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个学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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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要带齐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和文具，长头发的女同学把头发扎起来。明天早上8:30准时到考场安检，什么矿泉水啊都别拿，金属制品的东西也不准带进去。我再重申一遍，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这是必须的，直尺和橡皮擦也可以带……”
讲台上，严歌在不停强调着考试规则和考场纪律，两年多以来，她无数次站在讲台上为这帮学生们传道授业，而今天，是她最后一次给他们上课。
“老师承认，有些时候是对你们太苛刻了。”严歌话音一转，忽而露出几分遗憾脆弱的表情来，“你们每个人，无论成绩好坏，都是这个世界上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优秀的一面，老师希望你们将来不管去哪一所大学，也不管从事什么工作，都要有尊严、有自信地活着。”
“我还会教很多学生，但我会永远记住你们。”
严歌郑重地说道，黑框眼镜镜片渐渐升起雾气，她别过脸，盯着桌上那本翻过无数遍的教案。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棂，斜映到她脸上。
讲台下的学生们都默然不语，气氛沉闷而压抑。
不知是谁最先低低啜泣，然后，如千里泄洪一般，教室里啜泣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几个大男生都哭得喘不过气来。
太苦了，高三这一年，真的太苦了。
数不清的试卷，铺天盖地的作业，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地学习，如黑云压顶，漆黑晦暗，见不到任何光芒。
如今终于可以解脱，除了抑制不住的兴奋，更多的，竟然是不舍。
分别总让人惆怅。
操场上肆意飞扬的身影，小卖部阿姨的笑脸，升旗仪式上能倒背如流的主持语，校门口的倒计标牌，布告栏上每月张贴的红榜。
这些……以后都看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们，将会长长久久地分别了。
想到这里，陈述忍不住眼角发酸。
她望了眼旁边的顾芽，她竟也早已泣不成声。
严歌见讲台下的学生们都眼眶通红的样子，心里也非常难受，刚开始见到这群小姑娘小崽子，她对他们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好。
她很严厉，他们都怕她，却又会在教师节的时候给她买礼物，在她生病咳嗽的时候送她感冒药，在给她的建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师，你笑起来很漂亮哦，要多笑笑呀！
“那么，同学们，该下课了。”
严歌望着讲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坐得整整齐齐，这样的场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课代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起立”。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整齐划一地鞠躬，声音洪亮如钟：“老师再见，老师辛苦了。”
严歌手里拿着教案和水杯，缓慢地动作，台下的学生们目光炯然地盯着她。
她转过身，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不舍的眼神。
严歌却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不再留恋，径直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一阵风过，空旷的走廊将她的背影衬得愈发孤单。
做老师的，总是会带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然后迎来新的一批。万物生长，张弛有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再重逢。
……
高中最后一节课就这样结束，大多数人心情都很沉重。陈述默默地收拾着各种试卷和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
大多数公式，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下一句。
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无数次做梦都会梦到它们。
而这一切，在明后天高考后，将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陈述抹掉眼中的水泽，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没关系，离别也没关系。
新的开始会更精彩。
操场上有许多男生在吹口哨，好似一场巨大的狂欢。更有人撕了课本和试卷，从教学楼上扔下去。
雪白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楼下的清洁工大叔笑着骂他们，却是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陈述和陆总一走在喧闹的操场上，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手牵手，再无任何忌惮。周围偶尔有目光投注到他们身上，陈述朝他们回以善意的笑。
刚才的失落消失殆尽。
连陆总一也被这氛围感染，扬唇露出帅气的笑容。
两人牵手齐步出了校门。
“紧张吗？”陆总一突然偏过头问她。
陈述摇了摇脑袋，仰面望着他，“我现在只想快点考完，等考完了，我们去旅游好不好？”
“好。”陆总一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你想去哪就去哪。”
陈述眨眼：“我想去天上？”
陆总一面不改色：“我带你坐飞机。”
陈述又眨眼：“我想去地下？”
陆总一依然不为所动：“我带你去潜水。”
“那我想去这里。”陈述突然指着他的左胸，笑嘻嘻地问。
他趁机握住她的手置于他心脏处。
“你一直在。”他缓缓说道。
彼时少年神色温柔，掌心里的暖意随着他的心跳，慢慢袭入四肢百骸，让她再无招架之力。
这一刻，陈述觉得，管它什么离别不离别呢，有他在就好。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街上的霓虹灯渐渐亮起，照亮了城市里每个黑暗的地方。
陈述刚脱下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她好像把准考证落在学校里了！
她打开书包，飞快地翻找着，陈妈妈听她那么一说，也跟着她一起找。
果然没找到。
她猛地拍自己脑门，“哎哟”一声连忙重新穿上鞋。
风风火火地跑到公交车站，然后完美地避开了最后一班班车，陈述只好肉痛地打车去学校。
教学楼里大部分灯都熄灭了，陈述定睛一看，她们教室的灯居然还开着，她松了口气，不然还要去保管室问大叔要钥匙。
她飞快地爬上楼，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教室门口。
一个瘦小的人影站在里面，听到响动，她慌忙地转过头来，正和陈述的视线相遇。
两人都是一惊。
陈述走到她面前，疑惑地问：“顾芽，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不是她的座位。
被她这么一问，顾芽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她赶紧远离最近的那个座位，将双手背在身后，猛地摇头，神色慌张：“没、没什么……”
陈述更好奇了。
“你拿着什么？这是……”她皱眉看向顾芽刚才的方向，“陆总一的座位。”
顾芽脸色倏地惨白。
她埋下头，眼里好似湿润了。
陈述震惊地望着她，看着她垂眼哭泣，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看到陆总一时，总是会很紧张。
磕磕绊绊，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陈述一度认为她只是不善与陌生人交往，没想到……没想到……
那个猜测，她不敢去想，却又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述的目光骤然变得复杂起来。她究竟在做什么？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对不起……”顾芽突然开口，又后退了两步，声音细得像蚊虫。
她默默地拿出了原本藏在身后的东西。
是陆总一随手扔到一旁的演算纸，还有写完了墨水的签字笔。
她轻轻地将那些东西放到桌上，朝陈述鞠躬。
“对不起，我只是想留个纪念。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和你抢，小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芽慌乱地解释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到她腮边，她忍住了自己抽噎的声音，只盯着面前眼神错愕的少女。
陈述茫然地听她讲着，突然，她打断了她，颤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顾芽咬唇摇头，不肯再说话，只沉默地流泪。
陈述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很冷，浑身如坠冰窖一般。她信任的朋友，瞒着自己在偷偷觊觎她的男友。
想想都觉得崩溃。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陈述又问了一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觉心如刀绞，整个灵魂都在不停颤抖。
见她流泪，顾芽呆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她捂着嘴，口齿不清地说着“对不起”，一边说，一边摇头。
“那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陈述不再勉强她，用手背擦掉自己眼里的水泽，转身到座位上去找准考证。
果然被她遗忘在课桌里了。
她拿着准考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言自语道：“我真不该丢三落四的。”
她站起身来，目不斜视地向教室门口走去，再也没看顾芽一眼。
直到她走过她身边，忽然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陈述没有反应，伸手将她的手拍开，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顾芽再也忍不住，转身拉住她的后背，泪流满面地说：“是初中！是初中开始就喜欢他的！”
不同于以往她瑟缩的语气，这一回，顾芽是哑着嗓子吼出声的。
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完就松开手，蹲到地上，脸颊埋在膝盖里，尽情放声痛哭着。
陈述望着面前嚎啕哭泣的女孩，嘴巴微张，诧异得甚至忘了抹眼泪。
她以为顾芽是在认识自己之后，才在慢慢的接触中喜欢上了陆总一的。
没想到，她居然那么早，就默默地，守着那份只有自己知道的情愫。
顾芽哭过以后，哽咽着声音，向陈述讲了一个简单却又漫长的故事。
从初中开始，顾芽就和陆总一在同一个学校就读，那时候的她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内向木讷，寡言少语，是人群中最平淡无奇的女孩。
而他是光环加身的天才少年，是学校里人人议论的传奇，他很完美，许多女生争先恐后地追求他，他却从不理会，我行我素如武侠小说里的绝世大侠。
她是从不会被大侠注意的小人物。
她只能站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黑暗里时，才能肆无忌惮地想念他。
从初中到高中，他们一直都是同班同学，他却从未注意过。
即便有人对她说，你和陆总一可真有缘啊，每次都在一个班级里，她也只是回答，巧合而已。
巧合而已。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她不要命地学习，跟他一起考来了盛阳，高一后分班，她听说他选文科的消息，也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甚至还哀求父母托关系，让教务处将她分到他的班级里。
她有无数的借口靠近她，却从来不敢行动。
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关注他。无数次他骑车载陈述回家，她也远远地跟在后面。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她会想象坐在车后座的那个人是自己。
每回进出教室的时候，她都会假装不经意间去看他。他大多数时间在看书，偶尔望着窗外发呆。
他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她胆子会更大一点，她可以多看一会儿。
每年的每个大节日，她都会默默写一大堆贺卡，祝他学业有成，祝他万事如意，祝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那些贺卡，被她悄悄地锁在了卧室抽屉的铁盒里。
年复一年，贺卡已经堆积成小山。而她对他的喜欢，一如初时。
因为他，她很讨厌新年和夏天。因为寒暑假会和他分别，会再也见不到他。
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陈述面前表现得小心翼翼，活得可悲又艰辛。
只是每当他和她说话，她还是会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听陈述无意说起他们之间的事情，她了解到了另外一个他。会讲情话的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他，会对爱人温柔以待的他。
她饱受折磨却又甘之如饴，如饮鸩止渴一般，再也停不下对他的喜欢。
可惜总有离散时。
高考结束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从此以后，她只能靠想象生活，想象他在中国的另一端，过着开心的日子，而那些日子，注定不会再有她的身影。
再给我留点回忆吧。
哪怕一点。
她心酸地想着。
等所有人离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去他座位上，像做贼似的，找到了几张他落下的演算纸，还有用完了墨的签字笔，这些东西如此寻常，又如此珍贵。
卑微的她，只能靠少得可怜的回忆，前往新的征途。
……
陈述听她说完，早已泪流满面。
这样的喜欢，如此震撼人心。
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渺小。
整整五年，顾芽都将自己的心意藏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今天她撞见，她将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忽然拉住顾芽的手，往外面走去。
顾芽惊愕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陈述直视着她的目光：“我带你去找他，他必须知道。”
必须知道有一个女孩，默默喜欢了他五年。
顾芽一怔，然后苦笑着撇开了陈述的手，朝她摇头：“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陈述，他喜欢的是你，我和他，永远不可能的。
陈述恨不得跺脚：“不喜欢是另一回事！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真的要一直瞒着他吗？”
顾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盯着她，摇摇头，笑得释然。
陈述望着她脸上的泪痕，更难过了：“如果你早点行动，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
顾芽怔忪了一瞬，随即道：“不会的。我知道的，他不会喜欢我。”
听着她黯然的语气，陈述险些又掉泪，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才会承认，他不会喜欢她这件事情呢？
陈述闭上眼睛。
顾芽去拉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陈述，给你造成困扰了。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更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那么好，他以后，就拜托你了。”
陈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面前朝她微笑的少女，第一次，她觉得顾芽如此美丽。
顾芽继续笑着。
她没有告诉陈述的是，其实那个人一直有所察觉。
记忆里，高二那个傍晚，她不小心将开水洒到他身上，她紧张地对他说着对不起，而那时，他应该就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冷着脸说没关系，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去。
她其实很了解他的。
对着陌生人，他总是客气有礼，面上云淡风轻。只有在察觉到对方不一般的心思后，他才会那么冷漠。
只是他不戳破，拿她当女朋友的好朋友，她就永远不会开口告诉他，那个傍晚，是那个女孩离他最近的时候。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这个夏天后，她终于不会再见到他了。
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个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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