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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七 ...

  •   “怎么样?还在为这些孩子们担心吗?”
      “……”
      扶桑树下,原本一本正经站成一圈大显高人风范的太极侠岚们,已然嘁嘁喳喳凑成了三堆看起热闹,此刻若有人前来叫卖“花生瓜子矿泉水”,想必该能赚上不少——
      “我比较看好芃野那小子。”成天殿镇殿使申培公煞有甚事地搓了搓自己短短的龇须,“平日个不言不语的闷葫芦,发起飙来居然也有虎狼之风……”
      “还是湘灵那孩子好嘛。”皞天殿钟葵摇头,“女孩子家家的,不容易啊,不容易。”
      “破阵这老家伙,可真是擅长撩拨人心啊,”难得回家一次就赶上了热闹的天净沙咋舌,“瞧把这几个孩子逼的,我头一次看见在海市里悟出侠岚术的……”
      “可是,这边这个……”
      扶桑树下热闹非凡,镇殿使们你一句我一嘴,跟市井村妇好事之徒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刚刚还在和宿敌拼杀的阳天学徒们此刻正面对神树闭着眼,与树干接触的左手心里,侠岚印正发着光。三个孩子的头顶各悬着一面蓝色的水镜,其中上演着一切爱恨情仇——每个镜子下都围着一撮太极侠岚。阳天殿镇殿使自然也在围观群众之列,只不过内心里已经飘过了一万句不讲不舒服的mmp。
      鬼知道,之前出现的越空之门——居然只是破阵用元炁造的幌子,那实质上是另一个侠岚术,“海市”。海市之内,一切虚妄却现实。那是从中术者的心海深处挖掘出的隐藏的最深最深的恶念之源,在海市中,那恶源便由心魔滋生之地,幻化而生。蔡娘之于湘灵、邬尽哮之于芃野,皆是心魔之相——皆为,我执。
      不战胜他们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他们将无法战胜任何人。
      破阵这老家伙,套路实在太深。这样的考核,的确不会对这些初出茅庐的孩子造成任何伤害,但也意味着——无论他之前给他们教了多少超纲的东西,都没有用!这是心的较量,一个人的战争,战斗的技法、逃命的月逐……都没有用。所幸,这帮小家伙,还算没给他丢脸。
      山鬼谣轻呼出一口气。
      不过,还没结束……还远远没结束。
      从始至终,他一直站在南乔的镜下默默看着,破阵亦然。余光里,湘灵摔门出了秦娥楼,镇外的麦田里已空无一人,而南乔的镜子里却依然是一片混沌。彼方的戏已散场,镇殿使们慢慢地都凑到这面完全没动静的镜子底下议论起来。
      “还在为这些孩子担心吗?”
      见他不答,破阵又道,不像第一次那类似于“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的自得语气,而更像是询问。山鬼谣依然不答,只是屏气凝神地看着。
      从明白了所谓的“考核”究竟是什么的那一刻开始,他所忧虑的,就只有南乔一个了。
      “天啊!”凑在师父师哥身边的偷渡进来的两仪侠岚弋痕夕惊呼出声:“快看南乔那里!”
      都是……火啊。
      南乔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一双瞪得斗大的牛眼——这是江府的家丁牛二,他认识的,以前没少揍他。牛二瞪着他,那目光如受了极大的惊吓,还杂着几分心虚。南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轰隆——
      他回过头,看见身后那间原本就塌了一半的茅舍
      轰然倒下,门扉上那“晴耕雨读”的红纸坚强地负隅顽抗了片刻,就飘飘悠悠地落下了。
      南乔:……
      手里依然拿着作案工具的嫌疑人牛某二:……
      “我X!!!你拓麻!!傻二牛你对我家做了什么!!”
      “你——我去你怎么还冒起火来了啊啊啊啊别烧我不关我的事啊!是少爷!是少爷!是少爷要拿你家的地养猪——啊啊啊啊别烧我啊少爷救命啊——”
      牛二带着冒烟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向江府的小小诸侯国狂奔而去,南乔满脸杀气紧追不舍。狗x娘x养x的,打家劫舍偷坟掘墓,这谁能忍?管他什么能不能在日落之前回来,先揍丫一顿再说。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江子琛那狗厮也揍一顿。
      牛二跑的飞快,南乔追的更快,但很奇怪的是,直到跑到了江府门口他也没能追上牛二——哪怕他已经用上了月逐。如果南乔的脑子还正常运转着,那么他肯定能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许,倒能另辟蹊径地破开这海市迷局。遗憾的是,这位黄毛少年似乎天生缺点心眼。太阳高高悬在天南,远未到宵禁的时候,故而牛二顺利冲进了那被严格把守着的大门,速度快到他那几十位站在坞堡上的同僚都没能反应过来——于是南乔也气势汹汹地杀了进去。家丁们瞪着那头风风火火的黄毛,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偷x渡x入x境了。
      “敌——敌x袭!!”
      角楼上的哨兵后知后觉地撞起钟,城头上登时大乱起来。南乔不管,再次把元炁聚到双脚,发狠向牛二扑过去。这一次,月逐奏了效。
      “嗷——”
      江子琛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原本早已在迷阳镇销声匿迹良久的小x 杂 x 毛正大马金刀地骑在他的某个已经被揍得看不清面目的手下身上,左右开弓地施展着一套王8拳。他呆了片刻,心里顿时有点发虚——本来吧,巡街这种事情,跟他这大公子是没有半点关系的,可谁让他闲的发欠就想看热闹?这下似乎没那么好玩了。正在心里天人交战着要不要先溜为上,那脸上宛如开了调料铺的伙计忽如福至心灵一般抬起头来,一边又吃了一记头槌,一边口齿不清地嚎道:
      “少爷救命!”
      闻言南乔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手上使足了劲,压的牛二那硕大身躯丝毫动弹不得,头却缓缓抬了起来,那双凝实锋利如亮银刀锋的灰眼睛,让被盯着的江子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令堂的。
      是谁把这小癞皮狗,养成狼了?
      “……江公子。”
      南乔咧嘴笑了起来,舌尖缓缓扫过他那排白得反光的牙齿。
      “好久不见,你居然长进到——去拆别人家的房子了?”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窜天猴般蹿了出去,江子琛立刻后撤一步,身边六七个壮汉一窝蜂地拥到前面充当肉盾——转眼就被踢飞了一个。山鬼谣一个月内塞在他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登时七手八脚地涌了出来,南乔越战越勇,就是在迷阳镇面对着零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剽悍过。再一个勾拳毫不留手地打烂了一个家丁的牙,棕发少年的四周已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他(自以为)无比帅气地摆了一个收势,然后抬起了头。
      ……四周的确被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然而空地之外,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小圈江府的家生子,都人高马大的……大概有十来个吧。人圈外头又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圈江府的家生子,都牛高马大的……大约有三四十个吧。
      ……笑容逐渐凝固。
      江子琛站在圈的圈的外头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南乔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因何原因而无比狂躁又膨胀的脑袋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冷静到他终于能够分析眼前的局势。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虽然学了侠岚术,但终究只学了一个月,能有刚才的那番的战绩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那可是好几个实打实的健壮成年人,而南乔今年才十三岁。打,行不通……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南乔旋风一般转过身——那就三十六计,跑……
      ……
      ……跑吧。
      挡在他身前的两堵人墙安排得整整齐齐,他面前的那个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
      南乔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都被包围了,哪里还跑得了。更糟糕的是,他这一转身就露了怯,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江子琛他怕了——恶!看那小娘养的脸上的表情!真让人恶心!
      “呵,我还当你这泼皮去哪里挥刀自宫、苦练了一身神功回来呢。”江府少主人嗤笑道:“虚张声势,原来毫无长进,还是原来那个没用的杂毛啊。”
      “你少放P!”
      南乔勉强冷静下来的脑子,轰地又烧起滔天的大火——他根本没意识到,对于与江子琛斗争经验丰富的他来说,为了区区如此几句挑衅就这样暴跳如雷,似乎有些太过头了。
      “你的长进,就是去强抢人家的房子然后占为己有?!”
      “这也算长进?”江子琛的语气像是在说“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本公子说要谁家的地,谁家的地就是本公子的地。这种事我干了多少次,也算长进?倒叫本公子怪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么,你家那半片田……”
      他笑得无比轻蔑:
      “本来不就是我江家的么?”
      赤焰瞬间缠绕上手臂,似乎带着毁天灭地的热意。这是一种完全不正常的冲动,轻易被挑起,几近于暴虐,但南乔压根不想去想。他早忘了山鬼谣三申五令地“不能对普通人动元炁”,一个字都没说,红着眼睛就冲了出去。江子琛不过一介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哪见过这阵势,被对面男孩脸上那要杀人一样的神情吓懵了,身边的家丁倒尽职地挡了上去,可是在抓住南乔的那一刹就如同被火烧了一般惨叫起来——不,不是像被火烧了一样,而是真的着了火——壮汉松了手,可火却顺着手掌一路烧向了胳膊。他惨叫,扑在地上打滚,火却越烧越旺——那是极浓的元炁实体化凝成的真火啊。元炁烧不尽,火是停不下来的。江子琛尖叫起来:“抓住他!抓住他!别让他过来!!抓他身上没着火的部分——去拿铁棍子!!把他给我打死!!”南乔的眼通红,看起来就像某种上古的凶兽,两条膀子就如同刚飞身入烈火中的凤鸟的两翼。人群中终有胆子大些的,拿了根不易燃的铁棍子从棕发少年背后就是狠狠地一招呼。南乔踉跄了一下,赤红的双眼忽然生出丝缕迷惘,跃动的火焰黯了些许。江家汉子抓住机会一拥而上一通猛打,等到他被十几根铁棍抵着后背打趴在地上的时候,那骇人的火,终于熄灭了。
      ……第一个接触他的人,足足被烧没了半条手臂。
      刚发完疯的人形火魔安静地喘着气,后脖颈子上狠狠地怼着一根棍子,脸和地面零距离接触。江子琛心惊胆战地在护卫的簇拥下凑近了一些,还没等他走到三步以内,嘴啃着地的南乔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你能从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听见从口齿上掉下的土渣,也能听出阴寒的杀气:
      “我告诉你——秦娥楼边,迷阳镇外的房子,是我的家,跟你江府,没有半点关系! ”
      “……你,你,你——他——妈——”
      原本怂怕的小少爷听了这话,却气得发起抖来:“就为了这,你居然——你烧我的人我的地盘——你——”
      他语无伦次了片刻,发狠道:“南乔,你个杂xx种,我还偏偏就告诉你,楼边城外的地就是老子家的!你的死鬼爹不要脸地蹭了我江家的船,你娘就是个【哔】地勾x引老爷还想立贞节牌坊的【哔】,你们一家不知廉耻,人都下了地狱还想靠着一只破鸟霸着别人施舍给你们的土地——啊!!”
      江子琛没能说下去。
      他更多更多狠毒的话淹没在了惊惧的眼神和滔天的火海里。从南乔身上烧起了火,点燃了理论上不可能烧着的铁棍子,烧到了拿着棍子的江家人们也卷上了江子琛。江公子尖叫起来,而这无济于事。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鸟从南乔的身上升起,它的眼睛里,分明有着两只瞳子。
      江子琛、江府、迷阳镇。
      通通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水镜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啪地一声被烧成了碎片。扶桑树下陷入了短暂却可怕的沉寂,镇殿使们瞪大了眼睛,罕有地齐齐目瞪口呆。
      破阵的侠岚术,被破了。

      TBC
note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章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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