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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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中，晋烈山的某个隐蔽处，一声轻响，一个身影笨重的落在地上，与等待他的人秘密交谈。
“镇守大人的公子么？一个地方官，竟然纵容儿子到处作恶，真是天高皇帝远，地方官的眼里都没王法，没皇帝了。”修长的手指轻拂过绣着暗花的袖口，薄唇随着言语微微开合着，凤目中闪出的却是慑人的光芒。
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霜儿，他再也不能忍受听到她死去的消息了。他的心灵已经彻底在她落海以后深深地忏悔。崇德皇吗？一个束缚他一生的名号，让他差点儿就葬送了他最爱的人的性命。曾经是为了想保护她而变强大，可是却为了变强大而牺牲了她。得与失之间，竟然将他的愚蠢体现得淋漓尽致。
伤心的神色在涛清雅的脸上一闪而过，剩下的，也只有为了站在帝王之位上而存在的威严。暗中寻找了她两年，终于在咸池镇发现了她的踪迹。她的生命不是属于她的，而是让他来弥补他的过失他的爱的。小胖是他派出的人，因为他了解凌霜，所以能轻易的让自己的人亲近到她的身边。受伤后失踪的两年里，她还是没有改变，还是让他轻易的就猜透了她的心。一如当年能够让她轻易的成为放走铃樱和大皇子的棋子一样。
“主公……”小胖并不知道他所跟随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只是心里猜测应该是非富则贵的人。凌霜的眼光并不差，小胖的确是尽心尽忠的人，只可惜，凌霜并不是他的主人。
“你回去吧，镇守大人那里我自会解决，凌霜……小姐，就交给你了。”既然她想过平凡的生活，他便不去点破。是命中注定的，终也逃不过，就放任她再开心的生活一段时间吧。涛面色凝重，仰天长叹。在这样的夜里没有陪在妻子的身边，反而为了别的女人放下政务偷走出来，冷凌霜，即使他伤害了她，他也终是放不下她。
小胖心中纵使有再多的疑问，也不会多言，只是静默的陪着涛站了许久，然后目送他离开，才就着夜色潜回了醉千风。
那夜之后，李公子果然没有再带人到醉千风来过。虽然凌霜出面跑堂的少了，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给关在房里，但醉千风的生意仍然一如往常般兴隆。
新年伊始，醉千风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都闭门谢客。
正月十五，正是两年前凌霜落海的日子，一整天凌霜都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想到两年前的今日，四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温馨，总是难免会让人伤感。
如果可以不要长大，不要做公主，不要面对复杂的人心，该有多好？凌霜慵懒的趴在圆桌上，眼睛盯着大理石的桌面一动不动，想的入神。即使不点蜡烛，在黑暗中，凌霜披散的一头长发仍然有着幽黑的光泽。
细碎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宁静，凌霜恍如从梦中惊醒，呢喃地问道：“是谁？”
“是我。”玉悠然话语轻盈，这是经过了那日李公子捣乱以来，他第一次来主动找凌霜。
凌霜不是记仇的人，那日玉悠然的反常细想之后，她也明白他定是为了她好的。
打开房门，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玉悠然正微笑的端着一碗汤圆望着她，仿佛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不开心的事。
房中一片漆黑，凌霜也就不移步了，直接站在房门口将碗里的汤圆吞得干干净净。玉悠然做的东西，总是有一种很“玉悠然式”的味道，清新的让人觉得呼吸都舒畅了几分。
“谢谢悠然大哥的消夜。”连碗里的汤也给喝了个底朝天，凌霜将小花碗塞回给了玉悠然，准备合上房门。
“霜儿，等等。”玉悠然低垂着眼帘，今晚的他倒显得有些扭捏。
被玉悠然唤住，凌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看玉悠然，忽然发现今晚的走廊里亮堂多了，几个漂亮的花灯被高高挂在每一个房间的门口，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玉悠然如孩子般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从袖口中拿出了白莹透明的东西，“霜儿，这个送给你。”
收回眼神，凌霜轻眨眼睫，然后望向他的手中。那是如冰晶般闪亮的头环，泪滴样的的白色水晶挂满了流苏之上。
“好漂亮。”凌霜想伸手去拿，玉悠然缩了缩手，然后竟有些腼腆的将水晶头环带在了她未束乌发的头上。
“下雪了，气候温暖的晋国，没想到新春竟然下了瑞雪。霜儿一定还没见过雪吧？今夜一起出去观雪赏花灯可好？”好久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今夜的玉悠然身上竟像有了些醉意。
愣了半晌，凌霜走出了房门，她记得苍焰曾经期待过下雪天。
“好啊，霜儿从未赏过花灯。”水晶泪滴注入了烛光的色彩，光灿晶亮。凌霜轻轻一笑，已足够牵动玉悠然的心。
只是，她今夜的美丽，却不是属于他的。玉悠然静静的下了楼。
当凌霜也走到大厅的时候，玉悠然手里已经拿了一件崭新的雪狐披风，光是看到那厚厚的皮毛，就已经觉得温暖了。
轻轻帮凌霜披上披风，今夜的玉悠然格外温柔。凌霜再笨也能感觉出不对劲，疑惑的望向玉悠然，却只能看见他不变的笑容。
“悠然大哥，怎么了？”看着这样的他，让凌霜心里觉得害怕。
“没什么，我们出去赏灯吧。”柔媚的一个浅笑，玉悠然推着凌霜的肩膀将她推到了热闹的人群之中。该来的，终是会来，收到玉骑说苍焰进入咸池镇的消息他并不吃惊，只是心痛。
街道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灯笼，花灯千万，点亮了嬉闹的夜空，也将寂寞的圆月带出了闪亮的色彩。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富家千金们今夜也都带着丫鬟出来赏灯了，热闹非凡。
微微细雪轻柔飘落，铺得地上雪白的一层，轻踩上去，如当初在山中一般，脚下柔软。
“原来，元宵节是这般热闹的。”雪花落下，细密的粘在了凌霜的黑发之上，也让睫羽变得更加的晶莹，轻眨间，如繁星闪动，双眸明亮光彩。
看着凌霜好奇的左右观望，眉间神采熠熠，玉悠然嘴角轻扬，抬高手，帮她理了理已经有些湿润的头发。
老虎灯、金鱼灯、绣球灯……各式各样的花灯从眼前闪过。六角宫灯在所有的花灯里最为精致，灯角上都挂着串了玉的红穗，深得各家姑娘的喜欢，也吸引了凌霜的驻足观看。只是这种六角宫灯价钱昂贵，也不是平常百姓能随便买来送给心上人的。凌霜发现不少的女子都只是痴痴地望着商贩店里挂着的宫灯，露出欣赏、羡慕、期待等各种表情。
眼光从宫灯上移开。看着一位手持荷花灯，从身边走过的女子，那俏丽的脸上，含羞的笑容让凌霜不解。
“为何一个灯笼能让那些女子如此开心？”灯月交辉，游人如织，可在凌霜的眼里，最大的亮点莫过于一个个手提灯笼的姑娘们脸上所带的那种复杂表情，娇羞之中又有无限的期盼，一个花灯的魅力能够如此巨大？
看了看微皱眉头的凌霜一眼，玉悠然媚眼微眯，嘴角含笑。在喧闹的人群里，在呵出的飘渺白雾中，凌霜只能隐约看到玉悠然嘴唇的变化。一个心上人送的花灯就可以让两人长相厮守了吗？读懂了玉悠然唇间的意思，凌霜淡然的笑了笑，往灯楼走了去。
群灯拥簇中，凌霜清莹的脸上不带笑容，在雪白的皮毛中一种自然的沉静越发的清晰。红瞳依然是那样的艳丽，却比曾经少了几分活力。垂在腰际的黑发顺直，水晶流苏的衬托让她更凭添出妩媚的风情。
曾经，他是那么的不愿让别人见到她披散头发的娇慵美态，曾经，他是那么的喜欢她阳光般的笑容和气息。可是，眼前的她已经变了，变的不再是思念中的那般模样。她身边的人，也已经不再是他。
人群中，一个身着棕色布衣的男子就那样静止的站着，身材高大笔挺，浓眉红目，眼光一直放在凌霜的身上不曾离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精致宫灯，衣衫和宫灯都在冷风中颤抖着，微卷的头发被雪湿润后泛出微红的光泽。
他想她，这两年来从不曾忘记，也从不曾想过放弃。终于有了她消息的时候，他知道，她会在这里，一定是在等他，即使她身边站着别的男人，他也应该对她信任的。
苍焰拍了拍肩上的雪花，心中的那种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可是，踏出的脚步却悬在了空中，又收了回来。
“娘娘，娘娘……”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摇晃着身子冲到了凌霜的脚边，含糊的唤着，小手还固执地抓着她的披风边角扯弄着。
“啪”的一声，小巧的宫灯跌在了地上，不少的路人回过头来望了望苍焰，只是露出不解的眼神，但并没有人停下移动的脚步。
心碎吗？原来他一直等待的她已经嫁做人妇，嫁给了她一直欣赏的那个玉悠然，还有了那么可爱的一个儿子。原来没有他，她依然可以很幸福。
慢慢的倒退着，苍焰像一头受伤的烈豹，隐入了喧哗的人群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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