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明月》江边扫雪

17、第十七章 桌上的一页

　　桌上的一页诗笺字迹清秀，他专注的欣赏着：
　　红润画不来
　　庭前朱颜雨
　　娇柔楚楚怜
　　依稀美人泣
　　字一如人一样的清纯灵秀，纸笺的颜色已呈淡黄色，字迹也旧了，人与几十年来的时光无情的逝去，而诗笺还在，这是筱竹曾经写过的，多年来他一直珍藏在手中，一次筱竹雨中赏花时伤感而作，他从此收留在身边，他的眼前又浮现了巧笑倚兮，美目盼兮的筱竹。

　　“妈呀，你就说我不在吗。”
　　“大清早的，你能去哪里呀，昭华要见你。”
　　“我不想见他。”
　　“这怎么可以，人家已经来了。”吴母规劝，见女儿沉默，责备道，“我的大小姐，怎么还是那么高傲，想想你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老守家中吧。”
　　“啊，这么说，我在家里让你们厌烦了，我看你们是巴不得马上有人来一杆大轿把我抬走，你们也好落得耳根清静。”吴霜伤心起来。
　　“说的什么偏话，妈还不是为你着想。”吴母动怒了，“这是你自己的终身，我管不了，我就知道，还不是那个凌明飞在作怪，这是着了魔了，这是……”吴母喋喋不休。
　　“妈，你总是提凌明飞作什么。”她恼火喊道，冲出房间，跑下楼梯，又蓦然住步，大厅，迟昭华长身玉立，正在花前欣赏花木，听到下楼声，迎面与她对视，一刹那时光仿佛就此停住转动，她冷漠含冰，是亭亭玉立又高不可攀的气势。
　　“吴霜。”他冲口而出，冲涌心头的深情，她怎么会是无动于衷呢。
　　她镇定自己，“你是来接我的？”她笑了，带着自嘲的口吻，傲气勃发，冲击心胸，我为什么不可以？她赌气自问，凌明飞，我要让你明白，本姑娘舍你其谁，非你不嫁吗，纵然来日如何，又如何能够平衡冲突在心中的丝丝幽怨。
　　恕不奉陪，她想说，但开口道，“你来了。”那气势仿佛是如果此刻向她求婚，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应允。听到吴母从后走近了，吴霜立刻下楼，她面带几分勉强的笑意，“我们走吧！”
　　吴母出现在楼梯口，迟昭华迎向吴霜，喜形于色，他转向吴母，“伯母，再见！”
　　“昭华，常来啊。”吴母目送他们离去，满面的欢喜。
　　“老伴，快来！”她摆手相召，吴父手托健身球走来，讶然发现老伴高兴的神色，循着老伴的目光望去，目送吴霜和迟昭华一同离去，吴父和吴母并肩而立，目视前方，定格为一个固定的画面，同时面呈欣慰的笑意，刻写在两人的脸上。
　　吴母喜洋洋指点，“多好的一对，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这么的般配呢……”
　　一时想起吴霜还没有吃到早饭，“你看，霜儿还没吃早饭呢，就走了。”
　　吴蕴泽接过来，“孩子大了，会照顾自己的，又有昭华在。”
　　阳光照耀大地，也拂照在他们表情不一的脸上。
　　车子驶出吴家，转向宽阔马路，吴霜冷坐车中，一言不发，迟昭华自反光镜里察觉，很关切，“小霜，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能告诉我吗？”他分明看到她落寞的形象，她泪盈于睫，他不解。
　　“没什么？”她摇头苦笑，“几点的票”她也明知道时间。
　　“九点！”
　　“啊”她看表，“才七点！” 今天他怕吴霜出门，特地一大早登门来迎，“那么，到我家里去怎么样？”他发出郑重的邀请，很久从前，就真心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她联袂出现在家中，势必会给全家带来意料不到的喜悦。
　　她沉吟了，他的诚挚，热情，使她不好拒绝，“改日吧，我会登门拜会伯父，伯母。”她的心绪很乱。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他征询她的意见。
　　“好吧。”她矛盾重重的，毫无食欲，迟昭华小心翼翼的在这一段空荡的大街上径直行去。遥见一处西饼屋，“就在前面下车吧！”她说。
　　洁净的大厅里，飘忽着柔和的音乐，一位服务生出现，面带微笑，“二位早，欢迎光临！”
　　迟昭华点头致意，引领吴霜在一处邻近窗口的桌边坐下。 “您要什么？”
　　服务生执礼等待，迟昭华询问的目光，投向吴霜，她随意点了，“来份咖啡，一份面包，还有什么酒？”
　　“好，酒有……” 迟昭华一惊，转向服务生，“不需要酒，来份热牛奶。”
　　“好的，请稍候。” 迟昭华待服务生转身离去，便忍不住了，“为什么要动酒呢，女孩子饮酒最伤身了。” 迎视他那目光里充满关切，她不禁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口吻，“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不是有趣吗。”她自己也觉得回答的并不高明。
　　“饮酒危害身心健康，麻醉神经，有什么趣味可言，你呀。”他语音一带而过，她哪里知道，这句话他等了许久今天才说出来，上次吴霜在的厅饮酒，一直没有看到是迟昭华暗中护送她回家的。
　　服务生端来牛奶，手托着西点，不知放在谁面前了，因为只有一份，她才想到还没有问过他是否吃过饭，想必一大早出来也一定是腹中空空，摆手一指，“给他吧。”
　　服务生依言放下，含笑退去，垂手作壁上观，就看两人如何处置这份早点。
　　“你吃好了，我还不饿呢。”他又将碟子移过来。推来让去，她望着面前的碟子，不由笑了，“我很自私，是不是，真的。”笑得有些事不关己，有一点点无奈，她不习惯于去关心别人，如果对凌明飞可能是例外之谈了，随后她将碟子放在两人中间，两人相视一笑，迟昭华心境愉快，“也好，你我平分秋色。”
　　服务生一旁暗笑，何不再来一份呢，一幅别有特色的画面。
　　吴霜正视他，希望自己全部心意的投入，而抛忘一切的不愉快，他们之间并不陌生，两家世家相识，彼此之间熟稔，他对她景慕由来已久，流连之情始于哪一日呢，他并不能确定，他想，她未尝不知晓这些，但她那份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使他倒没有了自信心，他明白吴迟两家都很赞成他们两个，他对自己的翩翩风采充满了信心，他只管英姿勃勃的去追求属于他的梦。
　　此刻，迎视她的笑容，光彩照人，恰似明媚的阳光，两人一桌之隔，彼此很近，而他心中充满欣慰。
　　他想，彼此之间的距离一定会很快拉近，联袂同行，他坚信。

　　凌明飞眉宇深蹙，加速向山庄驶来，近日他察觉到哪里不对，凌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示，他迷惑不解，很多天了，也没有听到姐姐提到关于山庄的片言之语，尤其他谈及时，她总是左顾而言它，他为此不安，他向山庄打去电话问候，庄叔热情如故，而孟颖依然淡淡的，他寝食不安了，工作缠身弄得他闷闷不乐，今日终于忙里偷闲，立即匆匆开往山庄。
　　庄若柔一如既往的热情和亲切，凌明飞于客厅落座，对桌上香茶置而不顾，“庄叔，颖儿呢”他急不可耐。 “她在书楼吧。”丛姐接过来，“我去看看颖儿。”
　　“庄叔，这些天没来了，我心里总是放不下你们。” 这也是凌明飞由衷的话了。
　　“我们也好，啊，你也很忙。跑来跑去的，也很不容易了。”
　　“明飞。”丛姐走来，手捧一本书稿送上，“颖儿，知道你来了，叫我交给你。”
　　“颖儿，那她人呢？”凌明飞很失望。
　　“颖儿，她病了！” 丛姐说，原来是孟颖谢病不出。
　　“什么，她病了，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已怀抱书稿冲出去。
　　“明飞。”丛姐唤道，他已匆匆去了。
　　庄若柔冷眼旁观，不说一句话。庄若柔负手闲立，他希望凌明飞满腔热情能将孟颖融化，但是果然如此吗？还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厅堂里布局一如旧貌，但细观之下，不被人注意的多了一幅素墨。
　　凌明飞穿越回廊，孟颖的住处就座落在山庄最深处，他匆匆进入，冲向床前，目光里写满了关切，在他心深深处占有如此重要一席之地的人，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倚靠床边，那双明眸，映入眼帘中是那么娇柔，那么孤苦无助，他心痛，内疚，他对她的关怀远远不够，执着她无力的手，“颖儿，你怎么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昨天还打过电话来，可是你什么也不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握着她的手，不容她挣脱，她茫然以对，她如何不知道他的诚意，但是无以为报，她不知道说什么。
　　他油然想到了什么，怦然心动，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冲涌出来，这是他一直以来逃避的问题，他自欺欺人了很久，怎么也挣脱不开这种阴影，他的心在下沉，沉重。
　　他柔情似水，又爱又怜的拥住她，“你知道吗，颖儿，许久以来，我就想向你表白我的心迹，难道你感觉不到吗，自从与你相识的第一眼，我就不能自主的喜欢上了你，你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的心在为你而跳动，你如诗如梦，降临在我平静的生活里，爱情如此美好，浅尝即醉了。你知道吗，为你而神思恍惚，我以为我很放达，我以为我什么都难不倒我，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但是自从遇到了你，一切都改变了，可能你也没有想到，你左右了我的情感，我不由自主的就陷进去了，陷得很深，当我地无力的闭上双眼，觉得深不可测，也不想自拔。你知道吗，也许我做的远远不够有诚意，我的努力不足以感动你的柔情，但是我有满腔的热血，我会让你幸福，我会加倍对你好，在我心目中，你的珍贵，如同珍贵我的生命，我发誓，我会用我全部的身心去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我不会让你伤心，让你失望，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负你！”
　　她的心在隐隐作痛，无法逃避，心中给对方所带来的伤害，她的思绪乱了，她虚弱无力的望着他热烈的眼眸，摇了摇头。
　　“颖儿。”他温柔呼唤，“我向你坦白心意，想我凌明飞有你，足慰平生了，千万不要令我失望…… ”
　　“不要说了，我承受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她叹然，太晚了，迟矣，如果与凌明飞相识在先，又何尝不是幸事，可惜投入进去的感情，还能抽离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