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材成长为厨师这件事》零熵

16、梦中的美味1

　　无论如何，周渺的心愿实现了一半，找到封轻彦那一半还没实现，但是好运气没有了那一半先实现了。

　　项目出了点问题，又是轮到他来负责维护。在保证了一万次他只开一台电脑，连灯都不会开之后，白锦泽才万分不放心的留下他一个人来加班。

　　周渺一边味如嚼蜡似的吃着泡面，一边跑程序，不自觉的回忆起了封轻彦做的铁板烧。如果上天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绝一定不会是被封轻彦逼着，而是会保持敬畏之心，吃下那一堆元宝虾山。

　　周渺低下头嗦了一口面条，就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轻轻地、湿湿的。

　　像是一根半硬的的舌头，冰凉湿润。

　　周渺的脖子一下子就硬了起来，他挺直整个后背，屁股在凳子上挪动，往前躲了躲。

　　可是背后的“舌头”依旧锲而不舍，又碰了碰他的脖子。

　　周渺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住泡面汤，猛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过身喷了出去。

　　“啊！——”

　　“啊！——”

　　清洁阿姨和周渺同时发出尖叫。

　　不过周渺只是受了惊吓，清洁阿姨除了惊吓，还被周渺喷了一脸的泡面汤。

　　她头发上挂着几根弯曲的方便面，右手拿着一根湿哒哒的掸子，目光呆滞的看着周渺。

　　“刘阿姨，你怎么还没下班？”周渺一边拿抽纸帮她清理，一边道歉，“真对不起，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刘阿姨一字一顿的问。

　　周渺当然不能说是“鬼”，只能敷衍的说，“没什么，是我加班累了，有点迷糊了。”

　　“哈哈哈。”阿姨突然爽朗的笑了两声，“你以为我是鬼，是不是？你这小孩，我要是鬼，早就吃了你了。”

　　听到“吃”这个字，周渺又控制不住的想到了封轻彦。

　　“你今天没有戴眼镜啊，没想到你的眼睛还挺漂亮，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戴那个叫什么……隐形眼镜。对，你可以多戴戴隐形眼镜啊。”

　　刘阿姨慈爱的看着周渺，还想伸手去帮他整理杂乱的头发。

　　周渺觉得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挪开，就只能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刘阿姨把他脑袋上几根呆毛按了下去。

　　但是那几根头发不太听话，按下去就又炸了起来。刘阿姨干脆用口水湿了手，强行让那几根毛贴服了。

　　周渺目瞪口呆，没想到刘阿姨这么“慈爱”。刘阿姨和她进入公司的时间差不多，周渺这个小透明，从来没得到过刘阿姨的特别关注。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刘阿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亲生儿子一样。

　　“刘阿姨，我、我加完班了，要回家了。”

　　虽然是“慈爱”的眼神，但周渺却实在承受不住。

　　好在刘阿姨没有继续“关爱”他，而只是告诉他“路上要小心”，就先出去了。

　　周渺松了一口气，关上电脑，背上书包。他们公司是谁加班最晚谁锁门，周渺蹲在地上锁地锁的时候，才发现地上有一摊水迹。

　　水迹一直眼神到楼道尽头，像是一条粗壮的尾巴拖拽出来的，水迹中还带着星星点点绿色的渣滓，像是海藻一样。

　　周渺的第一反应，是刘阿姨的墩布该洗一洗了。他锁好门，就打开手机叫车。

　　他们公司在市郊新科技园。说是科技园，方圆十公里内只有这一处办公楼群，相应的配套设施一概没有，唯一的公交一小时一趟，且晚上七点半就停运。

　　出租车也是没有的，只有黑车和滴滴。周渺家不在这个城市，又想攒钱买房，只能租住在科技园周围化工厂的家属院里。

　　好在今天车很好叫到，周渺下楼就看到白色的小汽车在等着他。

　　周渺倒在后座上，昏睡前满脑子都是刚才刘阿姨慈祥的笑，笑容破碎又重组成一张蜥蜴一样满是疙瘩的方脸。

　　经过持续不断的颠簸，周渺逐渐清醒了些。

　　周渺知道快速路没有完工，有一段路还没铺沥青，路上都是平整的碎石。可是这段路最多五分钟就走完了，周渺却觉得走了至少两个小时似的。

　　大概是睡梦中，时间感模糊了？

　　周渺半梦半醒，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这股寒冷像是有实体一样，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又长手长脚的攀上周渺的身体。

　　可奇怪的是，周渺只觉得彻骨的冷，倒并没觉得恐惧。他被这无边际的寒冷包裹着，睡得更沉了。

　　睡梦中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雾气反倒是显得亮堂些。

　　周渺摸着黑走着，很快遇到了一大片枯木林。这片林子里所有的树木都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片树叶。

　　只剩下枯枝像将死之人的上肢，挣扎着向远端够着，想要抓住路过的活人，吸取一点生命力。

　　周渺被刮掉了一片衣角，他低下头，发现树杈上挂着的衣料不是T恤的棉布，而是有着繁复花纹的青色丝绸。

　　他抬起双手，发现衣袖宽大，像是古代的衣服。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周渺抬头望去，黑暗的夜空中，挂着三个没有亮度的银色月亮。

　　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亮度的月亮，却让他觉得非常热，热得口干舌燥。

　　他急着想找水喝，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汪黑色的水。

　　周渺几步跑过去，俯下身双手捧水喝，不出所料的看到自己的短发变成了古人的长发披肩，眼镜也不见了，露出一双眼尾处微微上翘的大眼睛。

　　水还没来得及进口，他就看到自己的影子动荡了起来，波纹从他口中散开，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逐渐放大，一瞬间从水底钻了出来。

　　血盆大口正对着周渺的面门扑来，周渺被吓得坐在原地，就见那血盆大口奔腾到空中，原来它的巨吻下面连接的是蛇一样又粗又长的身体，坚硬油亮的青色鳞片覆盖着全身。

　　蛇身上长着健壮的四肢，爪子上的指甲一下就能把周渺的脑袋抓碎。

　　周渺看着那接近梯形的硕大脑袋，顶着两个鹿一样的犄角，黑色眼睛里面满是凶恶和愤恨。

　　“还、我、性、命——”

　　低沉而怨毒的声音，从巨蛇的喉咙深处传出，就像深渊中传出的死亡呼唤。

　　巨蛇猛地俯冲下来，尖利的牙齿眼看就要咬到周渺，周渺一个打滚，翻到一边。

　　他四肢并用，边跑边爬，也才跑了四五米远，远没有后面追击的巨蛇速度快。周渺边跑边后悔自己没有锻炼过身体，一直坐着加班，关键时刻体力就是不行。

　　他脚下一歪，摔倒在地上打了个滚，腥臭温热的气息就要将他包裹住了。

　　完蛋了！

　　周渺闭紧眼睛捂着脑袋，突然感到身体一轻，就飞在了半空中。

　　一只狼狗大小的黑色野兽，飞身从蛇口中抢下了周渺。它吊着周渺的后颈，一路狂奔，钻进了枯树林里。

　　那巨蛇的身体好像是不能离开黑色的水潭，蛇头尽力向前追着，最后只发出了不甘的吼叫声。

　　从林子里钻出来，黑色野兽就将周渺放了下来。

　　周渺现在又在考虑一个新的问题了：这只野狗打算怎么吃了自己？

　　可是当他兢兢战战的睁开眼看身后的“野狗”，才发现他有点熟悉。黑色的坚硬皮肤，螺纹双角，人手一样的骨爪，除了身体大小——

　　这不就是封轻彦化作原形的迷你版吗！

　　“主厨大人！”

　　周渺激动地抱住野狗——不，是饕餮的脖子。坚硬的皮肤像是金属，虽然刺得他皮肤生疼，但周渺还是舍不得放手。

　　周渺也不知道怎么会喊“大人”两个字，大概是听泽斐他们总是喊他老大，再加上封轻彦救过他，他心里默默的将封轻彦视为救命恩人和神了。

　　黑色饕餮的眼睛散发出黝黑的光芒，他看了周渺一会，才恍然大悟的说：“周渺，是你。你的血很好吃。”

　　“……谢谢？”周渺迟疑着道了谢。

　　这算是夸奖我吗？

　　周渺问：“封主厨，你刚才没认出来我吗？那你怎么会从巨蛇嘴里救下我？”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好吃的要被吃掉了，想抢回来，然后才发现那是你。”

　　“……”原来还是护食啊。

　　周渺又想起来更关键的问题：“封主厨，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里是我的……”

　　他还没说完，突然感觉眼前一片五光十色，脑袋一晕，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是车里的情景了。

　　“——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