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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安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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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方过,天气立刻阴沉起来,泼墨似的天空死气沉沉,暴雨三日而不绝。
王竹石先前在船上就染了湿气,现在腿疼得生不如死,顾济老先生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都没能压住他的苦痛。
阿九与张放都忙得团团转,一天能问十八回“腿疼不疼”。
王竹石起先还勉强回答他们“不是很疼,不必担心”,现在被问得烦了便背过身去,不愿接话,闹得陆琅都不愿意与他们一起来探望,都独自前来。
当然,这也是出于半分私心的——
“是不是很难受?”陆琅坐在王竹石床边,用他那炙热的手掌摩挲着王竹石从被褥里露出来的半截手腕,那手腕纤细又苍白,看上去竟有几分枯枝的凄凉。
王竹石本不想同他多说这点苦痛,说了也不会减轻本分痛苦,反而还令人替他担忧;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我很好”,面对一个自己在乎又在乎自己人,那些悲伤与痛楚就无所遁形了。
“……很痛。”王竹石张开嘴,便暴露了自己。
陆琅闻言便紧紧握住他的手,这双手太懂得如何搅弄风云、也太懂得如何翻云覆雨,只见过江山也撑起过天下,可这双手却这么瘦小、纤细、苍白且冰冷,也是一双需要去温暖的双手。
王竹石喜欢陆琅紧握他的手,就好像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支柱,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一样。
被这样一双手暖着,王竹石又不自觉地说:“但这样被你握着,就好像不痛了一些。”说完他便自己笑了,笑得太灿烂了,浑身都一颤一颤,肩膀也耸动起来,好像自己讲了一个多么不得了的笑话。
陆琅喜欢他笑,就说:“那我拿整个身体去暖你,你是不是就不痛了?”
王竹石不笑了,他害臊起来,脸颊红扑扑的,教人忍不住地往他脸颊上瞧。王竹石平日里冷心冷肺的,脸也硬邦邦的,可只要他一笑、脸一红,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不那么教人讨厌,反而讨喜了。
陆琅见他不说话,就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去,把他瘦削的身子压住了。
“你压到我了!”王竹石有些害怕,很大声地喊起来,颇有几分一声壮胆的模样。
但他们接过许多次吻了,陆琅一点都没有被王竹石这点软绵绵的气势吓到,自顾自地俯下身去,那嘴去叼王竹石的鼻子。
王竹石被他的气息一逼近就软弱了,浑然没了气势。
他被他压着,被人欺负了一样地红了眼睛,却又自己把嘴唇递了上去。
陆琅一点也不意外王竹石的变化,他深知这是一个缺少别人温暖与爱的人,他又惋惜又庆幸地想:世上除了他陆琅之外,便再没有人知道王竹石竟是这样一个柔软又温柔的人;你给了他第一次吻,只要你还坚持了第二次,他便会允许你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地吻他、甚至欺负他。
陆琅轻车熟路地在王竹石口中探出了舌头,又挑衅又放肆地吻他,把他嘴里搅和地翻天覆地,弄得王竹石毫无反手的余地。
王竹石不喜欢这样湿漉漉的吻,显得他极不懂得回应,又青涩得幼稚,太教人看轻了去!于是他就恶狠狠地拿自己的舌头顶他,让他出去。
哪知这便是中了计谋。
陆琅窃喜地吮吸起那条僵硬的舌头,吞咽他的津液,就像他第一回吃到饱满甜美的果实一样,要吸干他的甜味。
王竹石很快就招架不住了,他很不习惯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暧昧,那么激烈,不让人喘息又让人期盼着什么。
王竹石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他想陆琅更放肆地吻他,揉捏他的身体,摆弄他的四肢;他想陆琅拥抱他,对他说“我在乎你”;他想他们从今往后相拥而眠,哪怕白发了也执手归家。
光是想着这些王竹石就脸红起来,觉得自己太不要脸;这些事情,他决定一辈子都不会告诉陆琅,教他嘲笑自己。
陆琅不知道王竹石脑子里想了什么,他很满足于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可以吻他,可以看着他脸红,可以陪伴他的左右。陆琅抚摸起王竹石的手臂,温柔又挑逗,弄得王竹石觉得痒,左摇右晃地要躲他。
“玉成……玉成……”陆琅把脑袋埋进王竹石的颈间。
王竹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炙热的心跳。
扑通扑通。
跳得那么快。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陆琅歪过头来,自下而上地看向王竹石,“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王竹石仍有些脸红,他感觉到陆琅伸出了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圈禁了。
“睡吧。”
他这么说了,王竹石便闭上眼睛。
他们听着窗外呼啸的狂风和大作的雨点,享受着这点难得的安稳与平静。
——
王竹石在傍晚的时候醒来,陆琅让揽着他的腰,两只手握住了他一侧的手;陆琅两条小腿还夹着自己的脚,把他全身上下都暖得暖洋洋的。
他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温暖了,霎时间眼角竟滑下一点泪来。
陆琅的脑袋任埋在王竹石的颈项间,那点泪水很快掩没在那些黑发中了。
王竹石悄悄在他怀里转了半个身,陆琅嘟囔了一句。
王竹石从他手掌中抽出手来,抱住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很安心地想着:就是他了。就是他了。
他很快又睡着了。
但过了不久他便再次醒来。疼醒的。
陆琅也很快跟着醒来了,他感受到了怀中的人克制不住地颤抖着,背很僵硬,手脚不受控制地降温了,整个人却汗津津的,面色跟在寒冬中落了水的人一样苍白。
陆琅立刻翻身下去,想去喊顾济老先生。
王竹石却开口道:“先别去……”
陆琅见他要起身来,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下去,他很严厉地说:“躺好。”
“去把我的酒拿来……”
陆琅很不高兴,几乎要呵斥他,那双大手紧紧地扣住那瘦削的肩膀,“喝什么酒!”
“烈酒……”王竹石疲倦地顿了顿,把眼睛闭上了,他的声音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很弱很弱,“止疼……”
陆琅眼眶发热,却只好点头说:“好、好……”
王竹石自己屯了三小瓶酒。那些酒瓶子跟观音的玉净瓶相差无几,都教人怀疑里头到底是烈酒,还是仙露琼浆。这些酒他屯了很多年,不过有一瓶已经空了。
王竹石拿着剩下的两瓶,起初还能有些闲情逸致,品酒似的将酒倒进酒盏,慢慢地抿。他的双手疼得打颤,所以酒不能倒多了,会洒;可就倒这么几滴,根本不够烈。
王竹石疼得受不住了,便不倒酒了,拿着酒瓶就灌。
烈酒下肚,烧心烧胃,一把火一样地把整个人都点燃了。
王竹石喝酒不上脸,脸色依旧是惨兮兮的白,陆琅见了都忍不住:“你的脸都没有血色了。”
王竹石灌了半瓶子的酒,微醺了,眼神迷离起来,竟笑了一声,很嘲讽地说:“人们都说,喝酒脸白的人……绝情绝义。”
陆琅却伸手抱住他,摸着他披散下来的头发,捧什么高档丝绸一样地把它们捧起来,放在自己嘴边吻了吻,“他们都是骗你的。你是世界上最有情有义的人,他们都不知道。”
王竹石听着这样幼稚的反驳,却觉得自己被安慰了,心中涨涨的,倒是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了。
陆琅很快又凑上去吻他,他舔到了酒味,那是火一样的酒,辣唇辣嗓,还很呛人,一路烧到脚底去,教人沸腾。他们北方的草原上都少见这样烈的。
“这酒,叫什么名字?”陆琅贴着王竹石的脸问,气息抚在王竹石的脸上,羽毛一样又轻又柔。
王竹石歪头想了一下,却最终只是很怅然地说道:“名字……忘啦……过了很久很久了。”
陆琅得不到名字就又问别的,“那这酒是拿什么酿的?”
王竹石这次就没有多想了,他说:“拿愁苦酿的。”
陆琅知道他想表达些什么,但又不是很懂。
王竹石又说了:“我觉得这酒可以叫……竹石酒……”
闻言陆琅立刻皱眉了,王竹石刚说完这酒是拿愁苦酿的,下一刻就命名他为自己的名字,陆琅立刻推开王竹石准备灌酒的手,很认真地说了,“不要叫这个名字。”
王竹石像是迷糊了,躲开他的手,又把酒瓶子凑到自己嘴边了。
“别叫这个名字。”陆琅又推开他。
王竹石很茫然地思索了一下,“那叫什么名字呢?”
这回轮到陆琅思索了,但他很快给出了答案,“叫……安康酒。”
王竹石笑了一声。
陆琅便又凑上去吻他,然后抱住他的腰肢晃了晃。随后他又慢慢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头抵在王竹石的腹部,小声又虔诚地讲:“我要你从今往后,都喜乐安康。再也不要疾病,再也不要愁苦。我要你从今往后……
“都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