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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他们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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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惨白,死寂,亮得几乎要把人的视网膜烧穿。
唐珩站在禁闭室中央。
他弓着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那片过分刺目的白光吞噬。
这是专门给哨兵设立的禁闭室。
外墙绝对坚固,室内空空荡荡,天花板里嵌着一排惨白光源。空气里弥漫着镇定情绪用的仿向导信息素,还有持续不断的白噪音。
是在“塔”里吧。
唐珩猜测道。
他是被抓进来的。
就在不久前,他刚甩掉身后跟着的尾巴,就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照着他的脸扔了颗爆鸣弹。
哨兵的五感本来就比常人敏锐得多,更何况他那时为了逃命,把感官阈值调到了最低。
爆鸣弹的高亮与噪音在极近的距离炸开,换个普通哨兵,当场就废了。
可真正把他送进这里的,不是那颗爆鸣弹,而是后面紧跟着出现的巡逻警。
那群杂碎,趁着他的五感紊乱,一针安定打下来,连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想到这里,唐珩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劣质的仿向导信息素一下子灌满鼻腔,甜腻、发闷,根本起不到安抚作用,只让本就失控的感官更加烦躁。
他当然知道狂暴症发作是什么样的。
就像那些游荡于城市边缘的哨兵,或是战场上的残兵败将,拖着一副毫无生机的躯壳,在疼痛的折磨下失去理智,不是自残就是相互厮杀。
和废物没有区别。
这个念头刚起,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燥意就又席卷而来,摧枯拉朽地碾过最后一点清醒。
艹。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在背后阴他——
还有那群巡逻警。
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
唐珩抬起头,死死盯住面前紧闭的金属门,眸底一点点漫上血色。
他攥紧了拳,修剪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肉里,血迹从伤口处渗出。
铁锈般的气味蔓延开来,微妙地唤醒了唐珩的一点理智。
他不应该这样。
唐珩盯着门上那盏明黄的信号灯,强迫自己回忆以前学过的控制技巧。
他现在需要放松,深呼吸,降低阈值,然后——
——去他妈的放松。
又一股剧痛毫无预兆地从意识深处炸开,疼得他身形一晃,几乎当场跪下去。
唐珩低吼一声,借着这股惯性,猛地扑向门口。
他抡起拳头,狠狠地砸上去。
砰——!
“给老子开门!”
警报尖锐地响起,信号灯跳成鲜艳的红色,金属门上赫然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唐珩的整条右臂因为这一击的疼痛而颤抖,但他并没有在意。
不,不是没有在意,而是现在的他根本感觉不到。
他只抬头,看着门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信号。
·
角落的摄像头后,监视员一直观察着这个哨兵。
在这个哨兵的活坟中,他们急躁疯狂的模样,在监视员的眼里早已司空见惯。
维持一个动作不动,才是怪事。
监视员注意到了唐珩这边的蹊跷,正要调整角度观察,就见哨兵敏锐地抬起头。
那道目光似箭,准确地落到只有针尖大小的摄像头上。
监视员被这一眼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被鲜血浸满,像是淬了毒的刃,狠戾乖张。
但幸好,只有一眼。
下一秒,哨兵的注意力便被眼前的动静吸引过去。
·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唐珩退后一步,抬手抹掉额角的汗水,盯着那道渐渐扩大的缝隙,低低笑了一声。
“呵,终于舍得开了?”
门外早已严阵以待。
黑压压的一片特警,黑洞洞的数排枪口。
汗臭、机油味、枪械的冷铁味,还有那些因为恐惧而飙升的杂乱心跳。
嘈杂的响动汇聚成声浪,一股脑地朝唐珩压了过来。
不,还是有什么不同。
在这片浑浊的混沌中,还有一抹别的气味。
唐珩耸动鼻尖,不自禁地寻向那味道传来的方向。
干净,清冷。
像一把冰刀,凛冽地劈开了浑浊的空气,直直插进唐珩的感官深处。
——是他。
唐珩瞳孔骤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
没有防护服,没有防爆盾,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制服,站在一群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特警中间,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记忆瞬间回笼——
混乱的街头,爆鸣弹炸开的高光,还有那一声冷冽的“肃静”,以及……
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怖压迫。
唐珩想起来了。
最先围上来的巡逻警只是几个普通人,被安定剂命中之后,自己本来还有一丝还手的余地。
就是他。
就是这个向导。
毫不讲理地用精神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送进了这个鬼地方。
唐珩攥紧了拳。
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可唐珩此时却僵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另一股更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
向导。
唐珩的喉结上下滚动。
一个强大到足以支配他的向导。
唐珩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牢牢钉在那个男人身上,从他冷淡的眉眼,滑落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定在颈侧那片苍白的皮肤。
那里的血管在轻微搏动。
如果扑上去,一口咬穿那里……
滚烫的血液一定会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
“怎么,”唐珩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嘶哑,“那帮废物怕死,又把你推出来了?”
随着他这一动作,周围的特警齐刷刷地打开了保险栓,手指扣上了扳机。
唐珩却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向导,“你也真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一群……懦夫。”
向导的神色没有波动半分,只是静静地看着唐珩。
“退后。”
他开口了,声线清冷,不容置喙。
警卫队长满头冷汗:“长官,他是S级的危险目标,现在正处于狂……”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紧张过度的新兵,让手中的电|击|枪不小心漏出一丝电流。
这细微的声响落在唐珩耳中,无异于宣战的号角。
哨兵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死——!!”
唐珩暴起发难。
他的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拉出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离他最近的警卫队长咽喉。
太快了!
队长甚至来不及眨眼,寒意已经贴上了脖子。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血光飞溅没有出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凭空横插进来,精准地格挡在唐珩的小臂上。
向导稳稳地站着,反手扣住唐珩的手腕,借力一送,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全员退后!”
这声命令更加严厉。
这一次,再也没有犹豫,特警们迅速后撤出三米开外。
场中央只剩下两道纠缠的身影。
拳风凛冽,招招致命。
唐珩的攻击毫无章法,全是搏命的杀招,而那个向导游走在其中,不仅精确格挡,甚至始终稳稳压着他一头。
十几招后,唐珩猛地收手,向后跃开一步。
他剧烈地喘息着。
身体的痛感让他从大脑的昏涨中找回了一丝意识,他便索性在小臂上用力刮开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红色滑过凸起的青筋、颤抖的手指,滴落到地面上。
“身手不错啊,向导。”唐珩盯着向导,眼睛里爬满红血丝,疯劲儿不减反增,“上次是我小看你了。”
向导整理了一下刚才打斗中微乱的袖口。
他的目光扫过那滩血迹,扫过唐珩蓄势待发而弓起的身体,以及那道贪婪的、盯着自己脖颈的视线。
毫不遮掩的目光引得他微微皱眉。
“既然清醒了,就收起你的信息素。”
向导的声音依旧平稳,冷冽得像贴着皮肤落下的一层薄冰。
“要是我说不呢?”
向导:“我是来帮你的。”
疼痛换来的清明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
不过半分钟,手臂已经被唐珩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得模糊,一阵阵的扭曲变形而产生出令人恶心的眩晕感。
唐珩脚下踉跄了一下。
这么多人的逼视下,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死死地盯住向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滚。”
唐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向导却无视了这句话,朝唐珩的方向走了一步。
唐珩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我让你滚!”
向导又向前走了一步。
“放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向导独有的精神威压。
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摁上唐珩的脊背。
但唐珩只是晃了晃身体,膝盖微曲,又渐渐挺直。
他死死咬着牙,顶住了这股让人窒息的压制。
“这就是你帮忙的方式吗?”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呵,挺特别的。”
向导眼神微动:“只要你配合,我不想为难你。”
“为难?”
唐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顶着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弯的精神压力,一步步走到向导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唐珩甚至能看清向导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失控,满身血气。
还真像一个狂暴症哨兵该有的样子啊。
唐珩忽然低下头,凑到向导耳边。
“想帮我啊?”他恶劣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行啊……”
“那就把脖子伸过来,让我咬一口。”