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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含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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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颠簸,就算陆琅把他抱得再紧再稳,也难免让王竹石感受到了些许摇晃。
王竹石本就头疼欲裂,一经晃动便稍稍转醒,那霎时右腿又是一阵钻骨刺痛竟直接令王竹石疼醒了。
王竹石一睁眼却看见了陆琅的中衣。他除了眼睛与鼻子露在外头,其余全被裹得严严实实。
王竹石轻微动了动,陆琅立刻感受到了,他微微低头,一对剑眉拧成了一团,少年心性竟全然看不见了,眼底漫着忧虑。
“玉成!”他迫切地叫他,“你感觉怎么样?”
王竹石的嗓子跟磨砂一样,他又动弹不得,正困惑着自己与陆琅正身处何处,便只好眨了两下眼睛,欲表示困惑。
陆琅竟也能领会,“我们在追顾老先生的路上,我怕我赶一个来回你等不及。”
王竹石明白他的心急,却也无奈陆琅这样不管不顾就把自己带了出来。
“你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休息?”陆琅见王竹石鼻尖红红,“我们进了城便找个地方歇息吧?”
王竹石又无奈地眨了一下眼睛。
陆琅这才反应过来,补充道:“你要是想要休息便眨一下眼睛。”
王竹石眨了两下。
陆琅却不认同了,“你病得重,歇息一下吧?”
王竹石这下没办法用眨眼告诉他想要说的话,只得连着眨了三四下眼表示拒绝。
“不可。”陆琅斩钉截铁地拒绝他。
“……”王竹石一双杏眼又眯起来了,瞧着深深,他缓慢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喉间被滚石压过一般,张开口,那声音沙哑万分,教人不忍再听,“你若是停了……带我出来追顾老先生的意思岂不是白费了……“
他的声音隔着几层布,传来时显得闷闷的,带着一股委屈。
陆琅抿嘴,不以为然地板着脸,不过他这一板脸倒是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了,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老气横秋散得一干二净了。
王竹石瞧着他这般模样,竟是弯了眉眼,笑吟吟的,眼角都飞红起来。
陆琅以前只见王竹石的冷脸,这几日却见惯了他这样温顺柔和的模样,他恍然想着,那个冷面右相似乎另有其人了,眼前的王竹石却是他可看可触的人了。
这样可真的残忍。陆琅不忍地想着。这近乎令他忘了他们之间的鸿沟,仿佛天地之间没了大楚与北戎的纠葛,没了利益的冲突,仿佛他们真被情爱相缠,一时一刻都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马蹄飞跃过泥泞的春土,眼前便是先前被山贼占领的山丘。不过此时却寂静十分,那群山贼早就不知去处了,丢在山头的鲜艳头巾却还挂在枝头上。
陆琅看见那些头巾只觉得心间难忍酸涩,一挥缰绳,那马仰头嘶鸣,鬃毛纷飞。本该和煦的春风却刀子一样刮在耳旁,教人睁不开眼了。
陆琅怀里抱着王竹石,眯着眼望着眼前一片葱茏翠绿,身下的马匹飞跃溪流与泥泞。
当他们穿越了那两座山丘,眼前便是豁然一片的开朗,额前的碎发张扬,陆琅想起了自己在追风背上的日子。
如果可以。陆琅暗下决心。如果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如果他可以把王竹石带到北戎,他便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抱着王竹石骑在追风的背上,带他穿越北戎的百草,越过北戎最宽的河水,踏遍北戎的每一寸土地。
他或许还能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乡。”
陆琅想着,垂眼去看了王竹石一眼。
出乎他意料的,王竹石竟没有睡过去。他的头朝后仰去,那双杏眼微微眯起,额角上飞散着乱发。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从缝隙中望着山河,他似是颇有感慨,眼睛上水光漫漫,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大约也讲不出一个字来。
别人的诗句词话怎能真的讲出自己心中所想?
陆琅大约有几分明白诗词歌赋了。
他们两人一马行至长江,近日春雨绵绵,江水竟也翻涌滔天,大有洪涝之势。王竹石看在眼里。哪怕他现在病得狠,也难改多思多虑的毛病。
两人驿站稍稍歇息片刻,毕竟马匹也累了。
陆琅翻身下马时也怀抱着王竹石,不愿他多受一点风、多淋一点雨。
两人在长木凳上坐下,现在已经天色昏暗,路上也没几个人,皆是行色匆匆,也都不愿在驿站多留几时,既是怕雨落得更大,又是怕时候晚了赶不上店。
陆琅瞧着这群人零零散散地走尽了,才低声问王竹石道:“我们也要走了吧?你还行吗?我们进了城就买些东西充饥。”
王竹石倦怠地闭着眼,也不知是睡了没睡。他近日实在消瘦得厉害了,眼窝竟也微微凹陷着。陆琅只觉得心惊。他忽而害怕起来。
他怕王竹石闭了眼再也不醒,自己便只能像现在这样单单望着这个瘦削的人,虽能怀抱他,却不能捂热他。
“玉成?”陆琅低声问了一遍。
王竹石自然没有回应。
“玉成?”陆琅又微微低了头,凑近了。
“玉成,玉成……”陆琅的鼻尖蹭在王竹石的鼻尖上,额头抵着额头,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自己鼻下浮动着王竹石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们的确凑得很近,甚是太近。
陆琅却觉得他们理应如此,早就应当如此了!所有的踽踽独行,所有的茫然困顿,都是为了见他一眼,听他唤他的名字,对他微笑,为他脸颊泛红。
陆琅轻轻伸手拉开了些许王竹石遮着脸的衣物与毛毯,那苍白的嘴唇没有闭紧,露着些许白牙。
陆琅凑得很近,就光瞧着王竹石这样的脸了,听那呼吸声极其绵长,肌肤上也能感受到那份病态的滚烫。
他定然很不好受。陆琅想着。
看了半晌,陆琅又低了头,那双眼睛缓缓闭合,想看着王竹石的脸却又不敢多看,他怕看多了,便没了下一眼。
他们眼睑交叠,鼻尖相蹭,睫毛相互交错,陆琅落下的头发将最后的光线遮去,独留了发丝间的微光。
陆琅嘴唇锋利,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一份柔软。大约是春雨的缘故,他的吻都是这样的浅。
王竹石没什么反应。他的确是睡得沉了。
陆琅却不敢再多一步,只是吮着王竹石的嘴唇。他觉得它们太苍白了,应当多几分血色,好让自己不再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能再睁眼看自己一眼。
陆琅轻吻着他,忽而又感觉到了王竹石的回应。
他似是觉得陆琅的嘴唇冰凉,降了自己的滚烫。王竹石蹭着、含着、吻着。一时间竟真似两个情浓意盛之人在诉说爱意与眷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