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正文 被贪墨的烫 ...
-
审讯并没有真正结束。孙薇走了，但玉笙知道，她还会回来——或者不会。直到几天后，那支钢笔的消息隐秘地传遍了学院高层。
而在此之前，孙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
“如果你脑子还没有转过弯，还觉得我在开玩笑，不可能开战。那你去副队长鲍勃尸体上仔细搜搜，特别是口袋棉布夹层。”
玉笙歪了歪脑袋，笑眯眯道：“那什么特制的显字的透明药水，学院应该不缺吧。”
孙薇不由得一惊，她意识到玉笙已经三次窥破她的心事。为了掩饰自己的惊讶，孙薇站起身来，向个子不到她一半的小孩伸出手去。
“我知道了，玉笙。今天的访问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你日后想起了什么细节，欢迎你来二年级找我。再见。”
玉笙看了看孙薇，顿了很久，直到孙薇想要收回时，才慢吞吞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孙薇立刻感觉到那只握着她的小手，冷冷的，像是死人一般，没有一丝热度。
“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队长。”冰冷的话语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哦？”孙薇扬起眉毛。
“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意味着我猜测的开战，是真的。”玉笙抬头望了望暗灰色的天空，然后侧过头扫了一眼目光闪烁的孙薇，皱了皱眉，警告道，“那时，会死很多人的。”
孙薇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好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急促而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
玉笙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许久没有动。她不知道这场审讯算不算结束了，但她知道，她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藏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去发酵。
几天后，瑞英学院在鲍勃的口袋夹层发现了秘密情报。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玉笙正躺在牢房的铁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已经数了不知道多少条，有些裂缝细如发丝，有些像干涸的河床。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躺多久，但她知道，那支钢笔迟早会开口说话。
果然。
学院从情报中得知：白露学院被大型异形“萨斯里”攻击，失去了一些领土。这个消息被派专人证实了。同时，学院认定玉笙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关押撤销。据说，孙薇和李嘉文的证词起了关键作用。
玉笙唯一遗憾的是，她在关押期间错过了一些必修课程。
孙薇来接她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从牢门缝隙挤进来，落在玉笙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门口，等看守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然后一步一步走出去。她没有回头。
门外的世界比牢房里亮得多，亮得有些不真实。玉笙沐浴在阳光下，浑身麻酥酥的，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
她忍不住像其他小孩那样，美美地抻了个懒腰——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像个孩子了。她立刻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越野车。
孙薇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靛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上车。”
玉笙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她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有看孙薇，只是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孙薇发动了汽车，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扔给她：“你的东西。那支钢笔也在里面。”
玉笙打开袋子，翻出那支钢笔，在手里反复端详了很久。笔身冰凉，金属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她从鲍勃口袋里掏出来时指甲刮的。她把钢笔揣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孙薇瞥了她一眼，忽然问：“我回去后，想了很久……你在不落之森，是不是故意当着白露学院那些学员的面取出它的？”她指指玉笙的胸口，“这支普通的钢笔。”
玉笙没有回答。她知道孙薇作证的时候没有提钢笔的事，这就够了。
孙薇见她不答，也没有追问。车子在黄土高塬上行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枯黄，偶尔有几棵扭曲的树从车窗外掠过。
开到校门口时，孙薇突然减速，从身上摸索了一阵子。
“哦，对了。你的战术刀坏了，我去器件部重新给你修了一下。”她把手伸过来，掌心里平躺着一把战术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玉笙没有马上接。她盯着那把战术刀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抓了过来。刀柄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刃口被磨得锃亮，比她交出去的时候新得多。
“谢谢。”她低声说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孙薇的声音：“哎。”
玉笙转过身，看见孙薇正皱着眉头盯着她的眼睛。
“你记不记得你被医疗队抢救过？”孙薇问。
“嗯。”
孙薇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几秒钟后，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你女扮男装的事，我压了下去。之前那位哥哥我也没有说。你……好好加油。”
玉笙没有回答。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睛里也没有波澜。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惯了的枯树，既不感谢，也不拒绝。
孙薇看不到玉笙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但毕竟贪墨了一个小孩的积分，只给这点补偿，实在没脸继续说下去。她干巴巴地笑了笑。
“以后有啥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尽量帮忙。再见。”
孙薇发动汽车，轮胎卷起一阵黄土，车子很快消失在远处。
玉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散去的烟尘，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赵云，赵教授的徒弟么？战争的苗头一起，她最好乖乖地不要动那份积分。否则……小心引火烧身。
用钥匙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客厅里还是和平常一样，摆放着沙发，一些皮革已经从上面脱落，能够看到里面露出的棕色填充海绵。厨房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切菜声，紧接着，空气中飘来炒菜的香气。
“笙笙回来了，妈妈给你准备了大餐哦。”母亲安娜显得很高兴，声音带着年轻的活力，“快去洗手！”
玉笙应了一声，走进厕所，站到家中唯一的一面镜子前。镜子中显示出的，是一个头发有点微微凌乱的小“男孩”——灰色米老鼠T恤，搭配灰色肥大的休闲裤、拖鞋，唇边有一些青色，脸上还残留着监牢铁床上的点点印痕。
很明显，在这种包装下，玉笙本来还有点条件的相貌也变得毫不起眼。
和外边那些明显被基因优化过的小孩比起来，虽然都是同一个年纪，但若把两边放在一起对比，她甚至可以得到“丑”的评价。
玉笙沉默地看着镜中自己小小的身躯，脑袋思绪纷飞。按她推测的，马上要开战了，然而她还没有自保能力。
在孙薇来接自己时，玉笙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不过现在脑子还是有些混乱。她足足站在镜子前十多分钟。
“笙笙？”一个关切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突然将其打断。玉笙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
正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安娜，正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还没有换训练服？马上吃饭了，赶快！”
安娜一把推了推玉笙僵硬的后背，“快点收拾，明天就要小测了，吃完饭赶紧去学院补那些落下的课！”
匆忙穿上学院一年级的墨绿色训练服，玉笙几乎是心事重重地解决了饭菜。直到安娜出门办事，她才终于有些清醒过来，理清了一部分线索。
玉笙一边坐在沙发上随意地整理要去学校住宿的衣物，一边有条理地在脑海里理出目前所掌握的信息。
“首先，开战的日期还没有风声透露出来，这点毋庸置疑。”
“其次，依照妹妹玉凤的天资，学院可能会事先保护好她的亲人。但，这其中包不包括与她关系并不好的我，就不知道了。”
玉笙看着电视里还在播放的节目，周围没有一点战前的紧张感。没有天资的人，是最先被抛弃的炮灰。
玉笙的前世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生，最为标准的普通优等生，没有波澜，没有曲折。一切就这么平平淡淡。他的父亲叶博明是一名落魄豪门的少爷，而母亲王嫣毓则是一名高校的老师。
原本他以为一生应该就这么平淡地度过，没想到高中的时候，却突然遭遇到那种只有在超能力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觉醒情景。
回想起那个满是热气、蝉鸣声倾注而下的走廊，玉笙这才回忆起，当时自己被人推下楼梯的瞬间，看到的空气中一大团红色雪片相互纠缠、同学像烟火般爆开的情景。
这也是他那时候第一时间以为在拍电影的原因。
叶行文原先只是一个平凡到极点、脑子比较好的人，但在那种情况下，眼前的事实却明明白白地打破了他普通人的幻想。
满地的碎尸，为什么唯独他能活下来？为什么偏偏惨剧发生在他的旁边，而不是其他地方？
一切的根源都应该在于他不是普通人。就算他是普通人，那么在这么多尸体中还能面不改色地冷静思考、盘算后路，也绝对不普通。
“假如学院隐瞒，是为了准备身先士卒的炮灰……”走出家门，玉笙心中快速分析起来。她原本就智商不低，现在全副心思集中，思路更是快速清晰。
“依照瑞英学院霸道冷酷的风格，单靠比它军事力量还弱一些的白露学院，是不可能造成这样的选择。那这样逆推，会不会有其他势力介入？比如虫僵学院。”
学院每个年级月评测试的日子之后会有两天放假。许多学生还没有到明天的测试，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大小包裹。
玉笙在归心似箭的人群中，慢慢走向男生宿舍楼，回到寝室里。
这是一间狭小的宿舍。
右边是两层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左边是两张摆着黑色台灯的书桌，平整的桌面上还随意地散着一本翻开的书籍。
舍友还没有来。
玉笙在下铺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看见桌子上方依然放着她走时收集的成堆资料，伸手摸过去，满手的灰尘。
“我目前还没有自保能力。那就要推测学院选择炮灰的标准。今晚得加油学习了。”
玉笙边想着，边动手整理宿舍。她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她拍拍满手的灰尘，拿着自己的脸盆和毛巾，拉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正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