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复仇》浮丘苍耳

15、风波将起

　　越发小心的喜鹊引起了何丽萱的注意，她几乎咬牙切齿，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人一样，眼里闪着狠厉和得意：“你，过来！”

　　喜鹊心中大呼不妙，很快地低头走到了何丽萱眼前。

　　“你说，怎么回事？”

　　喜鹊感觉到自己发抖的双腿些微颤抖，随着自己沉默的时间越发明显起来。明明很想开口狡辩几句，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像是嘴巴被谁缝了起来，连句求饶都说不出。

　　半响，何丽萱看着几乎要晕厥的喜鹊，竟然一幅满足的样子，她拂拂自己的衣袖，一改之前的气愤恼怒，温柔和缓地坐在了八宝绣凳上，然后转头定定地看着喜鹊说：“我谅你也不敢生出什么鬼心思，这次大约是被黎庭和周小贱人合谋算计了。哼，周轻轻，你一幅大家闺秀的样子，私底下不也是这样算计别人的吗？有什么好高傲的……你的嫡小姐迟早会名存实亡。”

　　喜鹊听着何丽萱越发低沉下来的声音，头皮发麻的同时却也明白自己逃过一劫。这会终于知道跪下求饶了：“姑娘您饶过我这次吧，这次是让大姑娘钻了空子，那苏府安插的人是被收买了。喜鹊总要好好为姑娘再筹谋的，还请小姐再给喜鹊次生路。”

　　何丽萱闭着眼神深呼吸，像是思考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喜鹊一幅喜不自禁的样子，忙着磕头谢恩。何丽萱端起一杯花果茶，慢慢啜了一口，一双如玉雕琢的手放下了牡丹青鸟的彩瓷茶杯。
　　只有角落一人看到了何丽萱投向周轻轻所在小院方向的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能忍耐丝毫的与除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端阳城里生产销售丝绸棉麻布料的人家都怨声载道，以黎家为首的布料大商家门口都围着一群散商，无名城的收货商此次拒收城内大部分布料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门口的人一边张望着黎府紧闭的门，一边议论纷纷，听说那黎家老爷已经顶不住压力，一口老血吐出来，要是此次拒收风波过不去，恐怕黎家家业也要散了吧。

　　这黎家原本是二十多年前，平地里冒出来的一家上铺，和本地离家音声相谐，做的生意也有些抢夺布料市场的意思，所以初时很是招惹了一番非议，直到后来离老太爷亲自出来说话，黎家才慢慢从风波中逃离，得以安安宁宁做生意。

　　此后，离家的布匹生意果然不再如从前兴盛，但是因着黎家的出现，两家反而形成了在端阳城布匹市场两相伫立的局面。直到黎家老太爷身子不如从前，家业交到独子手上后，才略略让离家输了黎家三分。也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三分，让黎家成了端阳城名正言顺的大商贾之一，近几年，家业实力几乎富可敌城。这之后，才有人传说这黎家家主早些年是离家的养子来着，也怪不得早先离老太爷对此人很是照顾。

　　不过这黎家，却是有一桩不那么好听的事情。离家家主离晖林家有一妻一妾，比起其他老爷们寻花问柳风流不断，算是比较自制的。所以这妻妾之间各守本分，日子还是好的。只是当这妻妾先后生下一个儿子后，离家的内部局势却慢慢变了。外人都听说，这家嫡子因忠厚和善被聪明机灵的庶子欺压，而且，一向心里有数的离老爷也偏宠那机灵些的庶子。

　　在商贾家族，继承人讲究的无非是心境和算计。生意人太过忠厚老实，确实是做不大好生意的。可是嫡庶分别，到底要有些讲究的。也有闲人去打探这黎老爷到底属意哪位公子，却被三言两语带着和煦笑容挡了回去。

　　慢慢，这离家嫡庶争斗地越发明显了。这不，这次拒收风波，嫡子和庶子已正式步入风波之间，黎老爷身体如何？之后的离家当家人是哪位？这家是否能当地稳？桩桩件件和门外的散商们的生计有关系。

　　这边离家外守着的人还没等到一个答复，黎府深处的小院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忙，下人们目不斜视地端茶送水，做好了自己本分的事情连一步都不多待就直接退了出去。

　　这节骨眼，谁敢有一点逾越？老爷重病的消息被一个长舌头的传出去，别说夫人，就是一向低调的静姨娘都肝火大动，一顿敲打把那人打个半死，丢进了柴房。

　　众人紧紧簇拥的床榻前，一位穿着灰蓝色衣袍的管家模样的人神色憔悴，紧张地盯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中年人，那就是离家老爷离晖林了。

　　离晖林此刻脸色灰败，本不该花白的头发星星点点，格外刺眼和苍凉，比起窗外的一片春光简直就像是冬日里的北境城，毫无生气，生硬冰冷。

　　自从那日接到无名城线人的消息后，离家老爷就一蹶不振，不但急血攻心，甚至一夜白头，加上这几日水米不进，情势已是奄奄一息。今日早些时候多少进了点米粥，这才有力气勉强吩咐管家叫自己的两个儿子近身来。管家年纪不大，却跟着自家老爷大半生了，彼时听到这话，一边招手让候在不远处的两位少爷上前，一边默默后退几步，抬起衣袖将自己的眼泪揩了揩。

　　及看到眼神紧跟着自己儿子的两位夫人，一脸惶恐的夫人和神色无变的静姨娘，管家心中不忍地一叹：天意弄人啊天意弄人啊……

　　随着两位少爷快步上前，离家老爷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心领神会，一招手，旁边照顾着的人都退了出去。夫人还坚持着不想走开，静夫人却是深深看了一眼自家老爷，福了一福，就转身出去了。

　　管家不好催促，却也知道事情紧要，还是要自己这个奴才出头去提醒夫人，于是轻手轻脚走到夫人跟前，轻声说：“夫人，老爷的吩咐，咱们还是先退下吧。老爷这会定是没事的……”

　　“你还把我当夫人吗？”翠绿衣裳衬着这位心力憔悴的黎家正牌夫人，却显得没有一丝精气神。此刻知道自己要出去，还是不甘心地在扭身的时候扔出一句置气的话来。

　　管家默默苦笑，知道夫人只是一时心头气不过，说一句也就过去了。

　　果然，看着夫人离开，管家回望了自家老爷一眼，出门后将门带上，房间里就只留下了父子三人。

　　这次关于黎家未来继承人的谈话，无人敢去探听。

　　此刻，离家丝毫不理会端阳城内风波暗涌，老太爷带着女眷们一列马车出城，去了龙山寺。只留了离修逸在家掌管商铺生意的事情。

　　长长的马车队伍离开端阳城的时候，在街道上扬起了微微的尘土。

　　周轻轻掀起了轻薄的车帘，看着挂着端庄大气“端阳城”三个字的牌匾越来越远，心里在计较着一夜白头的离家，还有那前世就引起端阳城轩然大波的兄弟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