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宁夏３３３

11、陆浩

　　江时樾再度告辞，门铃却突然响了。

　　林素怔了怔，她没什么朋友，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会是谁呢？她带着疑惑跑去开门，没想到是陆浩。

　　陆浩并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上次打架事件中陪伤者去医院的年轻警官，林素依稀记得他好像姓王。见到两人，林素本能地觉得是伤者又出幺蛾子了，她极力压制住心底的厌恶与焦躁，但语气还是不怎么好：“陆所长，你们怎么来了？有事吗？”

　　“有点事，我们能进去吗？”陆浩脸上带着笑，小心地观察着林素的神色，这姑娘脸色不太好，有股掩饰不住的焦躁，难道那件事真的是她做的？

　　警察要进去，能不让进吗？林素心中腹诽，不过情绪却是平复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两人让进了屋。

　　王警官一眼就看见了江时樾，有些奇怪，又很快释然，冲江时樾伸出手：“江医生你好——”说完又跟陆浩耳语了几句，这才为两人介绍。

　　与两位警官握手寒暄了几句，江时樾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告辞，虽然他很想知道警察为什么会找林素，但他又觉得林素可能并不希望自己留下来，强留的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江时樾觉得以后再侧面打听比强留下来要好，于是开口告辞，不过刚开口说了两个字，王警官打断了他：“江医生，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留下来听听，这事与你也有点关系。”
　　江时樾和林素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诧异。既然也涉及到自己，江时樾觉得男同志应该冲在前面，于是问：“居然还涉及到我？王警官，发生了什么事？”

　　“吴峰昨天晚上被不明身份的人打伤了，你们知道这事吗？”陆浩不动声色，眼睛却小心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不放过两人脸部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素怔了怔，她一直以为陆浩来是因为对方反悔不肯和解，或者又提什么新条件了，怎么就被打了呢？听陆浩的口气，似乎还吃了大亏，吴峰那人高高壮壮，想揍他的人虽然不少，但能让他吃大亏的应该不多吧？难道他又喝醉了？这倒是有可能的。

　　林素心里觉得很是痛快，这种人，早该有人收拾了，被揍，活该，好爽。

　　林素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喜色，但——她的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想起了先前与江时樾的对话，他说他可以替自己去揍吴峰，难道他不是开玩笑，而且已经动手了？

　　林素不由紧张起来，她知道陆浩和王警官一定在观察自己，自己一定要不露声色，不能去看江时樾，但她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看江时樾。林素的内心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她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僵硬，很心虚，但她完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林素觉得完蛋了，陆浩一定看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好在江时樾及时解救了她，他开口转移了陆浩的视线：“陆所长，你觉得吴峰被揍和我俩有关？”江时樾看着陆浩，眼神微冷，旋即扯了扯嘴角，轻讽道：“你看林素的体格，她揍吴峰，太可笑了，至于我——”江时樾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保养得极好，怎么看都不像是揍人的手。江时樾晃了晃手指：“陆所长觉得，是我们其中的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合谋的？”

　　陆浩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喜欢江时樾说话的方式，一旁的王警官出来打圆场：“你们别误会，吴峰到我们派出所报案，我们肯定要向当事人了解情况，不止是你们，和吴峰有利害关系的，都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

　　江时樾的脸色缓和了些，王警官抓住机会，连忙问：“能不能说说你们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在干什么，有没有时间证人？”

　　林素这才和江时樾对视了一眼，江时樾用眼神示意她先说，她仔细想了想才道：“我昨天晚上七点多去超市买东西，具体时间记得不是很清楚，回来是八点三刻，因为按电梯的时候我正好看了一下表，后来我就上楼一直没有出去。”林素顿了顿又道：“你们知道我一个人住，没有时间证人，不过这栋大楼电梯、门口都装有探头，如果我出去一定躲不过探头，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向物业申请调取影像资料。”

　　“我看楼下好像有一道侧门，那里是否装有探头？”陆浩突然问。

　　观察得还很仔细，林素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答道：“侧门应该没有探头，但侧门仅供早晨清洁阿姨倒垃圾进出用，一过十点就关掉，因为之前出过问题，有小偷从侧门溜进来偷东西，所以保安不敢掉以轻心，侧门晚上一定是关着的，钥匙只有保安有，我和昨晚的保安有过节，他绝对不可能将钥匙借给我。”

　　陆浩点点头，转而问江时樾：“那江医生你呢，昨晚在哪里，有没有时间证人？”

　　“我昨晚在医院值班，而且昨天晚上特别忙，连着做了两台手术，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不过你可以向护士台调取记录。医院到处都是探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探头的监视之下，你们可以随便调查，我想探头会证明我是清白的。”江时樾扬了扬眉，目光中微微有些挑衅。

　　陆浩盯着江时樾，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颇有些较量的意味，谁也不肯先转移视线，最后还是王警官弱弱地问了一句：“陆所长，问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么先回去吧？还有其他当事人要询问呢。”

　　陆浩狠狠地瞪了王警官一眼，有些不甘，但到底没有坚持，他没有再看江时樾，对林素的态度就好了很多：“林小姐，那今天就到这里的，你们说的我们回去核实，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陆浩说坏人的时候加重了语气，视线瞥向了江时樾，江时樾这时已换了一张笑脸，很认真地答道：“我们相信，陆所长一定会还我们清白。”

　　陆浩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告辞：“林小姐、江先生，谢谢你们今天的配合，那我们先走了，有后续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林素巴不得两人快走，连应酬话也不肯再说，忙不迭地送两人离开，到门口的时候，陆浩冲王警官使了个眼色，王警官便先开门离开，陆浩又看了一眼江时樾，他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离得远，应该听不到自己说话。陆浩于是小声问林素：“林小姐，你这些日子有没有见过嫂子，就是叶闲。”

　　“见过，前两天还一起吃饭。”对着警察林素没胆撒谎。

　　“那——”陆浩踌躇了一下才问：“嫂子有没有提起过郑队？”

　　“没有！”林素毫不犹豫。叶闲的确没有提过郑赟，林素因为好奇，曾经主动提及过一次，但被叶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记得叶闲的原话是“不要提那个男人，影响胃口”，叶闲便知道郑赟是叶闲的禁忌，以后便再也没有提过。

　　陆浩仔细观察着林素的表情，看不出她有撒谎的迹象，心中哀叹郑老大交代的任务着实艰难，眼前这个姑娘绝对不像外表看起来的无害可欺，但老大交代的任务，再困难也得迎难而上，于是斟酌了一下字眼，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说：“林小姐，郑队和嫂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但我是很了解的，郑队这个人，缺点不少，但对嫂子绝对是一心一意，他们走到今天，郑队肯定有责任，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嫂子一直不给他机会。郑队这些年过得很辛苦，我们这些兄弟看着也心疼，但又无力相帮，林小姐——”陆浩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素，很认真地：“我知道你和嫂子是好朋友，你看你能不能找机会帮忙说和说和，郑队的话她根本不听，你的话她或许会听，我们其实就想你在嫂子面前说说郑队的好话，最好再能安排个机会，让两人把误会解释清楚。”

　　林素并不想掺和这事，一来她对两人的事情并不了解，没有掺和的资格，二来叶闲明显对郑赟很抵触，她自然不愿当这个和事老。不过看着陆浩期待的眼神，真实的想法实在说不出口，林素想了想才道：“不是我不想替郑队说好话，但你知道闲姐的个性，若是她误会郑队给了我好处让我替他说好话，那可能对郑队更恼怒，郑队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解释清楚了。”

　　陆浩想了想，觉得林素说得有道理，叶闲还真是这样的个性，脸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林素倒是羡慕他和郑赟之间的友谊，于是又说道：“我先试探试探闲姐，如果她和郑队还有可能，我会帮忙，不过你也知道，得找合适的机会，不能着急。”

　　“不急不急”陆浩大喜：“林小姐，谢谢你，我替郑队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你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拼尽全力。”

　　林素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是羡慕两人男人间的友谊，又不忍陆浩太过失望，才答应帮忙，陆浩这样说，让她有些骑虎难下，看来还真得用心找找机会。

　　陆浩加了林素的微信，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告辞，林素送走他，关上门，一回身，却见江时樾走了过来，已经离得很近，再走一步就要撞到一起的距离，把她吓了她一大跳。

　　江时樾的脸色不是很好，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的：“聊什么呢，这么热络？”

　　“没什么”林素不想让别人知道叶闲和郑赟的事情。

　　江时樾的脸色更阴沉了，林素也顾不得看他的脸色，急急地问道：“吴峰的事，不是你干的吧？”

　　“你怀疑我？”江时樾脸色黯了黯，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昨天真的值班，不信你可以去问护士。”

　　“就算你在医院值班也可以溜出去——”林素并不相信：“医院有探头，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你对医院那么熟，想要溜出去不是难事，既然吴峰选择了陆所长所在的派出所报案，说明出事的地点在他的派出所管辖范围，那就应该离医院不远，你避开探头溜出去揍完人再溜回来，理论上完全有可能。”

　　“你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江时樾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素：“刑侦剧没少看吧，还会推理了，的确，理论上的确有这种可能，但实际执行起来，不确定因素太多，我怎么知道吴峰的行进路线，就算我知道吴峰的路线，但路线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的时间那么紧，我怎么就能保证吴峰在我确定的时间到指定地点，然后等着被我揍？”

　　林素无言以对，她这才觉得自己的推理破绽百出，也是，江时樾怎么可能去揍人呢，林素下意识地去看江时樾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的手，手术也做得漂亮，这样的手，怎么可能去揍人呢？

　　林素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自己的脑中赶走。

　　江时樾注意到林素正在看自己的手，他将自己的手微微扬起，仔细地看着，然后对林素很认真地说道：“我的手，我很珍惜，不会做一点会让它受伤的事情。”

　　“对不起”林素真心地道歉，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怀疑江时樾了，或许是他之前说那些话时，表情太过诡异？

　　“不用道歉”江时樾看着林素，微微笑了笑：“我如果想揍吴峰，绝对不会自己动手，他做人这么嚣张，一定有很多敌人，我只要选一个，代替我动手就行，目的达到了，却不会伤到自己。”

　　林素再度被江时樾的话吓到了，她仔细去看他的表情，他看着自己，似笑非笑，既像是认真的，又像是开玩笑，林素完全看不懂他。

　　“江医生—”林素有些结巴：“你的意思是，人虽然不是你揍的，但是你指使，或者是撺掇别人做的？”

　　林素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她开始思索江时樾话可能性，当初介绍人说过江时樾毕业于国内一流学府，智商毋庸置疑，他在医院是年轻医生中的佼佼者，情商也不低，这件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林素脸色苍白，这样的江时樾让她心里有些矛盾。害怕是正常的，但在害怕之余，她对他居然还有些欣赏。林素自认为三观很正，所以居然会欣赏这样的江时樾，让她不自觉地有些不安。

　　江时樾看着林素，猜测她可能被吓到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单纯，我说什么你都信。”

　　林素呆了呆：“你的意思是你刚才是开玩笑，并不是你指使的？”

　　“当然不是—”江时樾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也不是我做不到，我只是觉得在这样的男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不值得。”

　　林素无语了，江时樾的表情又不正经了，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玩笑，不过她也懒得再发表看法，免得被他耻笑，却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时樾忍不住笑了，举手做发誓状：“你放心，我是个好人，从来不做违法的事情。”

　　林素也不知道是否该相信江时樾，这个男人，她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