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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花滩 ...

  •   这日天朗气清,是最近难得一见的大晴天。兴坪徐家三天三夜的认亲流水宴刚摆完,因到了妻子叔祖家又是新姑爷,没有了车马喧嚣,公务应酬的赵岚清也是难得放松。凤仪和表姐妹们商量着做旗袍,吃了早饭就聚在大厅,布料堆了一天一地,一屋子的女人和裁缝呱噪不绝。赵岚清避了出来,一个人踱到江边散步。
      连日的大雨过后,天空湛蓝得像玻璃板一样,大朵大朵的白云或远或近,或挂在碧翠色的秀丽山峰上,或呆呆地停在天空中。一湾浅浅的江水清澈见底,水草飘飘摇曳。偶尔有小鸟飞过,翅膀尖尖掠一下水,荡起圈圈点点。不远处有个纤秀的女子身影,时行时停。一时仰头看看山色云朵,一时俯身望望水草江波。赵岚清慢慢走近,愈看愈觉得熟悉。不期然那女子无意看了过来,待看清是赵岚清时,笑容瞬间点亮了面孔,朝他挥手笑道:"大哥!"
      赵岚清只觉得脑中啪的一声,像是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一时间万物静止,连钟表呼吸都停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胸腹中升腾,像是有千言万语急于倾吐却又无从说起,听觉清晰异常,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耳朵里听着就像响雷一般。莫名地想起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又被自己的念头吓到,脸色变了几变。
      云舒和赵岚清打过招呼,却见他脸色有异,两步走向前去:"大哥,怎么了,不舒服么?"
      "哦,没事,太阳有点大。"赵岚清连忙收敛了情绪:"你怎么会在这里?"
      "兴坪徐家是杏芳堂的供货商,这不要收罗汉果了嘛,爷爷让我跟张伯过来拜访一下徐三爷,认认人,开开眼。昨晚刚到,我们的别院就在前面。今天天气真好。"云舒微笑着。一阵清风吹过,她抬手拂了下鬓边碎发,腕上的腕表轻轻一闪,赵岚清看清了,心里又是莫名一紧,正不知如何接话,身后有声音响起:"小姐——小姐——张伯请您赶快回去。"
      云舒向后张望,只见翡翠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张伯说要去看罗汉果了,请您赶快回去。"云舒答应着,朝赵岚清摆摆手:"大哥,我先走了。"回身便和翡翠急急地去了。赵岚清在江边站了一会,天好像暗了下去,山水也觉得乏味,他回头慢慢向徐家大宅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了散步的兴致。

      过了两天,待云舒的拜访应酬告一段落,就接到了徐凤仪的请柬,邀她同游桃花滩。
      桃花滩的景色果然名不虚传,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两岸连绵的银杏和枫树将澄碧的江水点染成层层叠叠的秋色,一叶小舟轻轻滑开粼粼水光,云舒和凤仪坐在船头,手捧一杯热桂花酒说着话,脚边生着火盆,里面煨着些菱角栗子芋头。秋风渐寒,两人的鼻尖都有些红红的。凤仪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中午了,我们在前面的小湾里停下生火做饭吧。"云舒点头。

      及到了小湾里却看见已有另一艘大点的船泊在那里。"有人比我们更早呢。"云舒回头和凤仪说,凤仪笑而不语。云舒觉得奇怪,再看向岸上,有两个男子站着在交谈,看到有船靠岸都一同转头向这边看来。一位是凤仪的丈夫赵岚清,另一位,竟然是唐颂之。

      云舒有点错愕,站在船头发怔。唐颂之已经迎了上来,伸出手扶她下船,另一边厢赵岚清也扶了凤仪下船。上岸站定了,云舒问道:"唐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唐颂之微笑:"大嫂说桃花滩秋色正好,叫我来游船,原来云小姐也在这里啊。"

      凤仪在一旁抿嘴笑:"自己人哪有这么多客气的?还先生小姐地,我在旁边听着都尴尬,小舒叫子誉,子誉唤小舒啊。"

      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唐颂之先开口:"小舒来几天了?可吃得惯兴坪的菜?"
      凤仪看着他们一问一答,拉着赵岚清走开:"你怎么不说话呀?"赵岚清笑笑,凤仪又说:"哎你看,般配吧。真真郎才女貌,你让子誉可要抓紧了,别枉费我一番铺排。小舒这么好的小姑娘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呢。"赵岚清嗯了一声,两人慢慢走远。

      这边云舒问唐颂之:“初哥上星期就去出差,不说去哪里,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多问一句就生气,这就是你们的行事风格吗?”唐颂之微笑:“他们科里的事我也不清楚,他不说总有不说的理由吧。不过爱生气可不是我们的风格,待他回来我说说他。”云舒撅嘴:“可别,大少爷听不得重话,惹毛他就会迁怒我。”又看向唐颂之:“北方那边听说很不太平,我们的北伐军还没开过去,祁汉隆就扬言要在汉阳屠城?”

      唐颂之沉吟:“祁汉隆狼子野心,收编了几队土匪几条枪就妄想统一北方与蒋先生分庭抗礼,真是痴人说梦!北伐军粮草齐备,人强马壮,现在已开到衡阳,不日将会与北匪对上,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

      云舒点头:“穗城里人心惶惶,杏芳堂在汉阳也有分号,吴掌柜已经半个月没有音讯传来,我怕爷爷会过去,少不得要替他走一趟。”

      唐颂之急道:“你千万不要冒险!汉阳已落入祁汉隆手中,他心狠手辣,又惯会鱼肉百姓,现在全城戒备,城内居民生死不知,你,和云伯爷千万不要贸然行事。分号没有了可以再开,人没事最是要紧。”

      云舒叹息:“汉阳和穗城不过千里,又没有崇山峻岭大江大河阻隔,如若祁汉隆夺下汉阳,则剑指穗城就指日可待了。”

      唐颂之也凝眉:“祁汉隆凶悍残暴,决不能姑息,这次北伐领军的是姜玉臣,蒋先生的第一得意门生,也是祁汉隆的老对头,虽不说胜券在握,要解汉阳之危也是如探囊取物。”

      “嗯,”云舒点头,“那我们就等着姜将军的捷报了。”

      两人正说着,老船夫过来请用饭,赵岚清和徐凤仪也向江边走来,四人一道去浅滩处洗手。

      深秋时节,桃花滩的水已经冰凉,大家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瀖着手。凤仪眼尖,点着唐颂之和云舒的腕表,尚未开口已笑了起来:“哎,我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渊源?怎的竟戴起情侣手表呢?”

      云舒一惊,连忙望向唐颂之,只见他手腕处戴着的腕表俨然就是自己那只的男款,表盘上是山川纹路,也是没有刻度,十二点位置是一颗蓝宝,指针尖不同于自己的桃心,是两支小小箭头。
      唐颂之倒是镇定,微微一笑:“定是李占那个老不修,一对表都要拆开好卖个高价。”
      凤仪见云舒的脸开始泛红,知她羞涩,连忙打圆场:“是了,我们唐人不像番人那样男女都爱戴个腕表,李老占定是怕一对表难出手,才想出这么一招。”停了停,又点了一句:“不过这样也是难得的缘分。”

      这下连唐颂之都不懂回话了,云舒更是红霞满脸,赵岚清看了凤仪一眼,凤仪也就笑着打住,一叠声地叫开饭。

      船夫铺好餐布,放上已经烤好的鲜鱼,荷叶包着蒸的河虾和几只螃蟹;又架起砂锅,炖着酿田螺酿柚皮酿豆角之类,酒杯斟满烫好的桂花酒,旁边的篝火上还烤着两只乳鸽。
      四人一道坐下,此时四野静谧,满目秋色,先饮一杯桂花酒驱寒。赵岚清夹了一块鱼剔好刺放到凤仪碗里,凤仪微笑道谢,也剥了一只螃蟹给他。云舒虽是留洋回来,但也是旧式家庭,从没见过夫妻之间这样的相处,一时怔住,拿着一只虾呆呆地忘了剥。
      唐颂之在旁笑道:“大哥大嫂西方做派,又是新婚燕尔,真是羡煞旁人。”
      凤仪抿嘴一笑:“那旁人不是你吧?有心剥虾无人赏光?”
      唐颂之语塞,转头向赵岚清求救:“大哥,大嫂她总不肯饶我。”
      赵岚清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有名的牙尖嘴利,放眼穗城和兴坪也是有名号排得上的,你还招惹她。”
      唐颂之长叹:“古语有云,重色轻友,今始得见,古人诚不欺我也。”
      云舒和凤仪在旁笑个不住,一时气氛融洽。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至日影偏西方回。
      第二天凤仪和赵岚清便回了穗城,唐颂之更是当晚就走了。又过了几天,各种药材收购完毕,应酬拜访也告一段落,云舒便和张伯打道回府。一回到家,云舒立刻把腕表脱下锁入床头八宝箱,同时暗暗发誓,但凡李占来买药材,无论如何都要多收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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