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别死》玉纹暖

31、少年

　　泽雉享受着捏肩服务，忽然手指碰到枕下一物，侧头见是书角便要拿出来看，“枕下放书，很是用功嘛，值得表扬！”

　　赵天福眼明手快，扑上去按住泽雉的手，按住了书，陪笑求饶道，“长老勿怪，这是我求胡掌事去山下买来的凡书，平日里随便消遣的杂文，无趣的很，您就别看了。”

　　胡敬豫自从被泽雉带到掌门面前，就从一个小小杂役买办，一跃成为了飘云居掌事，主管飘云居内外一应杂务，说起来清闲的很，地位却大大不同了。

　　泽雉虽然好奇赵天福的课外阅读物内容会不会又是律法一类，但当师父的一定尊重徒弟的小秘密，他便没坚持要看。

　　胡敬豫回到飘云居，到处没见那师徒俩人，估么着又在入秘境前培训。

　　胡敬豫便直接来到赵天福房中，正看到泽雉坐在床头，侧头往后看，而赵天福在他身后，手按着泽雉的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胡敬豫很是欣慰，难得自己为赵天福买闲书话本的时候，特意从一堆离经叛道欺师灭祖杀佛杀神的小说里，挑出这么一本《邪修徒儿从善逆天录》。

　　据说描写师徒相亲相爱的，已经三个月蝉联璞城流行闲书排行榜第一的小说。

　　胡敬豫微笑。看看如今这发展的趋势，真是和谐而喜人吖！

　　“胡掌事回来了。”赵天福咬着牙，尽量心态平和而略带轻松的说。

　　胡敬豫这个给自己惹麻烦的家伙居然还笑？

　　让他给自己带点书，居然带上来这么一本，首页就暧暧昧昧的写着：梨花反被海棠压，劲雪焉能覆青松。

　　而且越往后翻，越会发觉故事一路发展诡异。

　　最可怕的是，书里对于不正当师徒关系描述的太过绘声绘色，血气方刚的赵天福不只是看了就放不开手，而且看着满篇文字都能看出绘本的效果。

　　他只看了一次就把书藏在枕下，不敢乱放。

　　刚刚泽雉若是真的翻开这书，羞耻爆表的赵天福肯定直接表演当场去世，以证清白之心。

　　胡敬豫还好像没事人一样，对于刚刚的紧迫情况毫无所察，“报告仗剑长老，我赶在秘境开启之前回来了！”

　　泽雉也看见了胡敬豫，点头道:“回来就好，坐下说，这次下山好久，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一向心大的胡敬豫居然叹了口气，“不值得提……都是俗事。”

　　但紧接着胡敬豫就打开了话匣子，“我这次回家乡，偶遇了一个老朋友。他叫谷雨，是个凡人。我本来想去约他一起给另一个朋友上坟的，谁知道……”

　　泽雉心里一紧，真的谷雨肯定是没有考后跟赵招财、胡敬豫一起到处乱晃的记忆，大概让胡敬豫误会了吧。

　　胡敬豫说:“许是学富的死对谷雨打击太大，科举考试后那几天的短暂欢快模样又没了，这些年来他一直畏首畏尾战战兢兢的当着小官，又没决心说不想干了去当闲云野鹤，又变回了以前那个阴郁叹息的模样。我就没好开口约他一起去上坟。
　　唉，找人聊当年的事情都没人聊了。可惜了，当初那两个听我胡扯的一愣一愣可爱书呆子，只是记忆了。”

　　赵天福听了，不知该如何安慰，“胡掌事……生死循环，道法自然。”

　　赵天福却说不出更多道理来了。
　　以前听别的长老的公开课，说要斩断凡尘了却因果。可做人不能忘本，神仙却要忘本，怎么能说的通呢。

　　胡敬豫苦笑了一下，“见笑了，我打心底还是没能超脱免俗啊，虽靠买药将自己的修为堆砌成如今这个水准，境界却还是差的很。”

　　泽雉说道:“修真者追求长生是真，冷漠却不必。沧海桑田空变换，若只是空虚的长生，比蝼蚁更加的无趣可怜，无聊的增进生命长度，毫无生命的质量和快乐。
　　我收徒，便也想这世界有人与我分享这段记忆，一样的知识，不同的见解，一同进步，多么有趣。”

　　泽雉说完，撸一把手边赵天福的头发。

　　赵天福连忙抢救自己的发型，“长老，要不相亲了解一下。或许只克徒弟不克道侣呢。”

　　但不等泽雉教训话到嘴边，赵天福却自己把这提议咽回去了，又抱住了泽雉的腰。“不对不对，飘云居里我最小，到时候长老与道侣一同教育我，怎吃得消？还是只有长老亲自教我的好。”

　　泽雉摇了摇头，“你这皮猴子……”

　　赵天福心里其实想的是:长老这师父我还拜，怎么可以给自己再搞出一个师娘来，抢占了长老可怎么办。

　　胡敬豫得到了安慰。
　　“仗剑长老就是不一样，若换了别人，大概会骂我，心里边有家有业的，还修个什么仙。
　　可我就是割舍不下这些朋友亲人，我的人生目标，只不过就是当一个小小的外门杂役，能更好的照料家人，我就知足了。”

　　若是以前，赵天福会说“你这样倒是叫我好羡慕，若有家人，我倒也想当个家仙、城仙、武神一类，省的孤孤单单。”但想到自己现在有长老陪着，早摆脱了早些年的孤寂，一天天的好快活，话可就说着违心了。

　　他并非卫濯那种，孤寂而似狼的焦点人物。也不是卫俊颜那样被命运玩弄十五年，等待复盘崛起机会的苦命之人。

　　他只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赵天福笑着说:“如今胡掌事有仗剑长老和我呢，咱们三人也不算寂寞了。对了，胡掌事这次下山，可有给我带什么新的好玩的吗？……别是话本就好。”

　　说到后面，赵天福特意挤眼睛暗示了一下。

　　胡敬豫赶紧藏好袖中的《寂寞师父老来俏》的绘图本，只把包裹里的水利、农耕木仿件模型拿出来，给了赵天福。

　　赵天福看了就双眼放光，交出几枚灵石给胡敬豫当定金，“这个有趣，还请胡掌事下次有机会帮我买一整套。”

　　“好好好。”胡敬豫高兴的要收下，忽然想起泽雉就在旁边看着，又想起其他弟子为了买材料晋升或炼器而拼命攒钱。

　　胡敬豫谨慎问赵天福，“你如今的零花钱倒是富足，长老很惯着你嘛，可是这么花，真的没关系吗？”

　　“我好奇这世间万物，可不能因为自己是修真者，就不重视从凡人的发明创造里学习到知识。”赵天福道，“胡掌事不用担心，我感觉这些课外拓展，都是有益于我修行的，并非乱花灵石。”

　　胡敬豫又去看泽雉。

　　泽雉摇摇头，“这样确实不是办法，我又没给过你多少零花，你能接的门派任务又有限，光靠你自己挣功德点，还想这么花费，可怎么行。从这小模型里又能看出几成道理？
　　等秘境的事一了，我就定期带你田间、到水坝、到军械库等等地方，让你到处研究一下实物的原理以及材质。看看凡人如何用自己的智慧，一点点发现天道的规律，说不准你能更快悟出什么来。”

　　“多谢长老，长老你真好。”赵天福喜上眉梢，游走人间不可贵，长老亲自用更高的视角给他解读人间，却是太难得了。

　　胡敬豫无语，满门派怕是都找不到这样带徒弟的长老了，买东西惯徒弟的他见过不少，亲自带徒弟搞修行之旅的可是真心没咋见过。

　　原因无他，长老们大多都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