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凌霜》龙月儿

84、第 84 章

　　日渐西落，街上的热闹不减，凌霜躺在苍焰怀里看着车窗外的景象。

　　突然，马儿嘶鸣，銮车向前一冲，然后停了下来。苍焰左手扶住窗户，右手紧抱着凌霜腰身。

　　“怎么了？”凌霜摸了摸被撞疼的后脑，率先拉开窗帘，看到了整齐的骑兵通过。

　　“是什么人这么大架势？”苍焰也望向外面，抱着凌霜的手突然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然后看到了骑兵队伍中，最为显眼的那个人，左脸带着铁面具，右脸洋溢着笑容望向这边。

　　“泪舞？”苍焰放下帘子，正思索着，发现凌霜肩膀颤抖着，紧紧地抱着他，“丫头，你怎么了？”

　　“泪舞……泪舞……”凌霜的脑海里划过的全是悬崖边那个妖娆的身影和鬼魅般的笑脸，还有闪动的长剑，和狂雷的鲜血。所有的一切在脑中飘起，混杂飞舞，天旋地转。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看着凌霜身上不自觉溢出的寒气，苍焰的怒吼声中带着焦急。他一直以为泪舞想杀的只有他，现在看到凌霜的模样，他根本不敢想象泪舞带给凌霜的，是一种怎样的伤害。

　　“狂雷……狂雷死了……狂雷为了救我被泪舞杀死了……玉悠然因为我，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再张开嘴，凌霜早以泣不成声了，闭上眼，脑中的幻象全变成了玉悠然穿着黑衣被剑刺得满身鲜血的样子。

　　苍焰只是紧抱着她，由着她在他怀中哭泣。

　　“苍焰哥哥，你说是不是因为我长的像娘亲，所以爹爹一直不喜欢我，才将我一个人扔在烈焰府里长大？”凌霜倔强地凝视着苍焰，任泪水滑落，固执的想要听到他的答案。

　　苍焰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当然不是了，如果皇姑丈不喜欢你，大可将你扔到街上去，何必还养大你呢？”

　　“可是泪舞说，娘亲是被爹爹杀死的，是她亲眼看见的，苍焰哥哥，你说……会是真的吗？”凌霜泛着泪光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苍焰。

　　苍焰背后一凉，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泪舞的话丫头你也相信呢？她这种可怕的女人，都不知是怎么混到你身边的。”

　　凌霜迷茫的点了点头，苍焰悄悄在衣衫上摸去了手心的汗。

　　这时，銮车外响起了凌霜最讨厌的声音。

　　“属下参见冷凌霜公主。”将妖娆克制得严肃，却怎么都能辨认出来声音的主人。泪舞也成熟了，却还是泪舞。

　　凌霜无助地扯着苍焰的衣袖，她不想见泪舞，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曾经想要杀害自己的人。

　　苍焰拍了拍凌霜的手背，独自走下了銮车。

　　“琰帝陛下也是来为太上皇祝寿？”泪舞并没有对苍焰行礼，好象从不曾认识过他，也不曾伤害过他。

　　“不是。”太上皇的寿辰与他何干？苍焰只想早日将凌霜名正言顺的接到身边，不过这一点他并不需要告诉泪舞。泪舞当初插向他的那一剑，他还没有忘记。刚才凌霜的反应，更让他憎恨眼前这个女人。

　　苍焰发现泪舞并不怕他，好奇地抬起头，看到了泪舞身后停下马坐在马上的一个人，左肩的龙纹护甲甚为耀眼。那个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泪舞的身上，似是观察似是保护。

　　“泪舞找霜儿有事？”收回目光，苍焰不想跟泪舞说话太久，他只想尽快的回到车里。他相信，很快他就能和泪舞还有她身后的那个人再见面的。

　　“无事，泪舞只是想看看公主是否知道她很快将又会有一个新娘亲了而已。琰帝陛下有空的话，还是多些带公主回府陪陪冷王爷吧。泪舞告辞。”讥讽地扬扬唇，泪舞转身跳上了马背，回到了安亲王的身边。

　　苍焰知道凌霜一定听见了泪舞的话，快步地踏上銮车，将失神的她抱起，放进了怀里。

　　“爹爹要迎娶谁？”凌霜一直没有见过晋冷王带哪个女人回烈焰府，也从来没有想过晋冷王还会再娶妻。即使在泪舞那样认真的控诉晋冷王的时候，凌霜依旧抱着小小的希望，希望她的爹爹是深爱她的娘亲的。可是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们先回天玑宫，再回晋冷王府吧。”苍焰叹了口气，用披风将两个人紧紧地裹在了一起。也许有些事，他想瞒她，也瞒不了多久了。而他能做的，就是陪伴在她的身边，再也不离开。

　　“不能先回晋冷王府么？”凌霜坐在苍焰的腿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公主，礼节上，是应该先去见崇德皇的。放心吧，见过了崇德皇，我就陪你回府见冷王爷。”苍焰微微地露出个笑容，让人很安心。

　　“苍焰哥哥笑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好看。”合上眼，凌霜偎进苍焰怀里，她不想让苍焰担心自己，但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却怎么都抹不去。怀念昕院的那种宁静，如果勇敢的面对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她想和苍焰永远都不分离。

　　天色漆黑，苍焰抱着早已沉沉睡去的凌霜走下銮车，站在了天玑宫的宫门前。事过境迁，这里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迎出门来的，还是随风。

　　随风细心的发现了凌霜正在睡眠中，也不出声，只是对着苍焰鞠了一躬，然后看着苍焰身后的侍卫，一脸的为难。

　　苍焰知道，要带着自己的这么多兵进到崇德皇的宫殿中甚为不妥，于是早有吩咐侍卫队长将人马安置到别的地方。

　　这时，苍焰给了侍卫队长一个眼神，侍卫队长立刻带着所有的侍卫离开了。临行前，仍然不放心的不时回望。

　　随风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苍焰去了梅院。

　　苍焰将凌霜放到床上，然后走回殿中，随风一脸的笑意：“陛下说琰帝与公主殿下情深，定不肯尊礼节分开而居，就只好委屈琰帝和公主殿下一同住在梅院了。”

　　“有劳随风大人了。”苍焰一脸严肃的回了随风一句。即使没有一兵一卒，他也不相信崇德皇能对他怎么样。只是这梅院的陈设，也是没有半点改变，连一个宫女也没有，可见崇德皇对凌霜的感情，也是从不曾淡过。

　　“陛下还说，公主殿下虽然任性，但婚事，还得由他做主，所以请琰帝有空的时候多到他那儿走动走动，不然……”看着苍焰越来越黑的脸，崇德皇交代的话，随风还是把后面的噎回了肚子里。

　　“不然什么？”没想到崇德皇到最后还想为难他，苍焰的眼眸被怒火翻转得似是燃烧。

　　“没什么，陛下只是说该有的礼节程序一样都不能少，所以要和琰帝好好商讨商讨。”眼尖的发现屏风后趴着的苗条身影，随风话锋一转，“琰帝陛下也舟车劳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晚膳会有人送来的。”

　　直到随风出了院门，凌霜才从屏风后慢慢地走出来，倚在屏风边上。

　　“皇兄是想为难苍焰哥哥，对么？”轻咬着下唇，明眸含雾，凌霜脸上带着让所有人看了都会心疼的神色。

　　“怎么啦？丫头你以前当着他的面与我共寝都不担心呢，现在还害怕起他来了呀？”走到屏风边，苍焰伸出手将凌霜拉进了怀里。现在的她，总是一个表情就能让人心疼得几近窒息。

　　“是啊，以前霜儿不害怕他，反而拒绝了他还觉得有些不忍呢。可是，现在的那个他，还是曾经的那个他吗？我怕他会借我来伤害你。”眼神空洞，凌霜将头靠在苍焰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他为她牺牲了那么多，她不想看到他受伤害，更不允许他再扔下她。

　　“我只害怕他不让我娶你。”轻笑出声，苍焰努力想让敏感脆弱的她放松下来。

　　闭上眼，凌霜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能掌控的，甚至一切都早已变得陌生，可怕。

　　独自走到梳妆台前，昏黄的铜镜里，出现的只有她略带憔悴的面容。凌霜眨了眨眼，再朝前看，铜镜中仿佛出现了那个曾经专心帮她梳理头发的绝色容颜。

　　玉悠然？凌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触向铜镜中的那个幻影。

　　冰凉的感觉从指间迅速蔓延，直达心里。上一次在这里，玉悠然宁愿打扮成宫女也要陪着他，而现在，他却用了她不能理解的理由，躲避她。

　　凌霜再抬眼一看，玉悠然的脸已经变成了苍焰的脸。

　　雾气淹没了美丽的瞳眸，凌霜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苍焰抱在了怀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凌霜声音哏咽着：“苍焰哥哥，悠然大哥躲起来了，再也不肯见霜儿了……”背对着苍焰，凌霜将心中压抑的情绪一吐而出，泪水“啪嗒啪嗒”地滴在苍焰的手背上。

　　“玉悠然只是你爹爹派来守护着你的护卫，他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要不要现身，是他选择的方式。因为现在有我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想他才会躲起来的吧。”用袖口试探着去擦拭凌霜脸上的泪痕，苍焰叹了口气。如果重新让他选择，他会宁愿不要报仇，永远失去烈焰国的身份，也不要离开她半步。

　　“霜儿明白了。”凌霜点了点头，似乎是释然了，扯住苍焰的袖口在脸上乱抹了一把，“苍焰哥哥，你就这样跟着霜儿来了晋国，烈焰国可怎么办哪？”

　　“烈焰国已经让冥雾辅佐着武亲王的儿子打理了，反正迟早也是要将政务交给他的。”苍焰收回手，看了看可怜的袖口，开心地笑了，拿起桌上的木梳，帮凌霜梳理着头发。他想把她披散的头发绑起来。

　　“我们回了晋国，那留在烈焰国的诗偌公主该怎么办呢？”凌霜忽然想到了那个高傲的女人，不知道被宁兰王拒婚后又再次被苍焰拒婚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理会她干什么呀，瞎操心。”苍焰不怎么想提到诗偌，敲了敲凌霜的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