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黎》醒时梦里

2、回国

　　两人一路无言，黎暮又借着眼角余光从后视镜偷看过常痕肃几眼，而他只是呆愣的看着车窗外，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某处，只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黎暮有些好奇，常痕肃此时会想些什么，是开心父亲治病的钱有了着落，还是思忖着自己将要去哪里，但也只是有些好奇，黎暮没兴趣探问别人的心思。

　　当然，黎暮永远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的常痕肃心里想的一切。

　　自己的这个做法真的对吗？时间如此紧迫，她无法冷静地做一个更合适的决定，而常痕肃的出现，无疑是她当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虽然很冒险，她甚至无法肯定常痕肃的出现是纯属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算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既然做了，就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怎么样呢，想明白后黎暮心里也似落下了一块石头。

　　而常痕肃则靠着座椅闭上了眼，大脑渐渐被困乏占据。

　　车到酒店的时候，常痕肃已然一觉醒来，精力恢复了大半，跟着黎暮进了酒店。

　　黎暮拿了房卡两人进了电梯，“这两天你先暂住这里，三天后我会接你去机场。”

　　“好。”常痕肃站在黎暮身后，稍一低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黎暮白皙的脖颈，她的脖子很修长，脖子上挂着一根项链，除却那根项链，似乎并无别的装饰，直挺的肩背让她看起来像骄傲的女王，对于常痕肃而言，她也确实是女王般的存在，她的身材很好，玲珑有致，一身职业装也让她穿的很有韵味，只是黎暮的表情过于严肃，让人失了亵渎的心思，更添冷艳气质。

　　“叮。”电梯开了，常痕肃收回自己的心思仍旧低着头跟在黎暮后面，到了他的房间后黎暮便离开了。

　　常痕肃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这张脸，还是有用的……偏头看向门外方向，仿佛黎暮正在他的注视下离开。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常痕肃很配合，公司那边也还有时间应付，而暴风雨则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悄酝酿着，等待着。

　　黎暮回到住处便给常痕肃发了一份文件，是苏衍的资料，交际圈、人生经历、兴趣爱好……当然也包括很多秘密，比如梁儒，这些黎暮最清楚不过了，不过苏衍并没有将梁儒的事讲的很清楚，毕竟这事别人知晓的并不多。

　　常痕肃坐在桌前，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文件，常痕肃不喜亮光，他把窗帘都拉上也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手机的亮光映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

　　三天后。

　　“咚咚咚……”黎暮准时来到酒店敲响了常痕肃的房门，而常痕肃也早已起床正在浴室刮胡子，听到门响便去开了门。

　　黎暮看到来开门的常痕肃腰间只围了条浴巾，上身赤裸，常痕肃很白，也很瘦，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黎暮怔了怔，开口笑说道，“这细皮嫩肉，多少女孩得羡慕死。”

　　“是吗？我倒是希望能黑点，健康。”常痕肃听出来她的调侃，但也不以为意，只是转身进浴室继续洗漱。

　　“说到这个，你确实需要锻炼，你太瘦，不像他。现在天冷穿的多别人看不出来，即使瘦了些也可以解释说是这次事故的原因。”黎暮径自走到里面，看到桌上他的手机还亮着，界面正是她传过来的文件。

　　倒是很认真，黎暮心想。

　　“对了，这是你今天的衣服，尺码我是猜着买的，你试试。”黎暮将手中的袋子递到卫生间门口，常痕肃拉开一道缝伸手接了过去。

　　没一会儿，常痕肃便出来了，黎暮听到声音回头，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叠，黎暮的眼睛竟然有些酸涩。

　　“谢谢你的衣服，很合身。”白色的毛衣很贴合他的身形，翻折的高领衬得他脖子很修长，裤子的裁剪也很得体，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失误的地方。

　　黎暮递上风衣和围巾，“穿上，外面很冷。”

　　常痕肃依言套上了风衣，风衣盖住了他偏瘦的胸腹，身材显得健魄很多。

　　黎暮为他整理了下后面的围巾，便带着他去了机场。

　　候机的时候黎暮想起了自己来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是憔悴且一度绝望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趟竟然带回了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会改变一切的人。

　　飞机上黎暮再次确认常痕肃是否愿意答应她的条件。

　　常痕肃只是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医院也住了，钱也拿了，飞机都跟着你上来了，就算你要拉着我去泰国变性，我都得跟着去，当然，钱得你出。”

　　黎暮被他逗笑，知道他是怕自己不放心，才故意这么说，却也还是被他的体贴触动了下。

　　下了飞机便有人来接他们，黎暮把常痕肃送上车，司机看到常痕肃时显然惊吓了一下。

　　“陈叔，你带着他先回家，交给陆伯，他知道怎么做，不要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
　　陈叔点了点头，“好的，黎总，我知道的。”
　　“放心，陈叔跟了我们二十几年了，到了地方你带上这个口罩，跟着他走就行，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上会回来。”

　　黎暮转身叫了公司的人来接她，回到公司以后黎暮直接上了董事长办公室，“吩咐下去，董事长三个礼拜后回来，让他们把需要签的文件和延后的会议都安排好，顺便安排一个董事会，董事长有事要交代。”

　　“是，我马上安排。黎总是否需要泡杯咖啡。”黎暮摇摇头挥手让助理出去。

　　自从苏衍出事以后，黎暮便没有踏进过这间办公室，办公桌后面也不会再有那个人的身影了，以前她还是助理的时候总爱偷看他认真工作的模样，偶尔因为工作而微蹙的眉头，长时间工作后靠在座椅上缓解疲惫的宁静，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桌上的绿植是她亲手放在那得，现在也换了人打理，黎暮走过去为它换了水，盯着它发了会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想就这样放空自己。

　　黎暮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刚把车停进车库，陆伯便出来迎接她。

　　“小黎，我把他安置在客房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我去看看。”

　　“小黎啊，他是……？”陆伯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按捺不住，苏董明明已经……怎么会……虽然看久了也看出来那不是苏董，可心里还是会想。

　　“陆伯，以后他就是苏衍。”看到陆伯脸上的震惊，黎暮却并不解释，她了解陆伯，只要是她做的决定，他都会照做。
　　“好的，我了解。”陆伯也只是惊吓了几秒马上回过神来，带着黎暮去了常痕肃的客房。

　　常痕肃在黎暮开车进来的时候便开门出来了，现在二楼的走廊看着他们进屋。

　　“黎总。”常痕肃叫了她一声。

　　“以后除了在外人面前不用叫我黎总，私下叫我名字或者小暮就行，你要尽快适应苏衍这个身份，我是你的员工，你是我的上司。”

　　“嗯。”常痕肃轻轻应了声，双手搭上栏杆，环顾了下四周，“这里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吗？”

　　“不是我们，是我，这里是我家，陆伯是我的管家，陈叔是我们的司机，明天你会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你要记住这段时间你都在这里养伤，是陆伯在照顾你。”

　　常痕肃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比如哪里不许进，什么东西不许碰？”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在那里我会告诉你哪些不可以，现在，该吃饭了……”

　　“陆伯，饭好了吗？”黎暮转身向楼下走去。

　　“好了，黎总。”陆伯公式化的回答。

　　“噗嗤……”突然听到陆伯严肃的回答，黎暮却是笑出了声。

　　“陆伯，不用当他是外人，他就是苏衍。”

　　“好的，小黎。”陆伯也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回头看了看常痕肃，露出尴尬的表情，常痕肃倒是并未往心里去的的样子，跟着下了楼。

　　吃过晚饭常痕肃便回房倒时差去了。

　　书房里，黎暮和陆伯在交谈些什么。

　　“陆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只能这么走下去，我想赌一把。”

　　“他要是敢不怀好意，我第一个不饶他！”陆伯依旧有些担心。

　　跟陆伯说了大概的情况后黎暮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屋子是黎暮后来买的，不常住，只有陆伯在打理，陆伯从小便照顾她，只是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才不得不让陆伯回了家，陆伯家里没有别的人，买下这房子后她便接了陆伯回来。

　　躺进被窝，黎暮才有了放松的感觉，在这里，她不用担心考虑很多，今晚的夜色一定很美，黎暮这么想，慢慢的便入了梦乡。

　　“阿衍哥哥，小暮也想要和阿衍哥哥一样的纸飞机，你教教我怎么叠好不好？”黎暮跟在苏衍屁股后面追着让他教她叠纸飞机，这是小时候的黎暮和苏衍。

　　“好啊，你看好啊，就按照这样，然后折过来，要对齐这里……”苏衍一边给黎暮讲解一边手不停地叠了一个新的纸飞机出来，“最后轻轻对着前面哈一口气，丢出去就好了。”

　　纸飞机飞了出去，却向着黎暮飞来，黎暮看着那架纸飞机直冲着眼睛而来……

　　啊！黎暮突然惊醒，只是梦……黎暮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一个柜子面前，从底下掏出一个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架纸飞机和一些别的东西。

　　都是小时候或多或少和苏衍有关的事物，黎暮都把它们放在盒子里好好保存着。

　　黎暮拿起那架纸飞机，伸手摸了摸，不记得是几岁时候了，黎暮就开始跟在苏衍屁股后面，苏衍也不曾嫌她烦，甚至还帮着她，不让别的小朋友欺负她，她问，他就答，她要，他就给。

　　黎暮放下纸飞机，走到阳台，坐进了吊椅里，手臂环抱着双膝，将脸埋在当中，儿时的记忆浮现，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渐渐占据了她的心，长出藤蔓，勒着她的心脏，向四肢蔓延，穿透脊背，再将她包围，狠狠缠绕，绕的她喘不过气，夜越来越深，黑幕上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只是一片黑暗，将她整个包围的黑暗。

　　夜，还很长。痛苦，也只会越来越深重。

　　直到将所有人都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