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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公主与叶子哥哥 英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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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多塞特郡,中央沙滩。
“嘿!那儿有个小孩落水了。”(英语)
听到这句叫喊,我看向远处的深水区,水面上有一只小手,扑腾着,没时间多想,我不受控制的冲了过去,必须迅速救人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我不记得怎么入的海,怎么救的人。
我只记得我把人就这么抱了上来,衣服上全是水,抱着她,跑起来有些费力。那孩子披散着及肩的长发,肤如白玉,薄唇如花瓣般娇嫩欲滴。
可是她没有呼吸了。
学校里的安全课上教过溺水的急救措施,我拼了命的回忆着,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嘿,你需要帮助吗?”
“好像是一个亚洲女孩。”
身边慢慢聚起来了一些人。
救生员还没有赶到,但这个女孩能抢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马上进行心肺复苏。
没有时间理会旁人了。
侧身把女孩翻过来,腹部垫高,头部下垂,尽量挤压出腔腹中的海水。
脉搏微弱,却还是没有呼吸。
开放气道,胸外按压。
接下来是——口对口人工呼吸。
“对不起了。”
我猛吸了一口气,压住她的额头,抬起下颚,对着她的嘴,吹气,供氧。
我记得这样做了很久。
但是也许只有半分钟。
可我总觉得时间过了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再恢复呼吸,我很着急,渐渐变得有些绝望。
“她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是我没能把她给救活。”
“一定有哪里没得不对。”
“我的天这都是我的错。”
还在继续努力,我不能相信,她就这么死了。
“快醒过来啊!”
“给我呼吸啊!”
我心里是这么喊着。
耳边好像有很多嘈杂的声音,但是我根本没心情理会。
又过了好久好久。
我觉得她已经没救了。
我刚才跑得腿很累,沙子弄得脚上很烫,手做按压也很酸,嘴巴吹得也很酸了。
我是不是尽力了。
这么久了,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咳!咳咳——”
她没死!
“呼吸!呼吸啊!”
我大喊着。有个身穿红黄色衣服的男子从后面拍着他的背,我刚看到他时,只想赶走他,别来打扰她。
我又意识到那是救生员。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我就这么看着她,我刚才好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但是我可以肯定我现在是在笑的。
我把她救活了。
她急促的大口呼气,吸气。
小小的胸脯恢复了心脏的跳动。
我这才发现我救下的是怎样的一位天使——修长的眼睫毛挂在她好看的大眼睛上,蓝色的眼瞳,竟又不像是个亚洲人。身上是一件宽大的,礼服用的白色衬衫,让她看起来有点像个男生,但是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因为溺水微微发肿而嘟起来的小脸,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副娇弱与可爱。
恍惚间,我仿佛觉得我救下的是一位绝世的公主,那样一尘不染,那样清秀绝俗。
身边响起了掌声,就好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而她呢,在我怀里直勾勾地看着我。她开始拼命地往我怀里钻,双手攀附上我的身体,她在害怕,我明白,她很冷,我也感觉到。
就像一只脆弱的小兽,在拼命的寻求庇护,看得实在让人心疼,我环抱住她,把她紧紧裹在怀里,尽可能的多给她一丝温暖。
过了许久,我才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腿很疼,刚才跑得太急了,站在沙子上的脚板烫得不行,手和嘴巴也很酸痛,我才意识到痛觉,可这远不比不上我内心的喜悦。
“What'syourname?”
救生员问她。
大概是她不懂英文,也或许是她还没有恢复语言中枢的反应。
我问她:“他问你叫什么?”
“我,我叫——”
“他叫白雨琦。”
穿过人群,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喊着,脸上相当着急,或许是她的监护人。
“您,您没事吧。”
她看了他一眼。
叫了句“沈爷爷”。
这个“沈爷爷”一直在跟我们表达自己的感激,又带着满脸真诚的歉意照顾起了白雨琦,他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
一旁的医护人员用英文说了几句“幸好大脑没有受损”之类的话。他们要把她抬到救护车上,但是,她死死抓着我的手。
“你叫白雨琦?王字旁一个其他的其吗?”
“我——”
她还是有些紧张,浅浅的眉头微皱,稚嫩的蓝瞳里还留着一丝未消的恐惧。
“是奇怪的奇。”
她颤颤巍巍的看着我说。
“那好,白雨琦,你可以叫我叶子哥哥,我们一起去做个简单的检查好不好。”
白雨琦攥着的小手可算放松了许多,雪白娇嫩的肌肤,无措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脆弱的公主。
“叶子哥哥——”
小公主的声音也很好听,如果她的嗓子没有受损,那又是怎样的天籁呢。
于是,我跟着一行人去了医院,医护人员要给她做完整的检查。
可无论到哪里,她总要看着我,她一旦看不见我了,就会哭闹,然后让医护人员再把我叫回来。
我虽然浑身酸痛,但我却也很愿意一直陪着她。
以我自己的能力拯救了一个人的生命,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开心。这件事比我从小到大所完成的任何事情都要有成就感。
国外的医护人员很专业,也夸我急救措施做的很好,没有我,女孩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我突然对我所做的事情很感兴趣,我问了他我所做的是不是对的,他告诉我,如何做得更完美,更有助于救治溺水者。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够规范,如果我做的更好一些,白雨琦或许还能少遭一些罪。
我答应她在病房里等着她检查完回来,回来时她哭得很厉害,满脸是泪的看着我,看到我时却不再哭了,张开双手要我抱,她或许是以为我会骗她。
我轻轻把她的眼泪都拭去,露出白皙稚嫩的小脸蛋,圆粉粉的,可爱极了。
“叶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您能多花一些时间陪着患者,白雨琦有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中度的自闭症和社交恐惧症。”
十三四岁的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或许会给自己的一生留下很大的阴影吧,我猜想着。
等到我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她很不喜欢医院的白被子,但没有办法。她睡着的样子可怜极了,用被单裹住自己的全身,只留出鼻子和眼睛,对着病房门的方向,时刻警惕着。
她也很聪明,早早地把我的电话留了下来,想要我每天都来看她。
她好像听到了那句英文的“叶先生”,非要问出我的名字。不过或许不会再相见了,我只告诉她我姓叶,就叫我叶子哥哥好了。
她其实很乖,也很听话,我后来知道了她口中的“沈爷爷”叫沈边,是白雨琦的管家和跟班。
“对于白雨琦这种情况,康复阶段一定要多带她去一些安静人少的场合。最亲的人要尽量在她的身边,注意不要让她受任何刺激,尤其是心理上的。”
我和沈边咨询了医院的心理医生,他们的话总能令人信服,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治病救人,平时与常人无异,可是一穿上白大褂,谈吐举止就使人肃然起敬。
于是乎,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就有了一些向往。
沈边拿给我一只很贵的手表,说是表达白家的感谢,我到头来还是没有收下,我告诉他白雨琦恢复健康就是对我最大的酬谢了。
“她的父母在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看她”
我觉得很奇怪,就问沈边。
“她的父母实在太忙了,他们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来过医院一次,确认没事以后就回去了,不过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
老管家的话让我安心了许多,后来白雨琦出院了,我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我总是会避开人多和有水域的场所,避开沙滩和刺眼的阳光。我常常带她去艺术馆和博物馆,安静少人的氛围对白雨琦有好处。
最后一次,我们去了布莱克韦尔书店,这次我没有让沈边跟在一起,我答应他我会照顾好白雨琦。
因为我很快就要回国了,是时候和白雨琦告别了。
“叶子哥哥的家也在华斌吗?”
“是啊,白公主和我还是老乡呢。”
“那你要走了吗。”
他好像是没有听到我故意夸她的那句白公主,却一脸严肃地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我吃了一惊,我没有想到白雨琦竟然这么敏感,直接猜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可以去做心理学家了。”
扑闪那好看的大眼睛,她好奇的问我:“真的吗?”
“嗯,你这么聪明,就像会读心术一样。”
“哈哈哈~”
她一尘不染的笑,在书店温和的灯光下好看的不行,即使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白雨琦,那么纯洁,那么可爱,让我在这个暑假忘却了不少烦恼。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吧,却觉得如果能永远这样照顾她,陪伴她,该有多好。
可是我确实要走了。
“叶子哥哥会去学医的,等你长大了,就来找我,好吗?”
“嗯——好。”
她有点呜咽地说着。
原来她已经十五岁了,家里人会安排她上华斌大学,和我一样。我推算了一下,等到她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大三了。我告诉她读完高中,可以来找我。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对她说这句话。
如今我从美国读了两年书回来,按时间算,我回来读大二,她正好入学。可是我没能找到她。
整个华斌市的学籍档案里都没有一个叫白雨琦的人。
“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坐在三楼的书房,叶云枫握着一沓纸,靠在碎纸机前。
“我也该放弃了吧。”
自言自语了一句,他默默地把那叠白姓女孩的学籍信息表放了进去。
那个偶尔会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孩消失了。
这场四年之约宣告结束。
他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了。
学医之路艰难困苦,而家业又是他无法逃避的。
生活还要继续。
回想起昨天在车上的对话。
“我竟然在吃阮雪安的醋。”
叶云枫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更可笑的是,我好像喜欢上了林沐可。”
自己想方设法的靠近他,费尽心思的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再怎么迟钝,叶云枫也该意识到了。
然而,最可笑的是。
林沐可就是白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