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正文 看走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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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听姐姐说。”
她拍了拍玉笙的肩膀。
“姐姐只是普通班的一位队长，权利很有限。所以我无法保证个人的意见会不会对你最终的判决产生影响……”
孙薇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一点，尽量使语气显得更加可信，却又不会吓到玉笙。“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很痛苦。”
“如果你不想一直痛苦，那么，请你相信我，告诉姐姐真相吧。”
玉笙慢慢抬起头。
直到孙薇把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孙薇在给所有人做戏，她甚至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玉笙，也没有真的想收她入队的意思。她救玉笙，只是想霸占积分而已。
玉笙内心嗤笑了一声，还是保持着低头的样子，对此似乎无动于衷。
孙薇果然是那种让她格外讨厌的类型：笑容温暖、伪善重利、精神充沛、眼神犀利、注重细节、观察力高……
呵呵。
玉笙玩味地笑着，慢慢抬起头来，瞬间调用了所有演技。
——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你觉得我是杀人恶魔，对么？”
缓慢而诡异的语气，带着微微提起的兴趣，就像恶魔的低语一般。
孙薇看着玉笙，瞬间屏住呼吸。
在头顶刺眼的阳光下，玉笙抬起的双眼一片漆黑，好像没有瞳仁一般，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雾霭中死寂的山岭；随风摇摆的残肢；村里的残砖断瓦……一瞬间，孙薇仿佛置身于多年里无法自拔的梦魇，耳边竟隐隐传来乡村父老的求救声。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孙薇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直到玉笙对她不屑地笑了一声，望向窗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朝座椅靠了靠。
“你不是。”孙薇竭力用肯定句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脑袋里却不可避免地想起队伍回收白露学院那些尸体时，发现他们死前像是看到了什么，表情格外惊恐的样子。
“相信我，你不是。”
玉笙如触电般呆了一会，眼睛从黯淡变得明亮，然后，徒然弯了弯月牙般的眼睛。“姐姐，你的表情为什么要这么苍白？”
她弯起的眉眼里不是笑意，而是冷漠、疲倦，却又锐利无比，仿佛能够刺破午后强烈的光线，直直钻进孙薇的身体里。
“你口口声声让我相信你，其实连你自己都不信吧，姐姐？既然这样，那你问吧，我会一一做答的。”
孙薇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躲开玉笙的视线，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思路并没有准备好。
“你……那你回答完我第一个问题。”
玉笙笑得更加灿烂。她盯着孙薇说：“就是非要我说出，怎么越级杀了四人的吗？”
微微翘起的嘴角，就像清泉的波纹，从她清秀普通的面容里溢了出来，完美到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原因我早就说了，就是我逼他们失去了冷静，侥幸而已。”
说完，不等孙薇回答，就起身，径自走向牢房的铁床。
孙薇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过去。
铁床上放着一个很旧的战术背包，玉笙从里面拿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擦擦脸，又掏出了一只钢笔。
“给你。”
脸上仍然是奇异的笑容。
孙薇感到一丝不快，但是想想此行的目的，还是从玉笙手里拿过钢笔，仔细地观察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还给了玉笙。
“你想要我看什么？我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玉笙，我知道你被牵连受伤，对学院一定埋怨在心，但上面那些老师已经收到了一些资料，你……”
说到这里，孙薇发现玉笙并没有听她的劝说，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钢笔，就悻悻地闭上嘴，拿出来准备施压的任务单，也悄悄地塞回了口袋。
没有比和这样诡异戏多的小孩坐一下午，更让人厌烦的事了。要不是差那点积分，鬼才救她。
玉笙始终一言不发地坐着看钢笔。
孙薇最初还耐心地摆出随时准备倾听的姿势。时间久了，肩膀酸得厉害，也渐渐不耐烦起来。她伸展开四肢，向后舒服地靠在床边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喧闹的街道。
外面几个小孩不惜体力地奔跑着，追逐着，不时发出兴奋地尖叫，时而为谁跑了第一、谁赢了，而大声争论着。
孙薇看着这些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不由得忘记了那些烦心事，回想起村子还没有被异形怪物袭击、她无忧无虑在街头疯跑的日子，嘴边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
孙薇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玉笙也应该属于这群没心没肺的小孩一员的，而她却没有！
虽然说不上她哪里不对，但仿佛有什么隔层，使她与周围的小孩泾渭分明。
孙薇不由得再次转过头来看着玉笙。
玉笙低垂着脑袋，眼睛始终盯着手中的钢笔。有好几次抬起头来，孙薇以为她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忙凑过头去。
可是玉笙只是凝望着远处的天空，并不说话，稍顷，又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这只很普通的笔。孙薇注意到她对钢笔上的图片格外地关注。
终于，玉笙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揉了揉眼睛，把钢笔又递给一直盯着她的孙薇，说：“这只笔是我从副队长口袋里拿的……制造商是白露那边的新辉工厂。”
孙薇盯着玉笙，几秒钟后，她忍不住开口问：“你看了这么久，就是要说这些？”
“对。”玉笙干脆地回答。
孙薇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太高估这个孩子了，再怎么早熟也只是六岁。
她原以为玉笙会讲述她怎么杀死四人那样，具体详细地描述出这只钢笔起到了什么样的重要性。可是玉笙却给出了一个‘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钢笔’的结论。
老实说，玉笙所判断的，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搜查队早已搜查过所有地方，其中就包括这只钢笔。钢笔上面的指纹，当然也能够推断出这是玉笙从鲍勃身上拿来的。
“根据这支钢笔，我只能看出这些。”玉笙好像看穿了孙薇的心思。不过，她随后又补充道，“另外，我觉得白露学院可能出了什么事，有想要开战的心思。”
哼，孙薇在心里说，你说开战，就开战啊？这和你杀了四人，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
“至少我说了这个猜测，那个白露队长就是因为坚信不疑地以为我知道了什么，自杀了。而我随手拿了钢笔后，又有队员以为我拿了什么装情报的物品，想要杀了我。”
玉笙抬头笑了笑：“所以你真的觉得不会开战吗？”
“胡说！”孙薇靛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不能接受玉笙的这个说法，“你在开什么玩笑？”
玉笙对她的质疑不可置否地轻哼了一下，然后像是小孩子玩闹般嘴里乱七八糟地嘟囔着，兜转了三圈，才力竭躺在床上。
孙薇在背后盯着她看的双眸依然瞪得圆鼓鼓的。
玉笙本来不想再理孙薇，玩累了，才扭头看着窗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样子：眼睛周围都是睡眠不足的乌青色，嘴唇干裂，面色苍白。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可笑的是孙薇，是这场审讯，是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
于是她笑了。
“哈哈哈哈——！”
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尖锐刺耳。孙薇被她笑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玉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用刀刮掉了一样，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手撑着窗台，仰望着天空，突然开口问：“姐姐，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腐烂的吗？”
不等孙薇回答，她自己接了下去：“战争、饥饿、贪婪、背叛——先算这些吧。”
轻快的童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菜单。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孙薇盯着这个像个疯子一样的诡异小孩。
玉笙脸上的那抹淡笑也彻底凝固消失，她看着孙薇，道：“那就让我再说浅显点。我问你，那些白露学员为什么宁死也要混进盟友的地盘？”
她顿了顿，着重地念了“宁死”二字：“是什么逼他们抱了必死的心？”
孙薇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答不上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孙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没有回答玉笙的问题，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看守说：“审讯结束。她的档案我会如实上报。”
门关上的那一刻，玉笙听到孙薇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急促而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
玉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不想笑了，也不想哭了。她只想睡一觉。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心想：这场戏，总算演完了。
至于孙薇信不信，白露学院会不会开战，这个世界会不会继续腐烂——关她什么事。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六岁的、被关在牢房里、刚刚哭过闹过笑过的、普通的小孩子。
至少，在他们的眼里，她应该是。
玉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牢房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玉笙没有睡着。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数着孙薇走回学院需要多久，数着那份档案会被送到谁手上，数着白露学院那边还要几天才会露出马脚。
她数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直到送饭的看守换了一班，她才终于闭上眼睛。
但她的耳朵始终没有放过走廊里的任何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正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