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23、第二十二章 “我要样品

　　塔属第三医院。
　　第三医院是唯一一家设立在哨卡之外的塔属医院。名义上仍归塔管辖，实际上因为地处闹市区，也有很多普通人到此就医。
　　值得一提的是，七年前的一次改组，让它的正式名称彻底变成了“市中心医院”，但众人早已习惯了旧名，一般仍以塔属第三医院称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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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殊科主任办公室。
　　“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伏案工作的人听到声音，笔尖一顿，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口看来。
　　见是江封，那人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熟稔地调侃道：“哟，稀客啊。江首席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破庙？”

　　塔属第三医院特殊科的主任是个哨兵，叫张明朗，与江封二人在未分化时有过短暂的同学情谊，算是半个旧识。

　　“居然还带了个哨兵的体检样本。”
　　张明朗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拉两下，调出了刚上传的数据，“走系统审批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不过既然是你亲自送来的……”
　　他挑了挑眉，眼神暧昧地在江封身上打了个转：“我就给你开个后门。”

　　江封道：“不用，按正常程序走。”
　　张明朗也不恼，一边操作一边随口问道：“这哨兵是你什么人？能让你亲自跑一趟，应该不仅仅是下属吧？”
　　“就是一个下属。”
　　“得了吧。”张明朗嗤笑一声，“下属的体检报告需要送到我这里做最高级别的基因比对？江封，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骗不了我。”

　　江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注视下，张明朗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了。
　　他意识到，今天江封来找他，恐怕不是为了叙旧。

　　“……行吧，我不问了。”
　　张明朗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初步结果，眉头微皱：“初步结果出来了。除了精神图景有些混乱，狂暴症相关指标处于临界值以外，数据还算正常。不过……”
　　他指了指其中一条异常波动的红色曲线，看向江封，“这段波频的差值有点大，是你跟他建立了临时连结？”

　　江封点头：“我想解除连结。”

　　“那就解除啊，这种基础操作还要我教你？圣所入门课了吧。”张明朗自然而然地接道，又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改口，“哦对，我忘了，你不是从圣所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话语打住，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等等，你该不会是……解不开吧？”
　　“试过了。”江封语气平淡，“一旦强行解除，他的狂暴症会立刻复发。而且，媒介者说这个连结有点特殊。”
　　“媒介者？”张明朗转笔的手停住了。他轻而易举地猜到了江封说的是谁，“那个疯婆子的话你也信？至于那个哨兵，疯了就疯了呗，处理掉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还真舍不得？”

　　“他还有用。”江封言简意赅。
　　“那就没办法了。”张明朗耸了耸肩，“看这频段差值，你们俩的契合度高得吓人。随着接触加深，这连结只会越来越稳固。说不定哪天你看对了眼，直接转成永久结合，那就喜闻乐见了。”
　　“所以我来找你。”
　　“嗯？”张明朗还没反应过来，随口接道，“如果你是想做信息素匹配，我现在就可以安排。”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在这段持续的空白中，张明朗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下意识地朝江封的方向看去，却正巧撞进那双毫无温度的锐利眼眸中，扎得他心下一颤。
　　江封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想解除连结。”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张明朗表情一僵，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突然意识到了江封此行的真正来意。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打哈哈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你现在找我没用。这是‘塔三院’，而且我也只是特殊科的一个小主任，没……”
　　说着，张明朗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模样。
　　然而江封根本没给他装傻的机会。江封身体微微前倾，打断了他的话，“林沐和哨兵结合，现在势力被架空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明朗瞳孔猛地一缩，这一次，他没有藏住眼神中的惊愕。

　　林沐是除了曹永康和江封之外，八常委中唯一的向导，亦是三者中最年轻的一位，在军部负责是技术研发和药物研制的方向。
　　林沐会和哨兵结合，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意外，毕竟与极富进攻性的江封和能力中庸的曹永康不同，他修习的是纯粹的辅助系，只有和哨兵结合才能将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但张明朗没想过，林沐竟然会这么早就选择结合，而且在此之前他都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那可是八常委的位置啊，说放弃就放弃了。

　　张明朗迟疑片刻后，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江封声音微冷，“大概一个月前。他的未婚夫在任务中出了点意外，他不得不这么做。”
　　说着，他将手中的纸杯转了半圈，正好将有“塔属第三医院”字样的图徽握在掌心。

　　张明朗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江封要的是什么——“逆转剂”。那是三年前由他牵头立项的绝密项目，在他因故被调离研制中心之后，一直由林沐负责。
　　那种药物，理论上能让哨兵或向导的神经系统退化回分化前的状态，从而彻底清洗掉所有的精神连结。

　　略微思考之后，张明朗坦白道：“那东西还在动物实验阶段，根本没上过临床。你要是给那个哨兵用了，他可能会直接变成傻子，或者死。”
　　“他死不了。”江封语气笃定，“而且，正好缺个临床实验体，不是吗？”
　　“不行！这违反了……”
　　“听说，小韩老师的教职最近转正了？”江封突然打断了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张明朗的喉咙上，“恭喜啊，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进塔属学院，不容易。”

　　张明朗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江封！你别动他！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江封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副矜贵的坐姿，表情平淡，“我要样品。”
　　张明朗抿紧了唇。
　　半响之后，他妥协了。

　　“……五天一个周期，一共十次。”张明朗颓然坐回椅子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东西我会托人转交的，但话我说在前面，这是试验品，效力和副作用我不作任何保证。”
　　“放心。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江封应道，“两个月后，如果连结还没有解除，或者那个哨兵死了……我会把小韩老师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说完，江封将未喝过一口的水杯放到桌上，站起了身，“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明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心寒。
　　“江封。”他忍不住叫住了即将出门的人，“不管是谁下的手，林沐因为结合被架空这件事是事实。你就不怕？”

　　“怕？”
　　张明朗看着走到门口的向导停下了脚步。由于背对着的姿势，他看不清楚江封的表情，但是却听见了一声轻笑。
　　他听见江封道：“我不是林沐，不会任何一件超出我掌控的事情发生。
　　“再说了……我江封的事情，谁敢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