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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弈·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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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查眼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因着自家姑娘言语里满是这雀鸟的珍贵,大胡子却是一幅不聊不聊先来下棋的模样。查查想了想,却还是决定先让他们两个理个明白才是。
于是索性转个身晒着太阳,在台阶上捧着那盆花草一样种在盆中的白鸟儿玩耍。
周轻轻一看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的想法,看了看对面正兀自打量手中白棋的隐元大师,微叹口气:“师父向来有话直说的,怎么如今却是先送礼后说话了?这可是让我一个小女子有些茶饭棋不思了啊。”
对面的大胡子一把将手中的白棋放进竹制矮筒,略略有些不开心:“以我的家资,送这阳春雀又如何?不过是个物件,随缘而送罢了。”说完又想起什么一样说,“我不过求你下盘棋,你怎么总是多思虑?”
“师父你从前也找我下棋,我也未有不应的时候。怎么这次就是如此大礼呢?往常给查查的也不过是些蟋蟀烟鼻螺子香粉,好玩或者难得,却也不是如阳春雀一般不可多得的。”周轻轻认真看了对面一脸苦相的隐元一眼,继续说。“幸亏这雀儿长相喜人,我也甚是喜欢,不然我真不知道这座下的竹凳是怎么回事,瞬间全长了毛刺呢。”
隐元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三分:“轻丫头,你是棋中好手。却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未必到了眼前才做打算,我今日送查查,也送你这阳春雀,一是这雀鸟果真同你们有缘,二是将来它必然有自己的用处。”
阳春雀,其鸣如歌,善仿人语。
周轻轻看了一眼乖巧站立在绿叶红果之间的白鸟儿,眼神莫测:“师父难道是说我与查查将是这驯雀人语之人?”
隐元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我未下断言,只是,阳春雀是真与你两有缘。”
周轻轻想到前世,阳春雀的确是有那么一只的,只是自己也只是观看聆听而已。鸟儿羽毛洁白如今日,却远比今日耀眼,刺目。“是有缘的。”半晌周轻轻肯定地说了一句。
隐元捻起一粒白子,催促道:“这一局,你必得和我解开才能走人的。”
周轻轻无奈一笑:“鸟儿都收下了,少不得要尽了某人的棋兴为先。”
一盘棋开始,查查知道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准备好茶水在一旁,就开始抱着阳春雀的盆子在一旁逗趣玩耍了。一盘棋下到日落黄昏,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查查已经着人准备好了灯火夜烛,准备看这两人秉烛手谈,却难得被大胡子制止了:“查查不忙了,今日就到这里。”
查查惊奇:“你何时竟然从棋盘里醒过来了?居然就此打住,不继续手谈了吗?”
大胡子在黄昏暮色里露出一抹期待的笑意:“半局棋,你家姑娘就已经三番两次给人峰回路转的错觉了,如今棋局未定,贫僧经过这虚晃几招的落败,也得了棋局三分真味。输赢并无所谓了。”
周轻轻捶打自己发麻的小腿,揶揄:“师父终于算是痴到正经上了。一局棋路,真假进退,都在一念之间。往日师父痴迷破残局,开新路,倒没什么好不好,就是小女这双腿每每都酸痛难忍。如今师父这样想,轻轻是真心感念恩德的。”
隐元哈哈大笑:“你们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妹。嘴巴刁钻,不分高下。”说着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僧袍。“前几日,我为你们占得一卦,卦象说,需要提前防备灾祸,为前路铺展,莫要重蹈覆辙。虽不知详情,却还是额外告知与你。”
周轻轻想着这未知的灾祸,心里猛然一惊,细细思索前因后果,等到心中有了打算时候,再回神,查查禀告说大胡子已然走远了。
这隐元,自己占卜出名,却嫌弃占卜是歧途末技,做多有损佛家修为,宁肯整日云游,也不愿被人逮住去占星看卜问龟壳。今日既然肯泄露天机,他日怕是与自己还有机缘。周轻轻想到这里,微微伸展腰身,看着这座为隐元特意准备的禅院,心里偷笑,大约是怕自己追问太多,所以跑掉了吧。
查查一手捧着自己的阳春雀,一手想要去搀扶自家姑娘,周轻轻一扬手:“照顾好小家伙就行,我自己走。”说着四处扫了一眼,这才看到方才没放在心上的香炉,竟然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狻猊香炉。
狻猊香炉造型古朴,像是上等紫砂烧制,周轻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边,得令的查查略不放心地看了几眼自家姑娘,才死心塌地抱着阳春雀栖枝的花盆,迈步走出了小院。
没走几步,又看到了一字小师傅守在那里,站姿挺拔恭谨,像是等候许久的样子。
查查忙着照看阳春雀,腾不出心像上午那样戏弄小师傅,周轻轻却是心中空旷,只差旷野大风扫过的草原原野一样。于是这会走在一字小师傅身边,生出了探讨两句的心思:“小师父,你说查查抱着这鸟儿可好看?”
一字小师傅没有回头,却思考后,笃定地说:“好看。”周轻轻正想接着问下去,就听一字小师傅好似顿了口气,“阳春雀本就是珍稀雀鸟,灵性无比,若是师叔送出手的,怕更不是凡品。两位女施主还需好生教养之,才不埋没了这番前缘。”
查查理所当然地接口:“这是自然。”却突然发现什么一样,惊奇地盯着这位一字小师父看了良久。
一字小师傅却是难得一笑,回过头去郑重看了查查一眼。
本来还想问点什么,此刻周轻轻却是再问不出。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那就不去再问,只管好好教养这阳春雀吧。
周轻轻看着暮色渐薄,金粉色的光在山头渐渐暗淡,像是燃尽的火焰在黑暗中遁隐。
端阳城里此刻不知是什么景况。
“提前防备灾祸,莫要重蹈覆辙。”好像是在说一件事,周轻轻却知道,这是说两件事。重蹈覆辙的事情已然说明,提前防备的灾祸,却是另外一桩吧。
端阳城,自己十三岁那年,发生的事情里,称得上灾祸的,不过两件吧。
一件是自己要去羽衣阁寻回礼物送何丽萱,一件就是那场由来和影响都有些说不清楚的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