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凌霜》龙月儿

31、第 31 章

　　阳光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空气变得凉丝丝的。

　　走进天璇宫的东院，参天的楠竹种满了道路的两旁，翠绿可人。凌霜缓缓地走着，后面的侍卫也没有催促她。

　　在大皇子和铃樱走后，黑衣人就立刻停止了打斗，和泪舞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被一群侍卫给带回了天玑宫，刚让樱院的宫女帮她梳好了发髻，还没能等到苍焰回来，就立刻被皇后传召了。不知道为什么，凌霜总有预感皇后也许不会让她回到天玑宫了，走之时，便回到梅院将那副美人图也带在了身上。

　　竹林的后面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园。草地郁郁葱葱，周围还栽种着岁寒不雕的苍松翠柏。最引人注意的是秀石迭砌的玲珑假山上，几个花台分别摆放着几盆不同品种的兰花，有的风韵高雅，有的洁净无暇。当纯正幽远、沁人肺腑的香气混入了凌霜的呼吸之中时，让凌霜又停下脚步多看了它们几眼。兰花的花香素有“王者之香”的美称，在宫廷里有兰花的出现并不出奇，只是兰花喜阴，皇后却将它们摆在了这种空旷的地方，直接被阳光照射，可见皇后爱兰却不懂兰。

　　再往前走，是一个碧色的荷塘，水面上漂浮着零散的几片早已枯萎的荷叶，池水中一群五彩的锦鲤欢快的畅游着。荷塘的左边有一座红漆的小凉亭。就这样站在荷塘边，抬头就能看到前方金碧辉煌的一座大宫殿了。

　　黄金色的琉璃瓦件组成了整个屋顶，屋顶当中正脊的两端各有琉璃吻兽，稳重有力地吞住了大脊。八条盘龙大柱气势雄伟，挺立在殿座之上牢牢地支撑着大殿。

　　整了整衣裙，凌霜离开荷塘，走上了精巧的汉白玉拱桥，下了拱桥，便到了宫殿的门前。大皇子和铃樱已经离开了，现在凌霜的心里只担心他们的将来。现在她自己将面对的，不管是什么，她心中都早已有了接受的准备。

　　宫殿的每一条盘龙柱下都站着两名守卫，殿门口站着两位宫女，见凌霜走上了台阶，其中的一个就转身进了殿内。一直跟在凌霜身后的那些侍卫止步在了拱桥的那头，没有离开也没有向前。

　　“冷凌霜郡主，皇后娘娘请你进去。”刚才进殿的宫女走了出来，对着凌霜欠了欠身，便带着她进了殿。

　　殿内的装饰金光闪闪，随处可见的金银玉器摆设无一不显示出皇后的尊贵地位，不过黄金色，凌霜真的从小就不喜欢。不再多望，凌霜只低埋着头跟着宫女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转了几转，终于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金绸为帘，金凤为屏，金色的扶椅上坐着身着明黄团凤衣的皇后，高高的发髻上插的全是黄金头饰，一身的贵气。

　　“冷凌霜参见皇后娘娘。”凌霜欠了欠身，语气有些疲惫。

　　宫女们全都自觉的退了出房间，只剩下凌霜和皇后两个人。

　　“冷凌霜，你知道吗，你罪该万死。”皇后没有看她，摆弄着手腕上的一只色泽碧绿的玉镯。

　　香台上的檀香散发出一阵阵迷幻的香气，让凌霜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却也不敢乱动，依然跪在地上。

　　“凌霜自知罪该万死，但凭皇后娘娘处罚。”决定要帮大皇子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后果不就早抛之脑后了么，“不过，若皇后娘娘不赞成凌霜的决定，可以立刻派人到碧龙山搜山，也可以马上杀了凌霜，可是皇后娘娘什么都没有做，可见皇后娘娘爱子之心深深切切。”没有被皇帝派人捉到官府里审问，还能轻松的一路看风景晃到皇后的面前，皇后的心思凌霜也明白了不少，对皇后的讨厌也少了几分，毕竟她还是一个关心儿子幸福的母亲。能放任自己的儿子为了心爱的女人放弃优越的生活，放弃自己的父母，远离家乡而去，真的不容易。

　　“从小默儿就很懂事，也像他的父皇一样专情，他的父皇有身为皇帝的无奈，但是默儿不同，默儿只是皇子，不是太子。也许现在这样，才是对默儿最好的。那些侍卫是陛下派到默儿身边的，你要明白，毕竟是因为你让铃樱上山参拜才导致默儿和铃樱双双跌落深谷身亡的，虽然哀家不怪你，但是也总要向陛下交代才行。既然事因参拜而起，你就到天旋宫的独乐院诵经为大皇子祈福吧。”虽然世代的皇子都会为了皇位之争而丢了性命，只留下最强的一个君临天下，但是作为母亲，皇后并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儿子们也落到那样的结局之中，所以，大皇子的离开，才是唯一能保全他性命的方法。皇后说完，站起身，从香台上拿了几本早已准备好的经书递给凌霜，然后就叫来了宫女，让其中一个领了凌霜出了东院。

　　凌霜走后，皇后面色凝重地轻步出宫殿，身上衣饰的华贵和脸上胭脂的色彩都无法掩饰那美丽面庞上的愁云。

　　“根底藕丝长,花里莲心苦……”望着那萧瑟的荷塘中早已凋谢的枯荷，皇后轻吐心声。

　　“娘娘……”见皇后心情甚差，身旁的一个小宫女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哀家没事。彩荷，去派人告诉皇帝陛下，冷凌霜郡主哀家已做处罚，太子的婚期就早些定下来吧。”皇后转过身对着身旁的那个小宫女说道，“对了，再派人去把太子给我叫来。”

　　“是，彩荷告退。”宫女听话的欠了欠身，快步离去。

　　出了东院的凌霜跟着沉默的宫女走了很久，一路上的景色越来越荒芜，直到走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院落门前，凌霜抬头一看，才明白什么叫做独乐院。

　　院墙破损不堪，陈旧的院牌上勉强能够看清楚院落的名字。领路的宫女把凌霜送到这里，说了一句“你就住含乐阁吧”就匆忙地离开了。

　　看着宫女远去的身影，凌霜木纳地走进了院落里，里面的景色却和院外大不相同，让凌霜颇为惊讶。种植的杏树长得枝繁叶茂，碎石小路连接着院门和几个木阁之间。离院门最近的那个阁楼挂了一个楼牌，上面写着：含乐阁。

　　这里的素雅与宫殿的华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比起院外的荒凉，这里总算也还干净。走进含乐阁，里面白纱飘舞，没有床，只有一张矮木桌，阁楼内的光线昏暗，有些阴凉。走上阁楼的二层，也只有一张书桌和椅子，书桌上面凌乱的摆放了些毛笔、石墨和纸张。

　　“诵经不是应该去佛堂的么？怎么把我扔在了这种地方啊，阴森森的，不会是传说中专门关失宠妃子的地方吧？”凌霜将手中的经书放在了书桌上，皱起鼻子，暗自嘀咕着，才刚对皇后增加的几分好感瞬间又降为了零。

　　“独乐院，想让我一个人独自在阴冷的院落里偷着乐啊，真过分。”有些郁闷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凌霜的手又不自觉地放在了胸口，隔着衣衫感觉着玉玲珑的存在，“苍焰哥哥……”凌霜不怕寂寞，可是一个人被关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说不害怕也是骗人的。现在想来，苍焰在烈焰府时的心情，也和自己此时的相同吧。

　　“好吧，想我一个人乐，我就乐给你看。”深呼吸一口，拿起了桌上的所有东西，凌霜跳下了一楼，搬了矮桌出阁楼，摆在了挑台上。自己就席地而坐，趴在矮桌上开始磨墨。想过去的十二年里，自己都是一个人在昕院里度过的，时间也并不是太难打发，皇后要她诵经，她就慢慢的边念边抄。

　　见石墨里有了些墨汁，凌霜就放下了磨石，拿起了放在最面上的一本经书，上面写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好奇打开泛黄的书页。经书是所有的书籍里凌霜最不爱看的，藏书阁里摆放的一些佛学类的经书凌霜看着就觉得头晕，根本不愿意去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什么意思？这些经文好象和祈福没什么关系呀。刚看了第一页，还没开始拿笔，凌霜就觉得头晕了，而且是一阵接一阵的晕眩向她袭来。难道是她对经书太过敏了？还是皇后的檀香有问题？又想起了皇后香台上檀香的味道，浓浓的，勾人心魂。

　　使劲的摇了摇脑袋，拿起毛笔沾了些墨汁，凌霜开始把书上的字一个一个的画到了宣纸上，越画动作越慢，似乎视野开始有些模糊了。

　　凌霜紧咬着下唇，试图抵抗着晕眩的感觉。

　　衣袖在凌霜握紧双手的努力中颤抖着，“苍焰哥哥……”

　　这时候的她，是多么想念着他的怀抱。

　　终于，头一沉，眼前一黑，她倒在了挑台上。

　　夜色，无声无息的笼罩了整个天空，狂风，越加肆意的席卷着黑暗的大地。

　　明明是冬天，可是身体却像在感受盛夏一般炎热。昏迷中，凌霜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那个怀抱是温暖的，是在炎热里也不会让人排斥的一种热度。渗入呼吸里的是悠悠的药草香，清鲜、甜润。

　　一股温热的液体被灌进了凌霜的嘴里，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她努力的撑开眼皮。模糊的黑暗之中她只看到了花色鲜艳的紫罗兰花在空气中飘荡的影子。还来不及看清抱着自己的是谁，眼皮就沉重的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