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机器》雅阙

3、晋十七的过往

　　皎洁之下，有黑暗的片区，有浪漫裹挟，有愚昧效忠，有单纯彷徨。我们都是无措的旅人，然后清醒，冷静，漠然。

　　“我们的故事？别别别，就他的吧。”严乔不愿意参与，晋十七苦笑着点头答应了。第一次看见喜欢听故事的机器人啊。

　　“过去啊，我有个女儿，叫晋乔伊，你不知道吧？我这么帅，却是个单亲爸爸。我的妻子热衷于效力家国，喜欢机械制作与研究，为了我们的将来所以分开了。

　　乔伊是我心中的天使，她真的像有一对翅膀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不愿意她的生命里不出现任何的王子，我可以创造任何浪漫的场景与她分享，希望她永远伴我身旁。

　　她的妈妈在参加一次恶性机器人谋杀事故中去世了，所以科研人员的尸体都没有人找得到。晋乔伊很心疼我，她破天荒提出要给我找一个新的妻子来，但我知道，她在感情上并没有背叛她的母亲。

　　晋乔伊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她似乎在感性和理性之中游刃有余。恐怕继承了她母亲的潜质吧，可以一眼辨别出虚拟与现实，这是我做不到的。她的甜言蜜语可以击碎所有的争论，她的冷漠淡然也可以冷却昏庸愚钝的人心。

　　总的来说，乔伊带给我的生活，是真实的，并不傲慢，也不轻贱。呵，曾经有一个这样美好的家庭，不知道是谁没有珍惜？似乎每个人都尽了力，发了热，却还是逐渐崩塌，毁灭。

　　我不希望的，我深恶痛绝的，始终回得来!三年前的那天，她刚满八岁，那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我原以为所有的车辆感知到人类的时候都会停止行驶，那辆车没有……大街上，我抱着浑身血肉模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身边的司机拿着酒瓶子咒骂着家国和社会，他的眼神竟比我更加绝望!我恨他，他是没有忏悔的，他是该死的！

　　我的孩子在我的怀里，她还在挪动，她还在挣扎……她想让我亲吻她的脸颊，一直蹭我。我抱着她飞奔起来，所有人都不着急，反而心安理得地安慰着我，如今医学的科技，就这种伤还怕死了不成？

　　乔伊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她说，爸爸，我陪了你那么久，妈妈一定孤独了好久，乔伊……要去找妈妈了……那是她最后一句话，她在医院的资格只有去地下冰库的停尸间。

　　这是我的孩子，她似乎比我更了解死亡、生命和幸福，她死的时候也装作满足的模样。她只有八岁呀，我的孩子只有八岁啊!我不愿意让她在那么小的时候理解那样多残忍的事情，我希望她只知道公主和王子的童话故事。对啊，我希望她一直幼稚……”

　　晋十七最后的话语化为抽泣，颤抖的肩头不听挣扎。严乔拍了拍晋十七的肩头，“说出来好，别闷在心中。你有一个善良的女孩，至少，你不枉此生。”

　　黛丝细细聆听，她觉得自己的胸口长着什么，一股暖流与冷意交织，她也幻想着晋乔伊那天使般的模样。

　　“你在做什么职业？”黛丝突然抬头问他，喝了一口牛奶舔舔嘴唇。晋十七和严乔有些惊讶，互相看着，你这样喝水嘴巴不会生锈吗？你不应该喝机油吗？

　　晋十七突然伸手摸了摸黛丝的脑袋，软乎乎的，蓬松的头发质感很好，分明不是假的。抓起筷子夹了一根火腿肠满足地咬了一口，“我是旅游诗人，也可以是随笔散文家。”

　　“哦，我以为你是什么高科技技术人员呢。听名字像个穷光蛋!”黛丝冷冷回答着，晋十七倒一点儿也不生气，严乔还笑着说晋十七就是个穷光蛋。

　　“文化的发展与文明的保存已经跟不少科技了，所有人都想把自己装成文化人，却并不想成为文化人。表面上文化价值逐步提高，实质上已经枯竭，重视的人并不多见了。生活品质提上去的同时，对文化的要求开始变得自私了。

　　我选择流浪诗人，是希望自己不被束缚。我想自由，我想在旷野中用自己的双腿奔跑，用人脑子创作美好!我可以用沙哑的声音唱歌，即使难听。

　　笔墨可以是我传达给自然的情书，没有虚拟的假象。我希望，我的作品里面有太阳月亮和星星，还有我的孩子。”

　　听完晋十七的话，黛丝笑了，“真是个感性的作家。”

　　如果是人生，我选择感性；如果是生死，我选择理性。有些时候，感性变得珍惜，感动就让人觉得虚伪愚钝了，美好的眼泪会被人唾弃，自以为是去簇拥那些自言耿直的狐狸。都以为自己聪明一世，都觉得眼泪一文不值，所有人都在演戏唯独自己真性情。不是，大哥大姐，你以为你谁啊？人之初，性本傻呀？

　　“如果机器人与人类大战，你们会帮谁？”黛丝的轮椅移向别处，右手拿着剪刀裁剪门口盆栽的枝桠，细心寻觅，下手精准迅速，时不时回头瞄他们一眼，带着诡异的笑容。

　　“怎么？黛丝小姐胜券在握了？”严乔拿了瓶啤酒，晋十七走上前来抢走了它，骂道，“你喝了酒就坏事儿，大清早喝个屁!”

　　严乔咯咯的笑，突然缩在了桌子底下，雪白色的大理石映射着严乔的轮廓，他低吟道，“如果……如果我当年害死的那个孩子和乔伊一样可爱……”

　　晋十七叹了口气，陪着兄弟一起缩在了桌子底下，下去的时候还撞了额头，青了一块儿皮囊。晋十七偷瞄了一眼严乔，手自然而然搭上了他的肩膀，轻拍几下，“不是你的错，别硬抗着。你是我见过的最仁慈最努力的医生，兄弟，这世上啊老哥只服你呀！”

　　两个人对视，傻痴痴地笑着。黛丝低头看着他们，悠悠吐出一句煞风景的话，“你们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一句话刚落，剪刀就撕下一朵艳丽的花来。

　　晋十七抬头，窗户外的阳光把温暖的金子种在了黛丝的头顶和眼睛，黑色的头发宝石一般的发亮。她就是天使吧，人间的书画!咳嗽两声，义正言辞地发言，“人类当然打不赢机器人了。”

　　严乔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晋十七，朝他脑袋呼了下去，“说什么屁话？你还有没有点儿自尊啊？!”

　　“你听我说完!人类，我认为是打不赢机器人的，因为人类太重感情了，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顾虑，肯定厉害啊！”晋十七拼命解释，“你想，人创造了机器人，肯定非常爱他吧。那个机器人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黛丝放下了剪刀，这不是她渴求的答案，却震撼了她的内心。不对，自己是没有心的，自己是机器人呀！

　　“黛丝，说好了故事交换故事的，你的呢？我们想知道水池里的尸体来源，你放心，我当医生很多年，可不怕鬼故事。”晋十七瞥了眼严乔，心里狂吠：可是我不想知道，我害怕啊！

　　瞬息之间，墙壁抖动起来，砖缝钻出一只只诡异的机械手掌握着一把步枪，所有的枪都被扣住了扳机，对准了二人。二人大惊，黛丝抬手，惨白的笑容消失了，手掌一翻，所有的手掌和步枪全部消失。

　　“他们是一群很可爱的客人，看似落落大方，深情款款，教会了我许多东西，那不过是我的一场馈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