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明月》江边扫雪

51、第五十一章

　　“筱竹姑娘，是我让你不安了，你看你都消瘦了，我没有想到会带给你这么大的困扰。我知道是我一厢情愿了。对不起，我收回我说过的话，以后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请你原谅！很对不起。”他压制住心中的痛苦说完，转身要走。从此，将与这位他心爱的女子再也无缘了。他怎忍放手呢。可是他也只有毅然的转身离开了。
　　“等一下。”筱竹唤道。
　　“什么？”他蓦然住步。
　　“我，已经答应了。”筱竹知道在父亲面前已经有了交代。她的脸忽而晕红一片。她的心在沉沉下坠。为了父亲，她只能这么做了。父亲来日不多了。
　　“你答应了。”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忽而明白过来，“是真的吗？”他几乎不敢相信了，他的表情变幻来去，很复杂。
　　“……”她无言了，只是郑重的点头。
　　“筱竹，你真好！”他一下子把她拥起，高兴的忘了形。
　　“什么呀，你放下我……”高及果树的屋檐下，几个士兵在走动。筱竹姑娘挣脱了他的怀抱，郝颜跑掉了，扔下忘乎所以的他，傻站在那儿。
　　将军要成亲的喜事在青石筑砌的房宅一带，在士兵们之间不径而走，传开了。
　　筱竹在父亲面前不再流泪，黯淡的油灯下，她把手琢褪了下来，包在一个浅蓝色的锦帕里，玉琢是庄家的传家之宝，和锦帕都是庄若柔的心爱之物。如今睹物思人，她不能再佩戴了。她已经接受了林将军的求婚。再继续戴着，那样是对庄若柔的轻慢。
　　筱竹在想，她心爱的竹萧还在庄若柔手上。他会时常在月光下，临风前把弄竹萧而思念她吗？他会时常吹萧而怀忆他们曾经两情相悦的时光吗？时光荏苒，他应该已经早就娶妻生子了。
　　往事悠悠，还是不去回想。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希望自己什么也不去想，无声无息的油灯燃尽了，屋里又归于黑暗。庄若柔的长身玉立的形影却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林将军与筱竹提出一年为期。因为又有一场战役又要打响了。炮火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出生入死中，生命的安全，谁又能保证呢？他是希望等战事平静下来，那时如果他能确保平安无虞，毫发无损。他才会心安理得的前来迎娶他心爱的女人。
　　“一年之期，可以吗？一年之后，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你如果不喜欢嫁，就不嫁好了。虽然你在你的父亲面前答应了，但我不愿看到你为难。真的，筱竹，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想一年的时间里，你可以充分的考虑。免得你匆匆忙忙把自己嫁了。因为婚姻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喜欢对方，又何必勉强自己呢？你应该慎重。如果你愿望托付终身，那时你我再谈婚嫁，好吗？”
　　“谢谢你为我着想。我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你的秉性，为人，我都有所了解！”他很聪明，看透了她的心理。
　　“可是，我不希望你是以报恩的心态才嫁给我，那样太委屈你了。半个月后，大部队要开赴前线了，如果你觉得没有人陪伴你。我先想办法把你们父女送到我的老家，那里有我的姐妹和老母亲。”
　　“我，想，不用了。”他已经够分心的了。他在追求他所爱的人，他向他心仪的女人求婚，有什么错吗。筱竹的眼前浮现父亲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光景。她想等一年，可是，老人家已经没有时间等到那一天了。
　　“筱竹，你真的决定了？”林将军很高兴的。
　　“我，我和我的父亲商量过了。就三天吧！你可以准备婚事了。我已经决定了。”老父时日不多了。她不能看着父亲带着遗憾离去。她要让父亲亲眼看到她大婚。
　　“真的吗？你不后悔啊？”
　　她重重的点头。 “那我现在……”他立刻手足无措了，“我与老伯商量，不，与岳父商量下什么聘礼？”
　　“一切从简吧！”她很平静的说。
　　筱竹对窗外一轮明月而遐思。若柔，你在想什么呢。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你在吹箫、看书、写诗、作画吗？你是否想到了我。我们分别已经三年了。三年生死两茫茫啊！每想到你，我的心痛了。你呢，也许把我淡忘了吧。你的身边也许已经有了妻子儿女了。不然又能怎么样呢。你的力量太渺小了。因为等级森严的庄府太强大了，你文文弱弱的一介书生。你纵使反抗又依侍什么来反抗呢。我不怪你！只怪你我生在这个年代。只怪你我没有缘分。
　　唉，爹爹一心让我嫁人。我能怎么样呢？天地之大，何处是我依栖之所呢。我的归宿在哪里呢？林将军又来求婚了，我如何面对他的一片深情。我如何面对奄奄一息的老父，如何面对老父混浊而又企求的目光？…… 我已经答应了将军，大婚就在三天之后，三天后，我与他就是夫妻了。若柔，我一边在想着你，一边也只能嫁人了。我无从选择，大婚在即。命运无情的把我们分开了，为什么你我生逢在这个年代？……我只能无语问苍天……
　　今夕何夕？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他柔柔的目光，我不敢迎视。他没有错。他是堂堂正正的男儿，他有爱的权利。他正直，无私，坦诚，真挚，心胸宽广，博大。我对自己说，今生今世能嫁与这么好的人，我没有悲伤。我却为什么喜悦不起来呢？我自问，不喜不悲，难道我的心已经麻痹了？洞房花烛之夜，他那么器宇轩昂。他的明亮的眼睛，魄力四射。他与我们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将军把我们救出来，我们早已埋身寺庙了，我的生命都是他冒着生命的危险救回的，还有什么违心不能嫁呢？我知道他可以为我守一年之约。可是，战乱时期，战争频频。万一他有什么不测，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的一往情深。不嫁给他，我又何以为报呢？父亲曾教导，爱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老父看着他的女儿成亲了，也应该安心了。
　　十天后，老先生临终前，放心的把筱竹的手交到将军手里，安心的托付了女儿，很欣慰的含笑离去了。
　　……庄若柔颓坐下来，面目肃然的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无话可说。他深深明暸她的心境。
　　在落难时，他的命又何尝不是将军救回的呢？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想飞奔到他的怀里，向他倾诉离别之情，纵使千言万语也诉不尽相思之苦。可是……
　　她只能硬生生的，她迈不出那万分沉重的一步。只要两人拥在一起。她怕自己，也怕庄若柔再也无力分开了。她怎么领会不到他眉宇间透出的万般凄楚呢。
　　筱竹很平静，“我的话，说完了，你来决定吧。”她把车票捻开，庄若柔睁大了眼睛。她的手中竟然是两张车票，而不是一张，她无言的交到他的手上，一切由他来决定了。

　　庄若柔心里一阵悲凉，良机就摆在他的面前。她把去留的决定权交给了他。可是，无形之中一道天堑横亘在他的面前，他又如何逾越过去呢。
　　他轻轻柔柔的摸着车票，苦苦一笑。他的表情非常复杂，他定定的双手握着车票发怔。似乎那目光可以穿透过去，良久良久，他缓缓的，慢慢的把两张车票重叠在一起撕了。他的心也随之撕碎了。
　　“你知道，我会放弃的。筱竹。”他幽幽的说。“可是，你知道吗？我寻找你，找的好凄凉啊。我每夜枕着你的名字入睡。我只能默默的呼唤着你的名字。”
　　“你不回去，又怎么样呢？”筱竹愁苦的表情浓了，深了。她看着车票的碎片，眼睛模糊了。
　　“夫人，您不必多虑，我不会打扰你的。我没有什么奢求。我既然离家出走，就不可能再回去了。我也没有想过回去。我心意已定。我会誓死追随将军。”他的声音没有了感情成分。听上去冰冷冷的。
　　“可是……”她不在意庄若柔声音中的冷意。她不安的是庄若柔这样无意义下去又有什么用。只会把自己蹉跎了。
　　“很好。”他凄迷道。才女配英雄。普天之下，也只有将军配得上你了，没有第二人可以。我为您高兴。我是为了向将军报恩，夫人。”他补充一句，将军于他有救命之恩啊。说完他迈着军人的步子快步走出。
　　她思绪飘忽了。她忽而想到一幕，将军握着她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动情吗？因为你聪明、美丽、贤淑……”她僵坐在那里，心中无限悲凉。
　　兵士们护着马车前行，车马萧萧。筱竹为庄若柔吹奏了一曲《明月》韵味清隽，破空飘传，深远苍凉。一曲奏罢，筱竹含泪也分明看到他泪迹泫然。在那眉宇双目里，几许深情。泪眼婆娑中。马车大队绝尘而去。
　　战后的中国满目疮痍。将军待筱竹一往情深，对筱竹是总是那么的赏爱。他对庄若柔的为人气质非常的欣赏，对他非常的敬重。两人怎么能背叛将军而携手远去呢。
　　将军戎马倥偬，经不起感情上的打击。需要得到夫人在感情与生活上的安慰与勉励。也需要庄若柔在军事上的心机与谋略。就这样，庄若柔与筱竹彼此淡漠里，心心相印，共同扶助将军。直至林将军息隐山庄。
　　因为将军淡泊名利，不居功自傲，在山庄里过着平静的田园生活。所以躲过了□□这场浩劫。直至将军将要离世，才明白了筱竹与庄若柔的夙缘和他们的曲折经历。他也很慨，责怪夫人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他为自己左右了这两颗零落多年的心，磨折了这两份恋情而深深不安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只要他知道筱竹的心曾经属于庄若柔，他一定会把筱竹交还给庄若柔，“虽然失去你，我会后悔，我会痛苦。但我怎忍心让你的心遭创多年的飘零。”他才明白，无怪庄若柔那么清傲自许。无怪筱竹在庄若柔面前冷漠。
　　老将军深觉惭愧，他向两人深表歉意，向他们深深祝福！但是，将军去世后，两人一如往日执礼相待，守在山庄。彼此敬慕的感情深沉悠远。能够朝夕相处，时刻不离，已很欣慰了。直至老夫人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