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可不熟》鲤鱼鲫鱼肥鱼

12、15 奶奶

　　灵堂布置得很华丽，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鲜艳娇媚的菊花洋洋洒洒的簇拥着奶奶的大幅黑白照片，两边黑色的挽联挂着，照片上面毛笔书写的沉重怀念的大字，灵堂里的和尚敲着木鱼，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又长又臭的东西。
　　灵堂里的人来来往往，人们的表情很兴奋，小孩子抱着饮料瓶到处乱跑，妈妈们端着饭碗哄得她多吃一口饭，年老的大声的喊着赌博的生肖，吹嘘着自己的亲戚赚了两千元钱，年轻小媳妇抱怨着老公不回家，她旁边的中年妇女色厉内敛的告诉她必须得把外面的小狐狸逮到手，不然老公收不了心。

　　风雪里小心翼翼的避过乱跑的小孩，时不时有油腻的中年男人盯着她，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不屑的剜了她一眼，似乎是看见勾引她丈夫的隔壁李寡妇。风雪里面色坦然的站在灵堂前，她现在觉得自己的灵魂与天地融为一体，感到分外的轻松自在。
　　她低垂着眼，感受着周围的各种声音与气息，油腻中年男人的污秽黄色笑话、刻薄妇女的谄媚献媚声、泼皮小孩无赖的尖叫声、年轻小姑娘的廉价浮夸香水味，被这些气息包围，风雪里感觉分外轻松与惬意。

　　是的，那个人就应该在这种欢快龌龊的灵堂下下葬，让她生生世世不得安息，棺材之上就是人们的欢乐声，让她永生永世在十八层地狱接受炽烤，让嫉妒、污秽、怨恨、浮夸永远环绕她。

　　风雪里神情沉默的跟着前面的人的动作，跪下来标准的给棺材叩头，程序结束后，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和一边披着白布的亲属点了点头，她的父亲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旁边的女人防备的扫了她一眼，但也没吭声。

　　风雪里笑笑，径直离开主灵堂。

　　和一群女宾坐在一间房间等待下一个程序，风雪里外形貌美，气质淡定，在一群妇女中格外出挑，时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偷瞄她，但风雪里即使发现了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她们有些尴尬，但是却更加好奇起来。

　　注意到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臂，风雪里下意识的转过头，叮当的耳环碰撞着，砸在她精致如玉的耳上，就像打在漂亮珍贵的珠宝上，让人小心翼翼的惊叹着。
　　钱老太太的眼都瞪大了，见这位漂亮闺女看向她，忙弯了弯眼睛，慈祥的问道，“你是不是春华啊？”

　　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风雪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马上，她就认出这位老人家了，她把双手放在老人家的胳膊上，礼貌尊敬的问候道，“钱奶奶，您老身体还好吧？”
　　钱老太太是风家的老邻居，性子细心慈祥又讲究，最爱披金戴银，玉扳指银镯子是一个不差，风奶奶生前老是爱跟着这位钱奶奶攀比金戒指，此时这位讲究的老太太看着长成大闺女的风春华，感叹的说道，“真漂亮的闺女，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瘦不拉几的，人也是闷不吭声，后来又出了这么多事，我好久没见过你们母女俩了。”

　　风雪里热心的跟她攀谈着，“我妈在会宁府过得挺好的，前阵子又找了个靠谱的人结婚了，日子过得好着呢！”钱太太张大了嘴，似乎被故事的曲折性唬到，她双眼亮闪着，热络的拍了拍风雪里的肩膀，“这就对了！你看看你妈以前，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风雪里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好如何去接话，正在这时，风雪里手机响了。

　　风雪里冲钱太太抱歉的笑笑，从包包里翻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风雪里惊喜的抖了抖，手指甚至不敢去触碰屏幕，但她很快冷静，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冲钱老太太点点头，便抓住手机迅速离开了房间。

　　她一离开，四周的妇女们便齐齐涌了过来，叽叽咋咋的在她的耳边寻个究竟。

　　“这闺女是谁啊？这贼啦的漂亮啊！”
　　“就是！跟电影明星似的，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吓着她！”
　　“感觉有些熟啊，她是不是那个——”

　　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位年近五十的老妇人，她歪着头用力的思索着，“我好像感觉是认识她的——”她指着左方的墙壁，示意灵堂，“她是不是这家的——”
　　“够了！”钱老太太有些恼怒，她瞥了那位老妇人一眼，一副看不上的模样，但还是默认了她的答案，感叹道，“是个苦命的人，也别戳人家心窝子了！”
　　这里最年长的人发话，她们也不好忤逆人家，几个眼神交换，看来这个话题就是她们未来一周的常驻话题了。

　　风雪里来到外面，这里听不到和尚的木鱼声，她愉悦的按下通话键，清亮的嗓音开口道，“喂，深夜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