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岁寒温酒

7、07 “不好意思

　　尹瑭白天睡觉看店，晚上喝酒蹦迪的清闲日子没过得了几天，就被王一鹤搅得一团乱。尹瑭将烟头扔到脚下碾灭，站在风口，闭上眼，任流动的风卷走自己身上带着薄荷味的烟酒气。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了，尹瑭走到路边的自动贩售机前，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王一鹤，方便他漱口。
　　王一鹤此刻已经从电线杆旁，苟延残喘到了路边的长椅上。他漱完口，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水喝了，手无意识的捏着手上的空瓶，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狠心？”
　　尹瑭受不了这噪音，探过身将被捏瘪的塑料瓶救过来，投进垃圾桶里，对王一鹤的疑问爱莫能助，“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女人谈过恋爱了。”
　　王一鹤悲戚的抽了抽鼻子，突然胃里反酸，一扭身又蹲在了地上。尹瑭抬手抹了一把脸，认命的站起来，去买水。他这次买了三瓶。
　　今晚他和王一鹤的相遇纯属碰巧，他应了别人的约，玩到后半夜，去厕所的途中，在吧台角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过去一看，果然是王一鹤，对方那时已经醉了，但好歹没醉到认不出人的地步，尹瑭才好把他带走。他不爱窥探别人难过的细节，不用猜，凭着多年的了解，王一鹤一定是失恋了。
　　王一鹤和他不同，是一个认真在玩的人，尹瑭不太理解，也不去干涉，不管干什么，一个人总有一个人自己的活法。
　　将三瓶水霍霍光，王一鹤终于有些清醒。他不再念叨了，只是靠在长椅上，仰着头看天，安静的与之前判若两人。尹瑭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他伸出脚尖踢了踢王一鹤的小腿，“还吐吗？”
　　“没东西了。”
　　“那回去？”
　　“回……算了，”王一鹤反应了一会，“我今晚住你那儿吧，我妈这两天过来了，看我这样又要念叨。”
　　“行。”
　　尹瑭起身去拦了辆夜车，又回身将王一鹤拉起来，拽进车里。司机闻着味，回头看了一眼，“吐车上五十啊。”
　　尹瑭摇下一半的车窗，将王一鹤的下巴搁在上边，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我看着他呢，您放心。”
　　尹瑭将自己这边的窗子也落了下来，大马路上空荡荡的，灰白色的路面被路灯渡上一层暖黄，他抬眼向上看，棕色的瞳仁亮的透明，静静的凝视着半空中稀疏的星子。一路安静无话，司机拧开了夜间电台，舒缓的布鲁斯口琴带着丝丝的电流声，从喑哑老旧的音响中流出。那是一首老歌，食指敲着方向盘，司机应和着旋律，嘴里唱着模糊的歌词。
　　王一鹤上车时就已经有些昏昏沉沉，此刻已经完全睡了过去，尹瑭听见了他的鼾声，头也没偏，扯住对方的衣服，将人拉进车里坐好，王一鹤的头发已经被风吹的乱七八糟，贴在脸上。像一只跌进风里的落水狗。
　　说实话，尹瑭也有些倦了，但是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拿出手机，本想着随便看些什么，转一下注意力，聊天软件却蹦出提示，有人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
　　那个人还是郁翡。
　　他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对方为什么这个点还不睡，不会是又要订餐吧。手已经快了脑子一步，将界面点了出来。
　　电话在嘟的一声后接通，尹瑭听见郁翡在那头低声的喊他的名字，答应了一声，“在呢，怎么了？”
　　郁翡的声音听上去实在说不上精神，他也确实要‘订’些东西，“打扰了……请问你家有感冒药吗？”
　　感冒了？尹瑭眉心不自觉紧了紧，“有，你在家等我。”
　　那边轻轻的回了一个，“好。”
　　尹瑭放下手机，探头看了眼前面，“师傅，到哪儿了？”
　　“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付完车费，将王一鹤摇醒，楼道里的灯坏了，俩人摸着黑，一前一后上了楼。王一鹤进屋后，鞋都没脱，就往沙发上倒，他迷迷糊糊，听见尹瑭那边发出的动静，叫了一声，“你干嘛呢？”
　　“找药，你睡你的。”
　　尹瑭将药箱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挑了几盒他记得对症的药出来，却发现无一例外的过了期。他不常生病，药箱在家里就是个摆设。他蹲了会儿，将地上收拾干净，拿了钱包手机，起身出门。
　　王一鹤听见关门的声音，他应声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接着又闭上了。
　　尹瑭记得楼下不远处就有家药房，也算他运气好，他赶到的时候，对方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里面只亮着一盏白色的灯，有个大爷正在打扫。尹瑭打了个招呼，弯身进去。
　　大爷听闻尹瑭的来意，放下扫把，转身去了药柜，“这么晚了还出来买药，家里人生病啊？什么症状？”
　　“是朋友病了。”尹瑭道，“就普通的感冒。”
　　“那也是关系好的朋友。”大爷笑了一声，拿了两盒药出来，“普通感冒吃这个就行，一日三次，餐后吃。”
　　尹瑭谢过大爷，帮着对方一起将卷帘门放下，他才提着袋子，去往郁翡家。他已经有几天没见过郁翡了，幸好聊天记录里还存有对方的住址，不然尹瑭还真不一定能找着。
　　他从电梯一出来，就看见了坐在门边楼梯上的郁翡。对方头斜靠在墙边，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的塑料拖鞋明显偏大，头发看起来还是湿的，一缕一缕的贴在一起。尹瑭走上前去，半弯下腰，叫了声，“郁翡？”
　　他一出声，楼道里的灯便亮了，郁翡睁开眼，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秒，待看清是尹瑭，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他咳嗽两声，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一个，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
　　“没事。”尹瑭表示不介意，“怎么坐在这儿了？”
　　“我头晕，怕睡过去听不见敲门，就在外面等你。”
　　“等了多久？”尹瑭看着郁翡脸上的表情，猜测，“挂了电话就出来了？”
　　“嗯。”
　　郁翡的鼻音听起来比在电话里重，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让尹瑭想起沉闷的水，他把药递了过去，“一个冲剂，一个胶囊，都饭后吃。”
　　郁翡还靠在墙边，看起来懒洋洋的，只动了一只胳膊，将东西拿过来，他的指节带着炙热的温度，与尹瑭的相擦而过。将袋子放在怀里抱好，郁翡眯着眼，看起来像是困极了，他抿了抿嘴，还在认真道谢，“真的非常感谢，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尹瑭的目光落在郁翡的嘴唇上，没有回话，他才发现，郁翡的唇形很好看，上唇有些薄，下唇却丰满，颜色是偏向暗沉的红，此刻被人为的渡上一层水光。
　　尹瑭心里方才那潭水顷刻间便活了，有微弱的气泡从潭底冒上来，卟的一声。
　　对方的唇色引人注意，身体的情况也同样引人注意。尹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说了句“不好意思。”用指尖挑开郁翡额前的碎发，蹲在对方面前，微微踮了些脚尖，将光洁的额头贴了上去。郁翡睁大了原本快要阖起的眼，他近乎出神的看着眼前，直到尹瑭抽身，才后知后觉的出声，“……你说什么？”
　　“你发烧了。”尹瑭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家里有退烧药吗？”
　　见郁翡摇头，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今晚有操不完的心，“回去换个衣服，带你去医院。”
　　郁翡抓住尹瑭的手，被人从台阶上拉起，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前额上，没感觉出什什么。但还是听了尹瑭的话，准备开门换身便服。掏了掏空空的裤兜，他抬头看尹瑭，“我钥匙呢？”
　　尹瑭回以无辜的眼神，“我怎么知道。”
　　他帮着郁翡找了一圈，还亲自伸手掏了一下对方的兜，总之是没能找到进门的办法。
　　尹瑭率先停手，按了电梯，牵着郁翡走进去，待电梯门合上后，他将手松开，给王一鹤发了一条留言，告诉对方自己今晚应该是回不去了，冰箱里有吃的，早上起来自己做。回头再看郁翡，发现人已经贴着电梯扶手闭上了眼，身子歪歪斜斜的站着，尹瑭怕人跌倒，赶紧伸出胳膊将他捞住。
　　夏日的天亮的早，两人出门时，天边已经有些微微亮了。郁翡眯着眼，抓着尹瑭的手，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尹瑭领着人在道牙子上走了许久，才拦到一辆车。拉开车门，尹瑭喊郁翡，“上车。”
　　郁翡乖乖的猫着腰坐上去了，尹瑭看人坐好，才抬腿上车，交代完目的地，他问郁翡，“感觉怎么样？”
　　“我头晕，”郁翡喃喃道，“还有点冷。”
　　“头晕就睡一会。”
　　尹瑭好像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嗯”，他偏过头去看郁翡，对方已经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一路时有颠簸，郁翡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听起来难受的很，尹瑭弹了下舌，让司机将窗子关上，揽过郁翡的肩，让对方好靠在他身上。
　　郁翡总算安静了。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身上流出，透过单薄的衣衫，染热了尹瑭的半边身子。
　　天渐渐大亮，尹瑭打了个哈欠，不再观察沿途的风景，听见郁翡平稳的呼吸，他侧过脸去看，郁翡已经睡熟了，头发的水分早已蒸发在温热的空气里，蓬松且安静的呆在头顶，看上去就让人觉着温暖。
　　尹瑭笑了一声，觉得郁翡这模样像一只将要成年的小羊，你看他外表成熟，其实里面还是软的。
　　这感觉真的是奇怪，尹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鼻尖像是被发丝扫过，有些痒。
　　他摸了摸鼻子，将目光又投向窗外，猝不及防的被刺了眼睛。
　　是太阳。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今天的尹瑭是老妈子小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