扯扯,样子极度不雅观。
孔斋恼了,去掀他的被子,被严且用力一扯,重心不稳,不小心跌倒在严且身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严且几欲吐血,孔斋一脸卧槽,挣扎着想要起身,严且却在此时醒了,下意识地将身上乱动的人按住,他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未退尽的睡意与迷茫。
水光潋滟的眼底倒映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孔斋哥哥?”
这个称呼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孔斋连神经末梢都仿佛被电流扫过一样,浑身惊起战栗。
他浑身触电般得一抖,随后严且也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松开按住他的手,两人红着脸对视,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敲门声及时地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尴尬。
沈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两个起来了没啊?还记得今天我们要看日出吗?”
“来了来了。”孔斋跑去开门,让门外的两人进来,严且起身,将浴衣披上,进浴室去洗漱了。
“当然记得,我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忘,你以为我是陈立影?”
远在学校还没起床的陈立影,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待严且洗漱完,四人一道出了门。
选择早起看日出的游客不止他们四个,天还蒙蒙亮,观景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清早的飞灵峰上气温还有些低,一出门孔斋的脖子手臂等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严且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要觉得冷就站在我身后来。”
“不用了,一会儿就适应了。”
四人站在观景台望着远方,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寒星点点是装饰在绒布上的细小花纹。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际泛起了白,就像一杯牛奶倒进了染缸,那白色起先还比较微弱,到后来,越来越大,像幽蓝的海面翻起磅礴浪花,携带着一轮红日从遥远的东方升起。
朝霞千里,美不胜收。
在山上耽搁了一早上,四人吃了点东西,把肚子填饱以后优哉游哉下山了。离黛山不远的地方有西郊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和工艺品街,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逛逛。
孔斋原以为严且常年生活在国外,应该会对国内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感兴趣,谁知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兴致缺缺,反倒是沈丁和夏凡,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啥都稀奇。
逛了一下午,孔斋觉得自己脚都快断了,沈丁和夏凡几乎满载而归,严且则完全相反,两手空空。
孔斋买了一个翡翠的观音吊坠,其实他自己是不喜欢戴这种东西了,在看到坠子的那一刻,他觉得如果是严且来戴的话,应该会很衬他,鬼使神差地就把这东西买下来了。虽然孔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坠子会衬严且,况且就算衬他又如何,这东西也没有机会送给他,后来孔斋又安慰自己可以买给自己戴,犹豫了半天,还是一咬牙买了。
四人本打算差不多就这样就行了,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夏凡提议最后再逛一下一家店,孔斋想着反正也不差这一家了,便同意了。
这家店的名字叫“相思”,古色古香的装潢跟整条街上的任何一家店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店的位置比较偏僻,看起来不太像有什么人光顾的样子。
四人随意看了看,直到严且在一串手链面前停下,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一串小叶紫檀木手链,对店家说道:“能把这串手链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这一路都很少见到严且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其他三人也觉得这一幕很神奇,都停下来等他。店主很快将东西取出来,给他试戴,一边介绍道:“小帅哥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手链了,每颗珠子上面还有微雕刻的佛家《心经》。咱们店里的东西,都是在慈恩寺开过光的,不仅美观还能保平安。”
沈丁和夏凡一脸“我就静静地听你瞎扯”的表情,孔斋看着严且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串珠,觉得严且可能都没听懂店主在说什么。
严且的手指白净修长,深紫如漆的手串缠挂在手腕上,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甚至能看见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他抬起手左看右看的时候,孔斋觉得这一幕真是赏心悦目。
“就要这个了。”严且干脆利落,“多少钱?”
孔斋看他买的这么干脆,调侃了一句:“送给女朋友的?”
严且愣了两秒,又怕他误会,摇了摇头:“不是。”
孔斋也没当真。
店家说了一个数字,孔斋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他听见沈丁和夏凡也不约而同地“嘶”了一声,严且皱了皱眉,直接将价格砍半,孔斋看见店家的脸色也跟着黑了一半。
“就这个价格,不卖就算了。”严且拉着孔斋的手,转身就准备走,跟他买东西一样,干脆得不像话。
店家看他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也有些着急,咬了咬牙道:“小帅哥,真不是我不卖,只是这个价格真的做不到,我成本都收不回来啊。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8.8折,你看怎么样?”
严且停下脚步,浅褐色的眸子里一片漠然之色:“七折。”
其他人没说话,想看看店主会有怎样的反应。
店家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个真的卖不了。”
严且转身就走。
一行人都走出店里了,店家突然从店里追了出来:“算了算了,我卖给你了。”
孔斋看见沈丁和夏凡此时看严且的目光已经变成了看一位刚刚凯旋的英雄的样子。
夏凡忍不住感叹:“学弟,你砍价这么厉害啊。”
“麻烦你帮我包起来。”严且冷漠地吩咐店主,对店家一脸肉痛的表情不为所动,等到付完钱,拿到东西出了店之后,他才对夏凡说道,“这种地方的东西,一般买东西都要砍半买,这差不多是它的成本价,如果店家不愿意卖,你再把价格放宽一点,原价的六七折就差不多了……”
他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完,但大家都理解了——“再高点就等于是缴纳智商税了。”
夏凡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我买的这些东西……???”
孔斋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严且眼睛一弯,忍不住笑道:“学长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