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飞仙花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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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查一双明亮眼睛闪着轻盈的光，乖巧地闭口不言，看着颜色庄严的自家小姐。
周轻轻低低声音响起，仿佛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外祖母当时只担心我被外处来的继母冷待，却不知道自家小女儿也未必对大姐的孩子很好。外祖并不同意姨娘再嫁入周府，虽则我等如今不知道事由所起，恐怕当年背后确是有什么确凿原因，只是后面妥协了罢了。如今，姨娘在周府，有个蠢女儿在，暂时也不会兴起什么风浪来。只是我将来如何为自己打算，却又是一说，眼前，大概只能先争取到外祖和舅舅的疼爱了。”
查查极为同意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小姐您想明白了。查查也是这样觉着的。”
“所以你就偷偷讲了故事给你小六哥听？”周轻轻捏着手帕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查查蹦豆子一样接话：“是啊，必须要六哥把话风带到……”反应到小姐好像有点不喜欢，查查止住话头，小心地撒娇，“小姐，您不生气吧？我想着外人如何传，离家这边总是要一句实话才行的，又不想您亲自去诉这个苦……”
“我晓得的，”周轻轻整理了衣裙袖角，也帮查查整理了头发，“你有心了。”
外祖离元朗，离家名义上的家主，虽然对外还掌握着离家的管事权，实际上却是已经将偌大家业放手交给自己的嫡子离修逸。周轻轻的母亲是离家嫡长女，而入籍周府的夫人，周轻轻的再嫁姨妈，则是离元朗的庶女之一。
离家和无名城钟家关系深厚，钟家有嫡女与离家唯一的嫡子离修逸自小青梅竹马，成婚多年依旧感情深笃，彼此爱戴有加，育有一子离风起。离修逸是周轻轻唯一的亲舅舅，对于自己的外甥女周轻轻非常疼爱，尤其在长姐逝后，更是关注不已。
前世里，舅舅面对外界各种风传，依旧没有放弃对周轻轻的关怀，最后更是极力帮周轻轻促成了她中意的婚事。只是不成想……舅甥之间的感情也被算计，到头来也是换来一场空恨。
如今，周轻轻只说了争取到外祖，是因为舅舅对自己的感情，如今看来并无变化，而前世态度模糊的外祖，在自己的命运里可以说是起了重大作用，所以，外祖的态度非常重要。周轻轻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未来，但是，一定是自己能有力掌控的，而不是别人动动手指就会轻易生变的。
想着，马车缓缓停下，周轻轻听到有轻快的脚步声走近来，于是在查查搀扶下，掀开隔帘要下车。
一个年纪相当的少年就出现在马车前的离府门口。一双微笑的眼睛，一张风流秀美的面孔，端立在前，手里正捏着把竹骨扇佯作扇风，竹骨虽说一般，但也是端阳城里风雅集值一金的上好扇骨，更金贵的怕是那扇面题字与画了。周轻轻心想，早听闻离家表弟和钟家走动颇多，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周轻轻踩着翠色绣鞋下了马车，行到少年面前时，才从离府门匆匆走出了一位妇人，笑着迎出来：“风起少爷一听说周家表姐要来，怎么都拦不住，生生比我早出来小半个时辰，叫也叫不回。让小姑奶奶见笑了~”
周轻轻转头看了离风起一眼，看着少年几分肖似母亲的脸孔，岩岩身姿里，除了在书香里浸泡出的温润气度，还有几分属于少年的淘气。周轻轻一时忍不住笑了，转过头，对着妇人说：“婶子说笑了，这倒要谢谢表弟费心，不过如今表姐出门再不会如从前那般莽撞，必不会再走失的。”
离风起听到这话，了然一笑带着一丝庆幸，几分风流随之流转：“表姐有所不知，自上次表姐仓皇迷失，我父亲很是担心，生怕你出门再走丢的。我母亲好几番劝慰，才免了他空空忧心。昨日听闻你来，父亲又不免想起往事，竟然免我守在书斋的时辰，让我先来安全接了表姐再说。”
周轻轻噗嗤一笑：“那我便不多谢你了，读书辛苦，你因我才得了空闲在前院走动吧？”
离风起引着周轻轻进了离府，边走边笑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因为是先前就打过招呼，离家里妇人都在外祖母的院子里候着，周轻轻先是由着风起因着，后头风起被小厮叫去，妇人便引着周轻轻去拜见离家女眷。
一进院子，就看到廊下摆了一桌吃食茶水，一位银发的老妇人在正位坐着吃糕点，旁边一位妇人正在布茶，见着周轻轻，两位都停下手中，妇人更是迎上来，握住周轻轻的手，慈和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终于还是笑着说了声：“许久不见，轻轻出落地伶俐乖巧许多。”
说完笑了自己一番，牵着周轻轻就去到桌边，想让她挨着老妇人，也就是周轻轻的外祖母一齐坐着：“今日天气晴朗，老夫人喜欢，我们便一齐在这院子廊下摆桌等你来呢。”
周轻轻走到桌边，想要先行尊礼，却被老妇人轻轻拦住，直接坐下来。满头银丝的老夫人看着精神头还好，脸色却始终有些郁郁，当下眼里带着怜惜，轻轻握着周轻轻的手：“我的轻丫头，你过得可还快活？”
周轻轻思量，是端阳城最近的事情传到了老人家耳朵，于是展开笑脸，一脸淘气：“快活快活，外祖母的轻丫头可是福佑之人，怎么会不快活？只是前些日子生场病，爹爹总是担心我身子，三不五时要店里大夫给我把脉开药，虽是有助身子，却总是苦得不行。幸亏外祖母差人送去的滇蜜，看起来清清白白的，吃一口却是满口甜，一下子就不苦了呢。”
老人家一下子变得开心起来：“这滇蜜可是你舅妈从无名城得来的好东西，风起吃过总说太甜腻，还要你舅妈变着法子做在膳食里才行。你这丫头识货，和老祖宗我一个口味，就喜欢喝药后尝一尝。”
周轻轻笑起来：“表弟是男子，必是不如我们这般喜甜。这倒是好事，毕竟读书辛苦，表弟有这吃苦头的力气，将来一定能考个状元郎回来呢。”
这话说得一旁的妇人都喜气洋洋，风起的娘亲，周轻轻的舅母，更是开怀。
一众妇人女眷聊了些家常话后，周轻轻就先回安排好的住处歇息，准备更衣后再去到外祖母房中吃午饭。
这边看到周轻轻行礼之后，被查查扶着出去，离府老妇人方才和煦的面色渐渐显出一丝忧愁来。当家夫人看着自家婆婆脸色有变，低下头只当在端详自己衣袖上的绣花，直到听到老太太叹息一声才抬头看去。
离老太太自顾自说：“出落得如我音儿一般伶俐，却不知怎么，看着仍是个苦命的。”
离夫人不好说自家婆婆说得不对，却只是安抚：“母亲何故这样说？我看着这轻丫头，经了家里的两三事情，心性坚韧，是个有主意的，必是比音儿要有福。”
离老太太闻之一笑：“这倒是。”说着，又想起什么，颤声说，“当时我让乐儿补缀进去，本全是为自家人打算的，却不想乐儿经历如此多的事情，还是不如苦命的音儿一半明白，害得轻轻也受苦……”
离夫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挪到老妇人跟前，轻轻抚抚老人的背：“人各有命。况且焉知非福。老夫人您还是要想开点，心情好些，再保重自己身体，才好多多帮衬轻丫头啊。”
离老妇人一笑，看着自家唯一的一个儿媳说：“我虽说有女儿两位，平日不分嫡庶管教着，这两位加起来却都不如你，逸儿有你是他的福分啊。”
离夫人低头一笑，一抹羞涩：“母亲谬赞了，儿媳只是尽本分在护着自家男人罢了。”
“最难得的就是本分，”老太太捉住儿媳一双手，“你不仅本分，心肠还善，读书还多，活得明白又知足。”
离夫人笑眼弯弯：“母亲再夸下去，媳妇怕是今晚开心地睡不着了。说到底，这还不多亏有母亲教导。”
婆媳如母女一般来去几句，就吩咐下去准备午饭。
当初，离家二女寡居，回了离家，成日里哭哭啼啼，日渐消瘦。适时，周府夫人，离家嫡女体弱多病，几次归家中也有去看望自家庶妹，几番劝慰之后，也不再闹腾。没多久，周府夫人病重离世，离家担忧周府里的外孙，彼时的离二夫人含泪提出去到周府为续弦，这样，新夫人对自家甥女断然会比旁人多三分怜惜。
这一桩续弦婚事，离老夫人心下同意，离老爷子却有一丝顾虑，只是最后终究是默许了此事。
如今，不满三年，离老夫人不常各处走动，周府的庶女常常捎来一些消息，仔细看起来，嫡女唯一的女儿过得不错。可是，最近的一些风言风语传来，老夫人半信半疑，着人去探消息，却完全是两种话风。
眼下看着周轻轻知书达理，进退得宜，面上并无不妥，也不像是没有经教导的样子。老夫人虽然开心，却是心下终究有些不踏实，却想着时日还长，慢慢查探。
周轻轻这边回了安排好的一进小院，换了一套轻便的衣裳来，啜了几口茶水后，就在一件一件查看自己带来的礼物。除开周府里准备好的大件，周轻轻自己打量着那几件用丝麻覆住口的罐子，罐子是本土红泥烧制，花纹却是从城外某处海岛泽国传来，听闻是一种奇异花草，其香悠远迷人，其果食之可使人身轻如燕，信步如飞，因此，此花有“飞燕花”和“飞仙花”的美称，也有康健长寿的美好寓意。
这罐子中的物件，虽然不及飞燕花香甜迷人，却也有健体养生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在姨母准备的一堆礼物中，只有这一件周轻轻自备的算是有些心意在。周轻轻想着，叫来查查，引来人在饭前将几罐东西分别送了出去。
不一时，也到了饭点，周轻轻和老夫人、夫人聚在了一起。旁的人都遣下去，就留了妇人们在一桌，三句两句的，都离不开周轻轻，平日里吃穿进度如何如何，平日里听着只当是嘘寒问暖，其实也是老夫人通了口风，叫夫人帮着一起探听。
倘若是前世，依周轻轻的无知，听到这话无论如何都要忍不住掉泪的。所以周家的二夫人几乎没有给周轻轻机会和离家人家长里短。
如今，周轻轻意识到了现状，更加不会口头透露一点不好的消息来。一顿饭下来，周轻轻话头随风，很多敏感的问题能避就避，碰到避不开的，就只是说姨母待自己极好。
周轻轻看着外祖母和舅母终于放心下来的眼神，心里酸涩又愧疚。一低头，夹了一筷异域而来的菜肴，放进嘴里片刻，就被酸出了眼泪来。
老夫人赶忙递上帕子，笑着拍着周轻轻的背：“才说过，这样菜要小心点吃，看着与我们这里的团菜很像，其味却是酸涩堪比内陆晋地的醋汁啊！”
周轻轻皱着眉头咋舌，将口中的菜肴吐出，随即又用筷夹起月牙形的假团菜，苦笑不得：“你可害苦了我啊。虽然长得金灿灿，又漂亮地稀罕，入口的味道可真，勉强。”
离夫人看周轻轻吃了酸还不忘调侃自己，递上蜜水：“轻丫头可真讨喜，来，喝口蜜水！”
周轻轻乖巧依言，喝了一口，瞬间就好像被人在眼睛里种下了星星一样兴奋：“舅母这蜜水味道很是不一样，难不成那滇蜜还不是最好的，舅母私藏了更好的？”
“你这丫头，一样的蜜水罢了。只是因你方才入口的是酸味，后来入口的蜜水味道就很不同，到底是一样东西，只是不同佐味，入口就不同。却害得我担着这贪吃舅母的名头，担不得担不得啊。”
祖孙三辈的女眷同桌哄笑，伺候的人也在外面听得开心。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仆人，听着一屋子说笑声音，猛然回想起多年前，大小姐仍未出嫁前的情景，竟是一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飞仙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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