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机器》雅阙

2、死亡机器？没听说过

　　如果将来，机器人统治了世界，你会怎样？我会笑吧，我觉得不可能吧。
　　我觉得可能，或许，我会，面无表情。

　　乳白色和蓝色的包裹，蛮高级的结合，就像大海之中一挂挂白帆逐浪傲行。一砖一瓦，静心雕琢，整齐划一，每一块都是艺术品。大门两侧烛火噗嗤一下全部照亮，大门向两侧大打开，正中央坐着一个曼妙少女歪着头颅，笑得凄然。

　　她的脸并不是精致的瓷娃娃，反而多了些时光雕刻的印记一般，水蜜桃的脸蛋白皙透亮，肩膀非常窄，穿着一件蓬松的公主裙，鲜红色的，漂亮极了。诡异的是，女孩的右臂是机器手臂，无比巨大，灵活得像人手，各个关节分明，虽擦得鲜亮，却依旧能辨识出上面陈旧的斑斑血迹。

　　“所以，她是个机器人”晋十七呆滞片刻，嗓音吓得都半哑了，咳嗽两声正了正音偷瞄了身旁的严乔。严乔一副丝毫不畏惧的样子，手指却又轻微的颤动，他憨笑着走近了女孩，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这是你的家吗好漂亮呢！”

　　半路，一阵疾风，那只机械右手锋利的指尖已经停在了严乔的咽喉之间。女孩惨败的笑容闪亮起来，声音出现的时候是刺耳的电波声，抖了些许时间才是正常的女音，“我叫黛丝，这就是我的家，你们好，外人。”

　　“黛丝，名字也好听啊。我叫严乔，他是晋十七！我们是出来旅游的，想在你这里借宿可以吗”晋十七瞪了眼严乔，推了他一把，严乔也不顾，瞪了回来。

　　晋十七颤巍巍问了一些关于死亡机器的事情，女孩抬头望着晋十七，看着眼中恐惧的他，天真地笑起来，“死亡机器没听说过。”晋十七扶额，这里多半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听过呢她到底是不是个机器人啊机器人怎么会有比人类还好看的瞳孔呢。漆黑色的眸子浸了墨水，那是纯黑色，不带一点暗黄。

　　晋十七凑近了看，才发现女孩坐在轮椅上，下半身动弹不得。那椅子听从女孩的指令，转身给他们指着二楼的房间，“我不是人，但我好客，随便选吧。”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人！你的声音就是人！”
　　“声卡可以调整声调，你喜欢我可以随意改变声音。”
　　“我听见了，你还有心跳声啊！”
　　“是时钟吧，模拟声比较像心跳。怎么了”

　　晋十七有些失望，他不明白自己的失落源于何处。这个女孩有表情，有神态的，可如今的科技这样的机器人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他只希望，她是个人。

　　严乔挑选了向南的房间，接了一个电话，有些不耐烦，“不过是重瞳手术而已，你们私底下做就成了。这种小技俩还来问我意见吗？她给钱就给人家做呗，她喜欢美，哪管以后会不会瞎呀？”晋十七深望了严乔一眼，叹了口气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严乔从前不是这样名利的，他从前是个很好的大夫。当年的他是妇产科的王牌，女人怀了女胎，严乔听从了女人的请求欺骗他的丈夫，告诉他孩子是个男孩。最后，丧心病狂的男人将刚出生不久的女胎摔死了，就在严乔面前。

　　科技才进步，人类文明也在繁衍，为什么还会存在重男轻女这种观念？严乔不明白，根深蒂固的，真的就不能摒除吗？他受了刺激，却没有得精神病，全靠晋十七的照顾和妻子的守护。

　　深夜的时候，晋十七用抹布擦拭干净铺满灰尘的窗户，却不知道碰到哪块砖瓦了。瞬间，墙壁开始了诡异的移动，折叠的窗户变成了落地窗，天花板中央的铁板朝着四周移开，呈现出群星聚散的画面来。深蓝色的冰湖，明亮的星子，那不是虚拟的幻想啊!

　　晋十七像孩童一般，向那一篮净天伸出手章，想触碰，想拥有……仿佛晋乔伊的影子也在自己身旁，做着同样可爱的动作。孩子，你在那些星星里吗？

　　卧室的房门被打开，晋十七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将抬起的头颅垂下来，看着门前的她。这时的晋十七有泪，泪痕不干，温柔如水。

　　黛丝有些惊讶，双手搭在双腿上，奇怪的机械手现在却是正经的人臂。她缓缓启唇，“晋十七，你哭了，对吧？你在哭，对吧？”

　　晋十七听得莫名其妙，她似乎不理解哭泣是什么，她是个机器人啊，“对啊，我是因为伤感才哭的。这么大个男人在你这种小姑娘面前哭，真丢人!”

　　“不丢人，这里的人死之前都哭过。你哭得……很好看。”居然被夸奖了，晋十七突然笑出了声，反问，“我会死？”

　　“没这个打算。”黛丝盯了一眼天花板的星空，轮椅转了圈离开，卧室的门同时关闭了。她在不远处停下了，右手轻轻抚摸着眼眶，喃喃道，“为什么……我不行？我也想有东西流出来。”说完，她狠心掐着眼角的皮肉，掐得褶皱也没有泪水。

　　头顶金碧辉煌的灯火摇曳起来，一个个机器人倒挂着围住了黛丝。黛丝甜甜的笑着，“晚安，亲爱的。”一个轮椅一个女孩，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通道里。

　　晋十七躺在床榻上，掏出手机向空中一翻，手机停在半空放大了眼前的触屏框，他闭上眸子。手机放映着一家人的快乐回忆，晋乔伊的聪颖活泼和妻子的忠贞美丽，创造着假象与美梦同眠。

　　漆黑的，光照不到的房间，黛丝的眼前是两张虚拟屏幕。一个镜头是晋十七在美梦中流泪，一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严乔。她歪着头，像一个娃娃，干净无邪，“喂，你们想活多久？”

　　第二天清晨，晋十七出门就看见了严乔正在品尝黛丝准备的早餐。严乔手里拿着鸡蛋饼，嘴角的残渣随时有机器人擦着纸巾帮忙处理。他打了声招呼又偏过头去咬了一口，晋十七看都看出食欲了，咽了咽口水。

　　“十七，吃早饭吧。”黛丝一番话说得晋十七当场愣住了。十七？这小姑娘叫自己十七？!晋十七哭笑不得，罢了，随她。

　　晋十七踩着二楼的平板机器人，机器人立刻降落在第一层，晋十七跳下来，坐在了严乔对面，看着对方有些倦意的脸，“昨晚睡得好吗？兄弟。”

　　“还不赖。”晋十七没在理会他，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敲了一个鸡蛋，歪头看着黛丝笑道，“要不你也来点儿？”
　　“我不会吃。”
　　“试试吧，有些东西试过了，你才知道自己真正的需求。”
　　“有些东西试过了，会平添烦恼。”
　　“没试过，你连烦恼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机器人，吃这个没味儿!”严乔怪里怪气来了一句，黛丝皱眉，“我想知道，它的味道，是什么。”

　　晋十七看着黛丝指着油炸绿豆饼，用筷子夹了起来，“那你吃一吃吧，像这样，咬一大口慢慢嚼。你会喜欢的。”

　　黛丝乖乖过来，停在了晋十七身边，掰过他的手，咬了一口筷子上的绿豆饼，越吃越来劲，“很香，很喜欢。”

　　现在的机器人都有味蕾了吗？怎么可能啊？严乔只当那机器人在骗晋十七，也不怎么搭理，看了眼黛丝。

　　“我不全是个机器人，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黛丝轻轻一句话引来二人震惊，她回过神解释，“当然，你们也没必要清楚。”

　　“水池。”严乔脱口而出。
　　“你想说什么？”黛丝眼中刀刃忽闪，盯着严乔，冷笑。
　　“水池里的人怎么死的？”

　　整个墙壁开始晃动，严乔和晋十七被吓唬住了，渐渐贴在一起，不敢动弹。

　　“你们告诉我你们的故事，我就说我的。”黛丝举起手，整座殿堂安静起来，“听我的话吧，我的水池那么小，不能多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