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病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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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琅怀里抱着王竹石，摸到了他嶙峋骨感的背部，心中可以说是悲喜交加。
“玉成……有没有什么写悲伤感情的春雨诗句？”
王竹石现在迷迷糊糊，醒来定然记不得这些东西，他甚至没感觉到那凌冽的刀光和刀光。
“春雨……”王竹石，“帘外雨潺潺……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陆琅却茫然了，“可现在春日方至，为何我也感觉到悲伤了？”
王竹石哪里能反应过来他的话，没答一个字便又合上了眼睛。
陆琅听见了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再低头看去，只见王竹石眼下微微泛着乌青，梦中也是眉头紧蹙，睡得沉却十分不安稳。
“玉成……玉成……”陆琅把他抱高了，自己垂脸贴在王竹石额头上，感觉他的额头温热着，完全不似他的冷脸。
陆琅感觉自己明明离王竹石这样的近，却仍感觉他们之间隔着天谴。他想方设法地欲到对岸，却淌水即沉，架桥即断，只能遥遥苦望，却没有办法靠近一步。
陆琅心口钝痛，那两股力量把他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为情一半为义，可陆琅的全部情义现在已然全部向着王竹石一人！
这几日他想的太多，想阿骨尔、想北戎、想张放、想大楚，想的最多的便是王竹石。只要一想到他，心中的困顿便登时消散，只觉得阳光普照、万物皆安。
这说来也可笑。他心中困顿是因王竹石而起，他心中困顿又是因王竹石而散。陆琅心尖上只放着王竹石一个，但王竹石心尖上放的又是什么？
是家国，是天下，是千百苦众，是三千诸佛。
待陆琅听见阿九的脚步声而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王竹石抱得太紧，紧得王竹石已经有了转醒的意思。
他连忙匆匆将他放下，拉了毛毯，摆正手炉。
王竹石却因离了温暖的怀抱而又蹭了过去，阿九敲门时陆琅只得辩解说道：“大人似乎怕冷，拽着我的袖子了。你快写进来吧。”
阿九便悄悄推开了一条门缝，转着眼睛瞧见了王竹石，的确蹭着陆琅，像是睡得沉沉。
阿九看了会儿便放心了，他端着药碗进去，放在桌案上了，“过会儿便喊大人起来吧，药凉了伤胃……我去再取一些毛毯来。”
陆琅待阿九小跑而去后才凑上前去，唤他道：“玉成……喝了药再睡。”
王竹石呼吸沉沉，眉头依旧蹙着，竟没有醒来。
陆琅反应霎时，又低头贴了王竹石的额头，只觉得他额头滚烫！竟是风寒了。
陆琅心中慌忙，将人重新抱起，用肩头轻撞开就往王竹石的卧房而去。
阿九正抱着毛毯而来，惊问道：“怎么了？”
“风寒了，去取汤婆子来，温了床在让玉成睡。”
阿九跑得快，放了毛毯在卧房里又折身去烧水。
陆琅等着汤婆子，只好抱着王竹石站在屋中，好在王竹石身上裹了毛毯，陆琅又身上温暖，倒让王竹石睡得安稳了。
阿九提着两个汤婆子来，一个温在王竹石仰卧时背部所在位置，一个在脚的位置。
铺了两三层毛毯，又把几日不用了的火盆燃了起来。
忙完这些又得去重新熬药，他额头已然附着一层薄汗。
待屋子与卧床暖了，陆琅才抱着王竹石躺下。
王竹石却还是冷得直打哆嗦，陆琅却要给他换贴额的毛巾，只好先脱了自己的中衣放在王竹石怀里，自己动作飞速地打了冷水回来。
这一夜王府上上下下都忙乱了，王竹石这次病得狠，人睡得太沉，药都已经凉了四五回，陆琅又不愿大声喊他，怕他辛好，又怕他不醒。
偶尔王竹石吐露一两个词，却也是说：“冷……”
阿九在王竹石卧房外转转悠悠，陆琅也不知该怎么办。顾济早些时候已经走了，现在去追也不知他们走了多远，再赶回来也需要至少一两日。
陆琅给他翻了毛巾，王竹石一歪头却掉了，陆琅伸手时王竹石却半睁开了眼。
“你怎么样？”陆琅无不急切地问他道。
王竹石却仍是不怎么清醒，他侧了身子，弓起背来了。
陆琅立刻注意到了，“可是腿又疼了？”
王竹石沉沉喘了一口气，“下雨了……”，他伸着手紧紧抱住了右腿，看来的确是旧疾复发了。
“先把药喝了吧。”陆琅立刻取了火盆架子上头温着的药，“这是方才重新熬的，之前那份温了两次，莫要喝了。”
王竹石却疼得坐不起身来，冷汗直从额角往下淌，淌进鬓角里，微微润湿了他的头发。
“我扶你起来吧？坐得起来吗？”陆琅伸手，穿过王竹石后劲环住了他的肩。
王竹石现在疼醒了，直轻轻摆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陆琅自然知道他染了风寒，头定然是疼，他却以摇头来拒绝，显然是疼得实在讲不出话来。
陆琅舔着嘴皮，道：“顾老先生已经离开很久了，我们现在赶去追他回来……这些时间你忍得了吗？”
王竹石呼吸急促又混乱，还没反应便又迷糊了。
陆琅当机立断，一把又抱起王竹石，一边往外飞身跑去，一边喊着阿九准备马匹。
阿九见他飞身而出，顿时一惊，“陆公子！大人受不得这样！”
陆琅却不容他置喙，“快！要是我去追个来回，定然太过浪费时间！”
阿九一跺脚，“大人受不得风，也经不起颠簸的！”
陆琅一双眸子杀了过去，竟比刀口还利！那沙场上沾染的烈性和戾气竟破了这些日子中养出的温性，腾腾而上，咄咄逼人。
阿九哪里见过这样带着杀意的眼神，那双黝黑的眼睛瞪圆了，脖子也缩了，脚下一颤，险些朝后摔一个跟头。
“陆、陆公子？”阿九只觉得他化成了厉鬼，哪里是他认识的陆公子啊？
“快去。”陆琅森冷地望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际的孩子。
阿九转身就跑，也不管自己牵了哪一匹马，只领着它奔至王府门前。
陆琅把怀里的王竹石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小半张脸来。
陆琅稳稳地抱着他，竟没有跨马，而是一屈膝一蹬腿，飞离地面又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怀里的王竹石都没有感觉到摇晃。
上了马，陆琅便不敢再耽搁片刻，将王竹石露出的小半张脸靠了在自己胸前，又将外衣敞开，彻底把他搂入怀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病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